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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屋子内部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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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内部空间很大,里面布置得很温馨,大面积的木制家具搭配上棉麻质地的地毯、桌布,看起来舒适又温暖,哪怕只有周医生父母两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面也并不显得冷清空旷。
四个人对坐在餐桌两边,周医生坐在我的右手边,偷偷地抓住了我有些冒冷汗的手。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林菏。”
“好好......”叔叔从容地递给我一杯茶水,”听泽杉说你身体不好,今天准备的菜都很清淡,你一定多吃点。”
“好,谢谢叔叔。”
这顿饭吃得十分和谐。就像周医生说的那样,叔叔阿姨都很和蔼,他们没有一点家长的架子,他们体贴柔和地问了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时而闲话家常,甚至贴心地给我准备了压岁钱。
年夜饭后,他们父子俩人正在厨房里收拾着残局,阿姨拉着我走进了庭院,将红包塞进了我的手里。
“阿菏,我们都很喜欢你送的礼物,这是...我和你叔叔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我实在很少和这个年龄段的”长辈”接触,直觉告诉我不能收下,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拒绝。一时推拒不及,阿姨干脆直接把那红包放进了我外套的口袋。
“嘘!别说话,听阿姨的话,乖乖拿着!”说罢阿姨干脆直接挽上我的胳膊,领着我去看那一院子的花。
冬天严寒,庭院里却依然有花熠熠绽放着,立于一众枯枝败木中间,鲜艳而傲然。
“阿菏,你知道吗?”阿姨说,“你是泽杉第一个带回来的人。”
“自从毕业之后,泽杉这些年一直也没交上个女朋友,我和他爸心里着急,又不好明着催他。”
“结果前一阵子就突然说要带个人回来一起过年,我和他爸激动得匆匆忙忙就从国外赶回来了。”
阿姨说话轻声细语的,走得也慢,于是我们就缓缓地停在了那簇红得耀眼的山茶前,顺着月色欣赏那一刻格外倩丽的山茶。
她突然拉起我的手。
“阿菏,我能感觉得到,你对于泽杉来说一定是特别重要的人...”
我比阿姨略高一点,此刻阿姨微微仰起头,带着长辈的期许和祝愿。她的脸色依然柔和,眼眸里反射着细细碎碎的月光。
“阿姨希望你们,好好地、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
按照惯例,我应该同样双手托住阿姨的手,认真而郑重地向她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地和周泽杉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彼此扶持,直到老去。请您相信我和周医生之间的感情。”
可我实在是个非常擅长败坏气氛的人。或者不能说是”败坏气氛”,只是特别善于从”理想”中回归”现实”而已。
这样的”永远”我说不出口,毫无可能的承诺我也无法做出,所以我只是保持沉默,偏头躲开了阿姨直白恳切的目光,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一株花。
从阿姨的话里,我知道了起码一件事——周医生没有把我患有重症胃癌的事情告诉他们。
不然她不会总是提及”一直”。
忽然吹来一阵寒风,那一枝花被吹得左右摇摆,花朵摇摇欲坠。
我哪有什么资格谈未来。
属于我的”未来”......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又是一阵急风,它敞开的花瓣终于被吹散了,几片骨瓣飘落到地上。
或许周医生有他自己的考虑,但我想...这件事需要说清楚。
“阿姨,我很抱歉,但是周医生他可能没有告诉过你们。”我在寒风中理清了混乱的思绪,“我患有非常严重的疾病,我...我没有办法保证能够‘一直一直’陪伴着周医生。”
“但是......”
“...我对周医生是认真的,我...我爱他。”
“他是我24年来第一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能是月色太过撩人,又或是阿姨的目光太过赤诚,在面对周医生时我一直没能说出口的“爱”和“一生”,现在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口了。
在这个普通又不寻常的夜晚。
那阵风停了。周围静得令我发慌,我什么都看得到,也什么都听得见。
阿姨深深叹了口气,她的目光很快变得怜爱又慈悲:
“阿菏...你受苦了...”
