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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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个月我和周医生两人独处的时间少了很多。入冬以来天亮得越来越晚，周医生却起得越来越早。每日刚刚晨光熹微，我还迷迷蒙蒙意识不清醒，周医生就已经提早起床出发去医院了。他总是轻手轻脚地掀开半边被子，又回身小心地重新掖好我这半边的被角，尚存着被窝里温意的手掌会轻柔地抚摸我的脸颊，最后替我拢一拢睡得杂乱的一头长发，然后在发旋处印下一吻。
这是他每天起床时雷打不动的一套流程。
这一个月正好碰上周医生他们科室的各项年底总结，加上正值学校期末，他任教的科目还有实验考核，他已经好一阵子没陪我一起赖床休息了。每天下班的时间也不固定，大多数时候是我已经睡下了他才进门，阴差阳错间我们甚至好几天都见不上一面，更别提坐在一起用餐了。
我发觉自己在这一个月里变得越来越粘周医生了。他刚开始忙的头几天我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时间一长我就变得焦躁了。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感，整天心里都惴惴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得我心慌。更没心思去逗怒斗，甚至好几次差点忘记给它准备药和猫粮。
一天两天尚且可以接受，可若是一周、一个月呢？
除了最初的那两天，之后的大半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和周医生同一时间点醒来，悄悄享受着他带给我的片刻温存，然后偷偷睁开眼，在被褥里匍匐着一动不动，目光紧盯着周医生，仿佛要把那个挺拔高大的男人烙进心里。
后来那阵子我开始频繁地给周医生发微信。
周医生工作忙，经常隔了很久才给我回复，不过他从不会敷衍任何一条消息，基本上是空了直接给我回电话，什么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坦坦荡荡。他的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着长时间工作的疲累，语气却依然柔和，他总是带着笑意哄我：
“阿菏，等我下了班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
“阿菏……跟我回家好不好。”
周医生嗓子哑了，唇间似乎被风雪的冷意侵袭，唇瓣带着干燥的裂痕。他的发丝也乱得不成样子，一缕一缕的，发尾间有水滴落。他这句话说得好像很艰难，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这话轻飘飘的，却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
声音自然是喑哑的，他的疲惫根本无从掩饰。狼狈的外形，苍白的脸色，还有微喘着不均匀的气息无一不彰显着他疲倦不堪的事实。他的语气不似从前那般柔和，是无力的、颓废的，却又能捕捉到更多的庆幸与宽慰。
我痴愣愣地坐在门口斜侧，抬头便能对上他直白的目光，无处可避，只得硬生生扭开了头，没有作声。
周医生朝我走了两步，倾身在我面前半蹲着，伸手托住了我斜倚在墙角的脑袋。
我还能感受到他袖口的水气，难得他的手掌不再干燥温热，触感是冰凉而湿润的，凉得刺骨，寒得触目惊心。
屋里开了暖气，他的触抚并没有让我感到难受，相反缓而柔的揉捏减缓了我醉酒后的头晕目眩。
我沉醉的眼里终于重新凝聚起焦点，在他的按摩下半推半就地转过头，掀起眼皮，眼眸里尽是迷醉又朦胧的微茫。
他不开口了，我也什么都不说。
我闻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酒精的味道，他也肯定看到了歪倒在我身侧的几个啤酒瓶，但他没提一句。
外面的天色已黑尽了，房间里冥暗昏沉，周医生俯身凑近了些，火热的气息扑在我眼角眉间，我缓缓闭上了眼。
鼻间一阵突如其来的香味，是熟悉的古龙水味道。下一秒，他替我揉着脖子的那只手不动了，指尖稍稍用力钳住了我，把我他身前带了带。
与整片黑暗同时到来的是他的吻。
试探的，辗转的，小心翼翼的。就像是一个雕塑家在精心对待他即将完成的艺术品，是虔诚谨慎又细心呵护着的。
我从来都学不会拒绝周医生的亲密接触，这次也不例外。我安静乖巧的宛如一具木偶，任由周医生濡湿了我的唇角，一手扬起了我的下巴，顺着嘴唇、下颌骨一点点向下亲吻。此刻他又是无畏的，被夺了刀剑的战士依然会战斗至死，被我单方面默认分手的周医生依然会和我接吻。
他最终停留在我的咽喉，张口轻含着那脆弱的骨节，坚硬的牙齿随意又刻意地不时蹭着那小巧凸出的骨节，好像下一秒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它碾碎。这是致命的引逗，也是致命的掌控。
