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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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掉头跑离了那一丛常青的雪松，没有停留，从人群之中逆行而过，一口气跑出了校门。
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我径直上了车。
“去哪儿啊？”
“去……”
是啊，我该去哪里呢？
属于我的“家”里的一杯一碗都免不了沾染着周医生的气息，我怎么能从容地回去呢？
“去…四方桥吧。”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挂上档走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学着像电视剧女主角演出来的那样，打开车窗往后看看周医生会不会就紧跟在车后呼喊我的名字，一边跑一边把我追回来，我也该坐在车后座泪流满面但一声不吭。
可我显然做不到。
离开了那个让我感到压抑的环境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我不用忌惮旁人的眼光和猜疑，除了内心过不去的坎，我一切都好。周医生两点还要上课，当然也不会跑着来追我。
但是我的手机响了。
准确来说是响了好久了。那一段路我跑得魂不守舍，根本没空注意衣服口袋里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这会儿出租车里静的厉害，短促的手机铃声便显得格外刺耳。
是周医生，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给我打了18个电话。微信消息跳出，只一句：阿菏，你在哪。
哪里都好，离开了大海的小美人鱼是忍着痛苦在刀尖上跳舞，海底才是她最终的归宿。我也应该回到属于我的归宿了。
电话不想接，短信不想回复，狠狠心当作看不见就好了。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任由窗外呼啸的风拂乱了长发，清冽的寒意沁得周身冰凉，心里却愈发清醒。
司机打开了播放器，车载音乐刚好放到：“你说别爱啊，又依依不舍。”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也是个性情中人，曾经以为的理智在周医生面前崩溃得片甲不留，从选择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默认放弃用理智思考了。
最初的开始是一时冲动，我放任不管，这冲动便一鼓作气地延续到现在。
心口不可抑制地钝痛起来，我艰难地咽下一口气。
是鸿沟，是障壁，是时候该醒醒了。
如果，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
四方桥是我租的房子附近的一座老石桥，周边没有拆迁重建，一切都还维持着几十年前的老旧建筑风格。四方桥算是那附近几个居民区的核心，那里有一个从早到晚都开着的菜市场，是我从前住在那里时最常去的地方。
我在桥口下了车，这个时间点还算早，摆摊的小贩还没出摊。从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很爱吃东西，尤其是各种乍得焦黄酥脆的小吃串串和菜场边上塑料膜盖着卖的老式糕点。和周医生住一起之后在饮食这方面一直被他严格控制着，我也很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纵吃过了，现在没人会再管着我了，我也不想忌口了，能过一天算一天吧。
这条回家的路我来来回回走了几百遍，从前每一次我都是习惯在人声鼎沸的清晨或日暮出门流连忘返，这条街在我印象中便一直都是热闹拥挤的。今天少了叫卖吆喝声是清净不少，只是令我感到有些陌生罢了。
我需要让自己尽快从情绪中摆脱出来，所以提着满满两大包零食打开了家门。
我走之前给家里铺上了防尘布，哪怕隔了这么久回来依然还是一尘不染的样子。
两大包食物零零散散地铺满了我的小茶几，刚出炉的尚且冒着热气的糕点小巧精致，上面裹着的巧克力酱散发的甜腻气息肆意侵占了我的呼吸，让我有几分晕眩。
我脱力地瘫倒在沙发边上，没有一点吃东西的欲望。
怎么会呢？我早几天还心心念念着等身体好一点一定要回来吃个过瘾，现在同样的食物摆在我面前我却甚至不想伸手打开包装。
突如其来的烦躁扭曲了大脑，我赌气一般伸手拿过面前的盒装奶油蛋糕，用近乎破坏的手法蛮横地扯开了订书钉扣紧的塑料盒盖，就着塑料盒咬了一大口。
香甜腻人的奶油充满了口腔，唇间直到舌根几乎塞满了无法运转，最里面的蛋糕体紧逼咽喉，呛得我差点尽数吐出。
这可是你一直朝思暮想的东西啊，你怎么能吃不下去呢。一天天青菜玉米粥吃傻了是么，离了那些难道就一秒都过不下去了？
于是我一口气全部咽下去了。
满口的奶油混合着带有粗糙气孔的蛋糕体，没有经过多少咀嚼，还能感受到它摩擦食道的灼痛感，就这么生生咽下去了。
我逼自己咽下去的。我想告诉自己离了那些我不止可以过一秒，我能够过一天、一年、一辈子。
但事实显然不会这样。
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听过一句在当时的我看来很好笑的话——“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活下去的话，就当作为我活下去吧。”
现在我理解了。
若是从此以往我的生活里不再有周医生，我一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满口蛋糕咽下去的同时盈满眼眶的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像许久未启用的水库忽逢干旱，无法停留、没有止境地被抽取，直至干涸。
我像只脱水的鱼，哭着，狰狞着，手足无措着，拆了包装的蛋糕被我碰撒了一地，精心雕刻的奶油成了一滩令人作呕的污泥。
完美的伪装卸去了，谁都是一身泥泞。一层一层抽丝剥茧去探寻的一颗真心，如今也是疮孔丛生，陈痂难去。
我从冰箱里找出了生病之前存放着的几瓶啤酒，熟练地磕上桌角翘掉瓶盖，一口气闷了半瓶。
气泡混合着辛辣的刺激，冲刷掉了糊嗓子的甜腻奶油，来不及吞咽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流向脖颈，沾湿了今早新换上的毛衣。酒精挥发上头，已然开始飘飘然。
很久没有这么放肆过了，几乎快要忘记了酒精的滋味，今天的我格外需要用它来麻痹自己。
我在不知不觉中把家里仅剩的三瓶啤酒全灌了进去，胃里后知后觉地难受起来。
我贴着墙瘫倒在地上，空啤酒瓶被东倒西歪地踢倒在地上。我斜靠在墙角，歪着头大口喘气，一手捂住了肚子，痛苦地皱起了眉。
胃里一阵阵的痉挛有些难捱。
太久没喝酒，这一点点就上头得厉害，坐在地板上抬头看天花板是旋转着的，手脚都脱了力，身体不适更让我虚弱了不止一点，就连撑着站起身都做不到。
这是其一，其二是家里没有胃药，就连最简单的止疼药都没有。
我把用得上的东西都搬去了周医生家里，今天又是半路上仓促跑回来，身上什么都没拿。
真是一个糟糕的平安夜。
我摸索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瞬间点亮的手机屏上被一条条信息提示占满了。
微信、短信、电话。
全部来自被我备注为“周周周医生”的那个男人。
阿菏，你在哪？我去接你。
阿菏……别不接电话……我们好好聊聊…
阿菏，你去哪里了？接电话！
阿菏……
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我就怔住了，一时忘了手上的动作，手机脱了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昏暗空间里唯一明亮的屏幕光源倒扣在地板上，像被吹息的蜡烛。
我曲起身子缩在小小的阴暗角落里，闭上了眼，再一次心痛到无以复加。
周医生。
周泽杉。
我早在心里把他的名字写了千百遍，一横一竖的脉络是骨骼，一撇一捺的轨迹是皮囊。
如果有一天我把从前的一切都忘了，他一定会是仅存的例外。
可我现在不想要这个例外了。多希望他和其他所有人都一样，可以不走心不生情，轻而易举地消失在回忆洪流里，连同我自己的那部分一起。
门外突然传来的一阵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咔嚓一声，门开了。
周医生走了进来，带着一程风雪。他俯身，我抬头，我们俩四目相对。
“阿菏，跟我回家吧。”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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