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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有些时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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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周医生之前会一直找不到女朋友,就比如说现在。
在我的印象中我大概只是随口提过几次他的睡衣摸起来很舒服,但周医生就这么记住了。他不声不响的,什么都没有提起,甚至没有在什么节日或者纪念日把这件礼物拿出来,就像是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那样,随随便便开了口,简简单单就送了我这么一件礼物。
从和周医生在一起到现在,他实在是带给了我太多的感动。我的仪式感不强,也算不出各种“百天”纪念日,眼中所见始终是实实在在的一屋一室。周医生不遗余力地为这一屋一室添砖增瓦,让它逐渐变得丰富而生动,到现在几乎随处可见他的印记。
在这么多年间,我震撼于高山雄峰,惊叹于古寺蝉鸣,激荡于万海奔流,我的心脏没有一刻停止跳动,却又从未真正地悸动。唯一使我沦陷的,是周医生。
直至如今,我的心脏也依然能够为他无止尽地颤动。
所以明明他善解人意又细心体贴,究竟为什么会遇上我呢?
……
好希望此刻周医生能够瞬间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想要给他一个拥抱、一个亲吻。这是我为数不多能够奉还给他的东西。
“……周医生,等你回来,我也送你一件礼物。”
“好,我等着。”
电话那头依稀有人在催促着周医生,这通电话不得已匆匆挂断,周医生的声音消失在耳边,手里的新睡衣被我捏得皱作一团。
晚上我按照周医生的叮嘱先收拾了一部分住院的换洗衣物,纠结许久,我最终把那套酒红的丝绸睡衣放了进去,在行李箱的最上层。
睡前小菊给我发消息,周医生提前和几个相熟的护士打过招呼,也给我提前找了护工,小菊也是提前来嘱咐我收拾好东西的。
正事聊不了两句,小菊就回归了她的本性:“我知道周医生圣诞那天特意调了假!是不是你们俩去约会了!
“…嗯,算是吧。”
算是一场半途而废的约会吧。
“哦~你们去看圣诞上的那部爱情片了吧?”
并没有,周医生订了电影票,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去电影院。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又不知道该怎么圆滑地说些无伤大雅的谎话,对话界面光标闪了又闪,还是没写出一句完整能发出去的话。
小菊紧接着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点到为止!其他我就不问啦,你和周医生真的超级般配的!要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吗?
我清空了对话框,最终给她回复了一个微笑。
周医生这次也给我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入院那天早上正好是小菊值班,她抽空帮着我一起收拾了东西。常规几项检查做完之后便是我一个人在病房里漫长的等待。
原先周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他在出差之前和我说过这一次应该会是他的老师,张主任,也就是最初给我看病的那位负责我相关的治疗用药事宜。我在等待期间去过一趟医生办公室,很不凑巧的没见到人;整个下午小菊估计又忙得脚不沾地,也一直没回复我的消息。
病例上写的用药时间其实是第二天,但是今天的几项检查进行的异常顺利,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我想拿着报告去问问自己的身体情况。
临到傍晚,我正预备着再去一趟医生办公室,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我之前从未见过的医生,而且还是位女医生。我和周医生的关系公开之后他曾经领着我跟他们科室的另外几位医生打过招呼,我记得是没有女医生的。
我坐在床边,仰头看那医生神态自若地走了进来,在离我两步远的位置站定了。
我的目光定格在她胸前的名牌——心外科。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的心脏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更何况我既没有在心外科挂过号,也没有做过相关的检查,和心外科之间完全不存在一丝一毫的联系。
那么这位陌生的女医生的出现就显得有些引人深思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其实也很好猜,到底我是个写小说的,再联系一下小菊前些日子有事没事就要跟我提起的“隔壁科那个女的”,也不难猜到这位女医生的身份。
大概是我眼神里打量的意味太过明显,那位医生率先开了口:
“你好,你就是林菏吧?”
