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我是在周医 ...
-
我是在周医生怀里醒来的。温暖的被褥和周医生好闻的气息将我包裹，像做梦一样。
难得周医生还没醒，我细密地打量着还在安睡的周医生，许久许久。
就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永远刻在记忆里，深入灵魂，永不消散。
半晌，我稍微挣了挣，正要起身，环绕于身侧的手臂突然收紧，我又被他拉进了被子里。
周医生轻柔地在我额头留下一吻，”...怎么不多睡一会？”
我没说话，他也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答，只是再一次把我困进他怀里，用手抚了抚我的发。
“再多休息一会儿......”
我们拥作一团，□□前所未有的依偎凑近；灵魂却同床异梦、暗自分离。
我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时，周医生已经穿戴整齐，他捧着一本书坐在床头，换上了那副我许久未见的金丝框眼镜。
见我醒了，他放下书轻声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嗯...没有...”
“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
“...好。”
周医生站起身，”那我去给你煮点吃的，你洗漱完就下楼吃饭吧。”
“...等等！”我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那叔叔阿姨......”
“别担心，他们出去拜访老朋友了。”周医生揉了揉我的脑袋，顺着从阳台透进的一缕暖阳正笑得耀眼，”...现在害羞了？”
我不回答，周医生也不催我，只是眼含笑意地望着我，一动不动。过了良久，他开口道：”...不逗你了，起来吃东西吧。”
在他离开房间之前，他蓦地回过头，对我说：
“阿菏。”
“嗯？”
“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好。”
......
下午周医生也约了朋友，对方是周医生大学时关系最好的同学兼室友，约定的地点就在离这不远的一家名叫”窗”的文艺咖啡厅，我和他一起去了。
大年初一，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周医生领着我走进了其中一间包厢。
那是位长得很俊美的先生。和周医生玉树临风般的书墨气质不同，这位更加精致，看得出明显是养尊处优，始终被金钱饱满地滋养着的柔美长相。
像小生。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郑行。”他朝我伸手。
“你好，我叫林菏。”
这本是他们俩的聚会，但这两位绅士实在是太过体贴，时不时就把话题引向我，反而让我感觉自己扰乱了他们的聚会。
在郑先生第五次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打趣起我和周医生时，我终于忍不住了，对着郑先生抱歉一笑：
“那个...你们聊吧，我想出去逛逛。”
咖啡厅后面有一个庭院，包厢窗外的那座小石桥吸引我目光很久了。
庭院应该少有人来，或者是很长时间没人打扫，鹅卵石小路上积了厚厚一层干枯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清脆疏松的”咔嚓”声，松松软软的。
一众低矮的灌木之间，位居其中的一颗勉强算得上高大的乔木便格外显眼。我认不出那是棵什么品种的乔木，但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尽了，枝干光秃秃的，难免荒凉。
又不由得回想起我和周医生在惠山寺见到的那一棵苍天银杏。那历经了年岁的沉静与不朽，在此刻蓬勃而震撼。
如果还是秋天就好了。
我想，如果是在尚未零落的早秋，这光秃秃的树干一定有不一样的风貌吧。
那石桥就在树的旁边，桥面下的小溪已经干涸了，属于那棵乔木的枝叶几乎要将它填平了，不见半点曾经水流的痕迹。
我不想说自己伤春悲秋，但事实好像不由得我狡辩。悲观如我，时至今日我已经见不得这样衰颓凄冷的景象了。掉落的不是本该顺应自然规律生老病死的植物组织，而是我枯死的生命和静止的血液。
我躲在包厢窗户的视觉死角，半蹲下把其中一片树叶的经脉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半晌才收拾好了情绪。
走至包厢门前，里面两人的交谈声不小心被我听见了。
“老周，我跟你说实话...”
“就她现在这个身体情况，其实...真的没有多少希望了。”
“虽然我现在做医药开发，但好歹我大学时学的和你是同样的东西。”
“你...你心里也清楚的对吧？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根本就没有什么完全治愈的手段。”
“我建议.....”