我摇了摇头,尽力朝阿姨露出一个微笑,转身先走回了屋里。
算是结束了——
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我想叔叔阿姨他们一定会有些别的想法吧,我这样的,一定不是能够让他们满意的。
这是最后一晚了,过了今晚,叔叔阿姨一定会重新让周医生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周医生在屋门口等着我,手里拿了件外套,一见到我就先给我披上了。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幸好门口没有开灯,就这么一点朦朦胧胧的光线,大概看不太清楚。
“出去这么久,冷不冷?”周医生替我拢了拢外套,温润干燥的手掌裹住了我冰凉的手。
我摇了摇头,“暖气吹得我太闷了,正好透透气。”
“先进来吧。”
周医生家里没有除夕夜看春晚的习惯,所以我们早早就回了房间。周医生的房间在三楼,我住的客房就在他房间对面,他给我拿来了各种洗漱用品。
“牙刷、毛巾...还有...”
“周医生。”我打断了他。
“嗯?怎么了?”
“我能不能......和你住一起?”
我想珍惜之后的每一天,能和周医生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好。
“...好。”
周医生的房间很符合他的风格,和他自己家里的装修如出一辙,我找到了一点微妙的熟悉感。
房间很大,深色床铺布置在进门左手边的阳台旁。床尾一道折顶柜像一道屏风,把整个房间分成了两个部分——书架、案桌在另一边,面对着一扇硕大的玻璃落地窗,窗前放着几团看起来软绵绵的落地沙发。
我洗漱完出来时,周医生正坐在其中一团沙发上,手里拿了一本看起来很厚重的书。待我走近,才看清那是一本硕大的照片集。
“这是...”我绕到周医生背后,低下头仔细端详着相片上那稚气未脱的熟悉面孔,“...是你的照片?”
“是我四岁的时候拍的...”周医生把相册拿得更高一点好让我看清楚,“和现在像么?”
“嗯...”我半蹲下身贴在周医生旁边,“不像。”
“现在比较帅。”
周医生哭笑不得,我趁机拿过那本相册,问:”不介意我看看其他的吧?”
他顺从地张开双臂,而我钻进了他臂间,这团沙发很小,我几乎是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周医生十分贴心地替我拿着那边厚重的相册,翻开了第一页。
“一起看吧。”
我们就这样窝在同一团落地沙发上,紧紧地凑在一起把这一本厚重的相册翻看完了。周医生的上半生一一走马观花般在我眼前流转,出生、成长、而立,我亲眼见证着,最为斑驳陆离的定格碎片在我的脑海中打破重塑,这个此生最令我骄傲的男人一点一点变成了我身边英俊帅气的模样。
我想...我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我缺席的前半生、坎坷蹉跎的前半生、无所归依的前半生。
在这个夜晚,全都被弥补了。
连带着无迹可寻的后半生一起。
过了今晚,大概他们都会知道我的病,我就有...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跟周医生说分手了。
在分手之前,我想......
“周医生。”
“怎么...唔!”
厚重的相册”啪”一声摔落在红木地板上,我们两人也从沙发上滚到了地毯上,周医生很快反客为主,两片紧贴着的唇变得缠绵而胶着,他很有耐心地慢慢湿润了我的嘴角,一点一点撬开了唇缝。我感受得到,周医生柔软的唇舌间暗含着波涛汹涌的冲击与喘息。
我被摁在地板上,两手揪紧了周医生的衣襟,上半身也被他牢牢困在坚实的臂膀之间,在这样激烈的亲吻下微微仰起脖颈,隔着薄薄一层肌肤向周医生献出了最为脆弱的心跳。
他一只手抚上我的侧腰,指尖画着圈打转,很快摸索着解开了睡衣最下面的衣扣,干燥温热的掌心毫无阻隔地握住我的腰不动了。
周医生停了下来。
他伏在我耳边,尚未褪尽喘息的嗓音里尽是蛊惑:”......可以么?”
周医生短暂的停留好像终于让我这溺死人的欲海中清醒了一会儿,睁开眼,朦胧之间我看见了周医生湿润的、迷乱的、温柔的眼眸。他的瞳孔黑的纯粹,是暗藏了璀璨星空的万丈银河。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尽一生,溺死在那一片银河。
于是我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双臂搂上他的脖子,凑上去继续加深了这一吻。
周医生的动作更激烈了。
我们吻得动情,爱得深刻,互相拉扯着、缠绵着,房间的空气逐渐粘稠升温,彼此的呼吸融为一体,身与心前所未有的默契贴合。情侣款丝质睡衣揉成一团,凌乱着散在地板上,没有人在意。
我想要周医生成为我永远的唯一。
相册摔落在地毯另一侧,册子正好翻开到最后一页,壁灯暖黄色的光柔和地笼罩了那一片,最后的画面落幕于不知多久前拍的一张合影——属于我和周泽杉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