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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猜不透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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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不透周医生的心思,只是隐约感觉他毫不回避地任我看了许久,像是时间静止。我丝毫没有感到难为情,甚至有些变本加厉的趋势,周医生适时地打断了我:“你…还有别的问题么?”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我听起来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问题了。”
“那就先这样安排,还有几项检查你今天要做一下,一会儿护士会来叫你。”周医生合上了手上的病例,转身要走,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问道:“你…家人不在了?”
“不,我是孤儿,”我顿了顿,释然道:“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那种。”
从记事起我就一直生活在孤儿院,有几次曾有人想要收养我,可我的运气始终不是那么好,每次都差一点。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到头来我沦落成为了院里的“大龄孤儿”,再也没人要了。年满十六岁后我拿着在里面帮忙做工赚的几百块钱积蓄离开了孤儿院,开始一个人讨生活。
周医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我一会儿,缓缓道:“那…我让护士多关照你一点,你抓紧找个护工。”说罢补充了一句:“有事按呼叫铃叫我。”
他眉头微皱,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不甚熟练地做出本能回答。
“好的,谢谢周医生。”
从始至终我的目光都毫不避讳,周医生的背影都要被灼出一个洞来。
护士是午后带我去做检查的。细细的针头扎进胳膊内的青筋,另一端放进采血管,几分钟的功夫抽走了四管血。采血医生为我贴好止血纱布的时候我还没太大的感觉,起身后一阵眩晕,眼前大面积模糊花白。护士在前面领着我,我扶着墙面勉强走了几步,“咚”一声没撑住倒地晕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病床上。
周医生站在床边弯腰替我固定好右手上的吊针,我下意识挣扎了下。
他抬眼看向我:“醒了?”
我“嗯”了声,接着问:“这是挂什么药?”
“葡萄糖。”周医生直起身调了调输液管调节器,“你中午没吃饭?怎么低血糖晕倒了?”
准确来说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只吃了早上的蛋羹和两口粥。我的胃已经坏了,感受不到饥饿。我的食欲也一向不好,早上吃了后就没再想吃过东西。
“我没太饿,就还没吃。”
周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说:“我早上跟你说什么了?”
我瞪大了眼,眉头皱起,脑海里实在回忆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啊?”
“我说‘不管怎样饭都要吃’,你转头就忘了?”他抬手看了眼表,“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午饭还不吃?”
我无话可说。
他叫来护士帮我去买饭,然后转身离开了。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永远不要丧失希望,好好吃饭、好好治疗。”周医生在离开前对我说。
从前没人管我,我吃饭做事都只讲究一个“随心”,想怎样就怎样。周医生这句话让我有些酸酸涨涨的,是一种没有体验过的全新感觉。
不过…体验好像还不错?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由内而外包围了我,我没能记住周医生的叮嘱,也不算配合他的治疗,但他还是愿意继续给我买午餐。
说不感动是假的,谁也不是铁石心肠。
相比感动,可能我动心更多一些。二十四岁的少女少不了对爱情的幻想,再无欲无求的人都不会拒绝美好的呼唤。
如果唤我的人是周医生,那我一定牢牢抓紧他的手。
护士小姐很快给我送来午饭,这个点医院食堂已经不供应了,她是在外面买的。
一份鸡汤面。
护士小姐细心地替我摇起病床,拉开了小桌板,将筷子递到我手上。
“快先吃点吧!你之前突然晕倒可真是吓死人了。”
“可能抽了血有点低血糖,” 我对她说:“不好意思哈,还折腾你把我弄回来,谢谢你!”
“不是我,是周医生。”护士小姐对我摆了摆手,“他正好在隔壁化验科取一位病人病理分析,你晕倒后是他把你抱回来的。”
“周医生抱我回来的?”
“对呀!”说完她突然一脸八卦得朝我笑,“怎么样?我们周医生帅吧?我们院公认的白大褂男神。”
“帅,”我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大众男神?他没结婚?”