在这种时刻我本不该想些别的什么，但我的脑海中一直有一道清晰的回响——
我愿意。
我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双手奉上，用最俗套的生离死别来倾吐至死靡他的感情，纯粹而又复杂的。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希望周医生是那位审判者。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间，细碎的发梢搔挠着我，狠戾的吻刺激着我，脖子一侧的动脉起伏不停，里面流淌着的是死后重获新生的蓬勃生命。
你可真没出息啊。我这样怪罪自己，把这一系列猛烈的脑电波震荡和激素飙升归咎于对周医生荷尔蒙的不耐受所产生的应激反应，它让我神昏意乱，四肢僵硬，周身动弹不得。偏偏体内的脉搏心跳动荡不定，血液似喷涌而出的激流，瞬时间冲上大脑，浅薄的肌肤表面透出了惊心怵目的潮红。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瞬息之间。周医生完全放松下来，把头枕在了我的肩窝。他滚烫的呼吸洒在耳后，双臂紧紧地箍着我，独属于他的古龙水气味将我团团包围。
他在我耳边低声呢喃：
“阿菏…”
“…你抱抱我……”
这是一个完全的单方拥抱，他是给予方，我是承受方。任由他双手用的力气再大，我都无动于衷，保持一动不动是我最后的坚持。
有些错误犯了就要及时纠正，这条歪路我们已经走了太久，总该把一切矫正到它原本的轨道上。
周医生不是我的良配，我也绝对没有能力陪周医生共度一生。原因无他，配不上罢了。
我可以催眠自己把过往的种种当作自己愚昧无知的荒唐代价，前提是这一切都能够及时止损。
周医生还是周医生，我也还是我，只不过我们不该再有任何交集了。
我不要他做我的医生了。
这些莫须有的念头一个一个接连不断地从脑海中冒出，轻得飘在空中，重得沉进心底。
……
“阿菏，阿菏，阿菏……”
周医生轻声唤我，他一手从我腰间穿过，另一只手抄过我曲起的双腿，稍一用力就把我搂抱了起来。
我没有挣扎。
他把我放在了餐桌上，扶着我斜靠在他身上，轻拍着后背替我顺气。
“怎么样？难不难受？”
他没有再执着于让我做出回应，这反而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有点胃疼……”
周医生从包里拿出一盒药，他掰开喂进我嘴里。
是了，和周医生在一起之后每次出门都是他替我背着药。
分散片起效很快，没过多久体内的炙痛就被压了下去，在这期间周医生一直没放开我。
我推了推他，示意他松开我。
“我现在好多了。”
周医生放下了环着我的左臂，右臂还揽着我的肩头，他低头蹭了蹭我的额头，“没发烧，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么？”
我摇摇头。
“那我们回家？”周医生试探性地问我。
我没有说话，坐直身子彻底推开了他。
“我不回去了。”
此刻我冷静的有些刻薄，这几个字说出口亦是生硬的，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淡淡的。
周医生眼里温和关切的光消失了，像瞬间被冻结的一池湖水，僵硬的吹不起一点波澜，他怔怔开了口：“阿菏……我们…”
“我们结束了。”
我偏过头不留余地地对上他带着哀怜的目光，果断又强势地开了口。
“有什么话要说的现在就说清楚吧，没必要回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和周医生说话。能感觉到说出口的字还随着扑通不停的心脏乱颤，气息错乱着，每说出一个字心间都涌起一股酸涩的痛楚。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当然不好受。
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停止沦陷于周医生的悉心温柔或暧昧情深，所以我只能先发制人，别再让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周医生怔怔地盯着我，好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反应。这话的分量太重了，我说得草率，周医生却不能不当真，他像是有些神情恍惚，缓了许久。
他眼里的刺痛不言而喻，我禁不起，不由得移开了与他对视的双眼。他的手也随之收紧，捏得我胳膊生疼，我用力挣了挣。
周医生非但没松手，反而两只手同时扣上了我的肩膀，掰正了我的身体，逼得我不得不和他四目相对。
我看到他眼里的痛苦被愤恨取代了。那细长的眸子瞪得凶狠，明明噙着泪光，却依然怒得血红。他的眉头看似舒展，咬紧的牙关和紧绷的皮肤却坚不可摧，愈发暴露出他刀刻般锋利的骨骼。他脸色冷得厉害，是我从未见过的冷峻，是富有攻击性的、令人生畏的。
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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