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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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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宠物医院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是一条新的好友提示。
这感觉有些奇妙,虽然是我主动去加了别人,却总有一种自己被要了微信的误会。我点进好友信息,扫了眼刚刚那位宠物医生不知该怎么念的英文微信名和说不上为什么但看起来就是很奇怪的黑色背影头像,觉得这怎么也不像是个工作微信。
希望是我自作多情地想岔了。
怒斗或许是尝到了打吊针的苦头,晚上我喂药时它没有一点怨言,哼都没哼一声,也不躲开,乖乖地就着我的手把几颗药丸吞了下去。周医生站在旁边拿着药盒,把说明书仔仔细细地浏览了一边,好像在研究些什么。等我喂完药,他才放下。
“应该是怒斗先天肠胃有些弱,这阵子吃得不太适应,所以才不舒服的。”我向周医生解释。
他点点头,问:“需要给它换一种猫粮么?”
“不用,医生说先适当减量,可以配合其他食物补充营养,等适应了后面再慢慢加上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周医生表示了解,转身递给我一杯水,说:“怒斗没问题了,现在轮到你了。”他张开手,里面是一把各式各样的药丸。是我要吃的调理身体的药。
我就着他的手吃了。
“你先去洗漱吧,我收拾下客厅就来。”
我点头说好,拿着衣服走进了洗手间,想起自己的手机还放在餐桌上,又让周医生帮我把手机拿进房间充上电。
就这么巧,周医生插上电的一瞬间在点亮的手机屏上看到了宠物医生给我发来的一连串微信消息——
“今天忘了问,你叫什么?”
“我叫姚逸。”
“怒斗它还有异常反应吗?”
……
临睡前,我和周医生背靠床头坐着聊天,他突然把还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放在了我面前。
“你洗澡的时候有人给你发消息。”
“果嘉?她说什么了?”
我的生活圈子很小,一般会随时微信找我的就只有果嘉,其余工作上面需要接触到的都仅通过电脑□□联系,我的手机上只有微信。
“…不是果嘉。”
我有些疑惑得看了他一眼,微皱着眉拿过手机解了锁,微信图标上一个鲜红刺眼的圈,数字5。
点开,是那个看起来很奇怪的黑色头像,最新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已经睡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给那位宠物医生添加备注,所以对话框最上面显示的还是他原本那个乱七八糟的英文名。
怪不得周医生语气怪怪的。
我倾身凑到他面前,笑弯了眼睛:“你吃醋啦?”
“…没有。”
“那你不想知道这是谁?”
周医生静默了一会儿,缓缓开了口:“…阿菏,交朋友是你的自由…”他顿了顿,沉思着凝望我的眼睛,忽而伸手抚摸着我的发旋,接着说:“我……”
“是宠物医生。”我把手覆在了他手上,坚定道:“今天给怒斗打针的那个。”
我看见他眼里似有波光闪动,我怎么能舍得他难受?
“他当时说怒斗不舒服就直接找他,我没好意思当面拒绝…”
“我没想到……”我撇了撇嘴,一脸无奈的样子,“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真没有吃醋。”
胡说,我明明看见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害怕你被坏人骗了。”
“我都多大了?”
“那你还随便加别人微信?”
“是宠物医生哎,也不是陌生人。”我煞有介事地朝周医生挑了挑眉,继续说:“那当初我认识你才一天就告白了呢。”
“……阿菏,这不一样。”
周泽杉真是个嘴硬到了极点,承认吃醋有这么难么?明明之前还和怒斗吃醋来着!
“怎么不一样?”我咄咄逼人道:“按照你这么说,当时我对你来说也是陌生人,你怎么还主动加我微信呢?”
周医生无话可说了,他屡次试着张了张口,却没辩解出什么。
我故作轻松地摇了摇他的胳膊,笑着说:“好了,我都跟你坦白完了,你别吃醋了。”
这种事情逗得开心算是情趣,逼得太紧就没意思了。
他也不反驳,脸色还有些沉闷,我想他心里肯定憋屈极了,于是越过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他的手机,熟练地打开微信,通过微信号搜索给姚逸医生发送了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里写的是:您好,我是怒斗它爸。
“…你做什么?”
我把手机转向他,“这下放心了吧?”