“据说是没结呢,他平时可严肃正经了,一般人撩不动。”
我心里暗自一喜,有了些想法。
“周医生他多大了?”
“三十多了吧?具体年龄不太清楚。”
我又和护士小姐打听了周医生的值班时间,得知他今晚会值班的我计上心头。
傍晚,我掐着点去食堂买了两份饭,其中一份是我按照从护士小姐那儿打听来的周医生喜好买的。
我拎着两份饭敲了敲周医生办公室的门。
“请进。”
走进去的时候周医生正看向门口,与他对视一眼后我举起手中的两份饭朝他挥了挥,说:“周医生,我记得吃晚饭了。”
办公室里只有周医生一个人,他正在电脑上敲电子病历。我把饭放在了他的桌边。
从我进门后他就没在打字了,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看见我把饭放在他桌子上,有些疑惑道:“这是?”
“请你吃晚饭!” 我把饭顺势朝他推了推,“谢谢你,周医生。”
周医生见状没有推辞,淡然道:“谢谢。”
我把他的道谢当作了我可以留下一起吃饭的准许,不客气地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周医生旁边,毫不顾忌地打开了我那一份晚饭。
这下周医生愣住了。
“怎么了?”我帮他把饭打开,将筷子递给他,“一起吃呀?”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说出一声“好”。
给周医生打的菜是我仔细挑的,我自己的这一份却是随手指了几个菜就作罢,我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安静坐在一边等周医生吃完。
周医生注意到我停下了筷子,问:“怎么不吃了?”
“我没胃口,吃不下了。”随手买的那几道菜全是我不爱吃的,更不想吃了。
“你吃得太少了,再吃点吧?”
我又象征性地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彻底不吃了。
“好啦好啦,我饱啦,周医生你多吃点!”
他没有再劝我,默默吃完了自己那份饭。我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收拾好桌面,正要离开,周医生叫住了我。
“等等,一起下楼散个步吧。”
初秋的傍晚犹有落日的余韵,风却是凉丝丝的,是个适合散步的好天气。我和周医生漫步在住院部楼下的小公园,他走在前面,我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半晌,周医生开口了:“你…一直一个人?”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随着一阵秋风静悄悄地落在我身边,带了些不经意。
“嗯,一直一个人。”
“现在这个情况,最好还是有人能来照顾你。”
“没事的,我习惯了。”
大概是我这句话说得太过轻松随意,周医生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的朋友呢?或者…男朋友?”
“我的朋友前一阵子回老家了,至于男朋友嘛,”我三两步跨到周医生面前,满脸戏谑,目光灼灼,“周医生想知道?”
周医生偏头避开了我的目光,不自然道:“…嗯。”
“我的社交圈子很固定,而且我之前也没有那方面想法,所以一直没有男朋友。不过——”
我收起嬉笑,挺直了背,一脸郑重道:
“如果是周医生的话,我肯定愿意。”
天光暗淡了,石子路旁的路灯在这一刹那同时点亮,周医生是站在光里的神明。
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难为情,没等周医生开口先转身跑了。
一口气跑进病房缩上了床,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那一阵忸怩不安。
我不仅没心没肺,还有些冲动。果嘉说我不成熟,就是因为有时候我的过分“直爽”会让对方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
可我也不后悔,只是有些心慌,没来由的。
我就这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感觉有人拉下了我的被子,迷迷糊糊听见一句:“怎么睡成这样。”
我没有睡很久,醒来的时候隔壁床还有低声的交谈。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床头找手机,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冰凉的盒子。
睁眼望去,那是一个保鲜盒,盒子里装着一片一片剥好的橙子。
我在盒子旁看到了我的手机,呼吸灯一闪一闪。解开锁屏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周泽杉”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他在留言框里写:晚饭没吃多少,吃点橙子垫垫。
我一点迷糊的困意霎时消散了,嘴角勾起,通过了周医生的好友申请。
几乎是立刻,我看见对话框上面他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片刻后他发来了第一句话:如果是林菏,我也愿意。
我再也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