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她继续先发制人道:“我是沈枚,隔壁心外科的医生。”
不同于周医生那样听起来宽慰柔润的声音,这位沈枚医生说话听起来有些尖锐,声音像是刻意压制后的结果,听起来很不舒服。不过她长得倒是很不错,白大褂在她身上不会显得拖沓累赘。只是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和这一身白大褂完全不搭,在此刻看起来倒不是“画龙点睛”,而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我还注意到她刚走进来时双臂是自然垂在身侧的,这会儿却已经环抱在了胸前。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情么?”她上挑的眼线和侵略性极强的正红色口红几乎把她的心思写在了脸上,但我还是这么开口问了,我还挺期待她会如何开口形容她和周医生之间的关系。
“你……”她毫不掩饰地摆头环顾了四周,又上下打量着我,继续道:“你和周泽杉在一起了?”
她开口的瞬间,我们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火花一触即发,对抗的焦点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拉扯,谁也不退让。
“是。”关你什么事。
沈枚的嘴角扬起一抹微妙的笑意,状似不经意地偏转了视线,正好看到了我放在床头的几份检查报告。
“这是你刚做的几项检查?我给你看看?”
这是一句疑问句,但她却没有任何征求我同意的意思,伸手就要拿过那几份检查报告,被我先一步拿开了。
我把检查报告收在身后,有些不悦道:“不用了,我等我的主治医生来问他就好。”
我自认为自己一直虽然算不上是好说话,但好歹能算是是处事圆滑,哪怕知道来者不善,我也从没想过把关系处得这么僵硬。这下沈枚的举动让我觉得没必要圆滑了。
沈枚没能拿到检查报告,有些不甘心地将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握紧了拳头。
“你藏什么……”她又向前走了两步,我们两人间的距离被她一点点缩小,她半俯下身,带了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不给看以为我就不知道检查结果了?”
“林菏,24岁,A型血,早几个月确诊弥漫性胃癌晚期。除此之外……”她眼里带着不屑,从容不迫地继续道:“…你上一疗程用了奥沙利铂和多西他赛,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化疗反应越来越不明显了?以为身体越来越好转了?”
沈枚直起身子,脸上的狰狞几乎要藏不住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连串的问题,只听见她又说:
“是药物对你不起作用了。”
她接连不断的话语没有停顿给我任何的思考空间,直到最后一句说完,她才像个胜利者一般“恩赐”给我冗长的一长段时间空白。
就像她所期望的那样,我现在脑海里全都被她最后一句话占据了。
什么叫不起作用了?我最近身体明明没什么异常,怎么会不起作用了?
她在等我这一出好戏收场,见我许久没有反应,她再一次开了口:
“怎么?你还不信?”沈枚指了指我身后那几份检查报告,“你那几份报告是周泽杉打过招呼加急的,上面只有检查结果的数据没有任何医嘱分析吧?”
“你也不用找张主任看报告了,你的检查报告全部都是他亲自给你盯着的,出报告的第一时间他就看过了。”
张主任就是最初给我看病的那位医生,也是周医生的老师。
“……你什么意思?”
“我表述的还不够明显吗?意思就是…”沈枚绕到了病床的另一边,从我身后轻而易举地抽出了那几份检查报告,她一边翻着报告一边道:“…病灶转移…治疗无效,张主任现在一定忙着调整方案想办法给你继续治下去。”
“但据我所知……你这样子的…基本是没机会了。”
我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纸页翻动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沈枚一句话说完,那几张检查报告就成了无用的废铜烂铁,洒落一地。
在她话语落下的那一刻,我的思绪轰然一片空白,我知道这一场无声的对峙中是我输了。
又是一段很长时间的静默,我花费许久来消化她口中的“治疗无效”、“病灶转移”,她说得通俗易懂,我却还不甘心似的渴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我……为什么没有一点身体异常反应?”
沈枚瞥了我一眼,“你日常吃的药里面一定有镇痛的吧?不疼的话你当然感觉不到异常。”
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我成了荒野中无路可退的漂泊者,终将被困死在某一个未知的角落。脑海中空白的思绪中缀染了鲜红的墨迹,大片大片压的我透不过气来,呼吸也逐渐失去控制,□□起来。被子下的手掌紧握成拳头,指尖深深地嵌入手掌心,却抓不住一片风。
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开了口:
“……周医生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