“...建议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你们俩的关系吧。”
“别说我不近人情...你是我兄弟，我肯定是要优先考虑你的。”
“你还能承担得起这样没有结果的感情吗？”
包厢里的声音停下了。
正要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颤抖着、战栗着，哆嗦地几乎收不回来。
这些字句共同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从四面八方将我围困，敲不穿，摆不脱。我身陷其中不可自拔。一次又一次，似针刺，像锥扎，每一句落下都带着不见尽头的绝望，捅得我鲜血淋漓。
郑行先生没有错，沈枚也没有错。从头到尾出错的只有我一个人，千不该万不该，都怪我当初胃出血去了医院。
一阵生理性的不适翻涌而至，耳边嗡嗡响个不停，脑袋晕到发昏，烦乱的思绪搅成了一罐浆糊。我脱力地滑坐在墙边。
最后眼前也昏暗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门后传来了周医生哽咽的声音——
“她是我爱人。”
......
那天后来我和周医生的状态都谈不上好，谁都藏着不能提及秘密，互相沉默着什么也说不出口。
深夜，我们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周医生突然对我说：
“阿菏，我们回家吧。”
“...好。”
那一天我才知道，周医生原来也是个很疯的人。他可以成熟淡定地为未来的一切做好准备，也可以不顾一切地动身远扬。
我们什么也没收拾，穿梭在晦冥的夜色之中，乘着几缕朝色回了家，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家。
我们破天荒地一觉睡到下午一点。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蓝云笼晓，玉树悬秋。
那里是我熟悉的昌滜，在雨季的昌滜。
梦里我和一个长得很像周医生的男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回头。
绵绵细雨，潮湿腴润。冷香成霏，渺若烟云。
故事名为错过。
苏醒后我缓了很久。片刻后豁然开朗了。周医生搂着我坐在床边，窗缝里吹来一阵一阵带着暖阳温度的微风。
在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埋进周医生颈间，喃喃道：
“周医生。”
“我想再去看一次桂花。”
...
这是第三次了，第三次来到周医生任教的大学，我想我终于释然了。
空无一人的校园可以完美包容我们的肆无忌惮，蓝天白云是见证，阳光空气是装饰，砖石土壤是宾客。
我们踏过荒草铺成的红地毯，在那棵桂花树面前私定终身。
可是现在冬天啊。冬天哪里还有什么桂花呢？
人们常说的”物是人非”，现在”物已非”了，人又怎能长远呢？
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执念罢了。这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尽头。再看一眼那棵桂花树，我就再没什么好惦念的了。
周医生看出我心情不佳，他许诺：”我们说好了给学校捐桂花树的，到时候你就会有一棵最漂亮的桂花树了。”
最难过的是说这话的人和听这话的人都明知一切不可能，偏要在面上伪装出相安无事的样子。
我木然地回答：”...都好。”
......
一切的转机出现在初年十的午后。周医生调休在家陪我。
我这些天一直幻想着，能多赖上一天就多一天，日子简直就是偷来的，是我贪得无厌，依依难舍。
饭桌上我的胃里一直不停翻涌，我找了个借口躲进洗手间，”哇”得吐出了一口鲜血。
疼吗？
不疼，除了有些难受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水龙头的水很快把血冲散洗净了，雪白的瓷盆洁净如初，完全看不出红色的痕迹。我也好想装作自己不过是来上个厕所，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嘴角那抹刺目的红在提醒着我。
向来永恒二字最难续。
不能和解，不能拖延。这是我和自己之间的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准哪一天就爆了，我不能够再放任自己糊涂冲动下去。
为了周医生，为了自己，这是我应该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我从未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会如此平静。我们分坐在沙发两边，我没有纠结，没有犹豫，在周医生注视的目光下淡淡开了口：
“周医生，我们分手吧。”
“我很累了，我觉得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越来越失去了我自己，所以不想再继续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几句话说完，我的能量好像就要耗尽了。我成了激不起涟漪的一潭死水，瞳孔逐渐失去焦点，眼神也涣散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嗡嗡声，连周医生的回答都要听不见了。
我尝试晃了晃脑袋，大脑皮层倒映出的模糊视像告诉我周医生动了嘴唇，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头脑开始发晕，脏器开始翻涌，外界的一切与我一起天旋地转，我快要...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最后的最后，我凭借着尚存的几分清明意识，按照脑海中周医生的唇形变化，尝试动了动自己的嘴唇。
时间很短，字数也不多，所以我很轻易地就做到了。
但我已然发不出声，所以这答案将是独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四周静谧而安详，“咚”的一声，一双温暖如初的手掌扶住了我的肩膀，熟悉的气息奋力钻进鼻尖，在微茫的日光下，最后一眼是周医生怒红的眼眸。
答案揭晓了。
周医生说的是——
“阿菏，我会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