他没有作声,眼角微扬,眼里分明充盈着笑意。
“咋样?我这女朋友是不是特别体贴?”
周医生没忍住笑出了声,妥协道:“是是是…”
“遇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
……………
圣诞前夕,聿京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我对于今年冬天的到来产生了出乎意料的期待,大概是因为有了可以一起赏雪的人。
初雪是下不大的,星星点点像尚未成年的棉花骨朵,飘落在水泥路上、屋顶上、树枝上,没两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身片叶来,不带尘俗走。
我抱着怒斗趴在窗台边,窗外狂风作舞,碎雪漫天,窗内暖气充沛,热流温煦。我穿着短袖在窗口体会着冰火两重天的奇妙感受,片片雪花融化在掌心,凝成一滴冰凉的水滴,仿佛转瞬即逝的纯白美好,难得心生惋惜。
怒斗则把头深深埋进了怀里,用我的胳膊给它挡了个严严实实。
想给周医生打个电话,又怕他忙着查房,对话框里的字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条:周医生,外面下雪啦。
他办公室里有一扇正对着楼下公园的窗户,从那里探出身去刚好可以将整个公园一览无余,不知道现在会不会被纷飞的雪花遮蔽了视线,又或是另一幅雪景?
没剩几天就是平安夜了,好想和周医生一起去看电影啊。
下班的时候周医生给我回了电话,我听见车门解锁的“滴滴”声,安全带“咔”一声扣上了。
“……阿菏?”
“我在呢,周医生你下班了么?”
“嗯,要不要出来看雪?回来接上你我们出去吃?”
“嗯…今天不去啦,周医生你早点回来吧。”
周医生工作时间精神需要高度集中,一天下来难免疲惫,这会儿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嗓音有些低哑,有些力不从心。
偶尔我反思起自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好吃懒做的大米虫,在周医生这里天天等他给我准备好一日三餐,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就算是偶尔和周医生一起清扫,他也是把最轻松没有难度的那部分分配给我。
我不太愿意承认,但我真的松懈了许多。独居时需要一个人应对各种生活突发情况,曾经花时间研究很久的技能现在好像喊一句“周医生”就全部都能解决。
我原先一直以为我是个独立自主的人,果嘉也总说我生活技能满点,现在才知道不过是过去没人能让我依赖着罢了。
所以遇到周医生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在过去二十四年的时光里,这是我可以炫耀一辈子的事情。
周医生从不会让我失望。比如说今天初雪,他就给我带回来了一个小蛋糕。
是个巴掌大小的草莓奶油蛋糕。吃之前周医生还给它插了根蜡烛。
“要不要许个愿?”周医生关了餐厅顶灯,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一苗烛火颤抖着微弱的光芒。
“不过生日的话许愿能实现么?”
“会实现的,他们说初雪许愿都会实现的。”
我自然不信,但这话里带着太美的期许,依言闭上眼,双手合十,然后吹熄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周医生问我。
“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周医生不以为然,按住了我跃跃欲试着切蛋糕的手,不由笑道:“你说吧,我帮你实现。”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说什么都行?”
“唔…只要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就行。”
“那……”我像是奸计得逞一般笑得不怀好意,一手托腮,半歪着头看向周医生。
“周医生…你能不能……平安夜陪我去看电影?”
“就这样?”
“对,就这样。”
“没问题。”他从我手里拿过塑料刀叉,继续说:“你笑得像预谋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结果就只让我陪你看电影?”
“那你平安夜有空么?”
“我本来就准备那天调休的。”他给我切了一小块蛋糕,笑眼迷蒙:“我们很久没有约会了。”
“不过…我元旦期间要出一趟差,没办法陪你一起进行下一个疗程了。”
我第三疗程的治疗时间刚好安排在元旦期间,当初我们俩都以为他大概率会休假,正好来医院照顾我。
“去哪?会很久么?”
“广州,大概要一个多星期,元旦当天就要出发。”他停顿了下,替我揉了揉紧皱的眉头,继续道:“是个案例交流和技术分享展会,有很多厉害的内科专家会到场,我得去看看。”
周医生是位年轻有为的医生,像这样大大小小的医疗方面的交流会一直不少,之前除了在本地进行的他都一律推了。这次的交流会一定很重要。
“去!我住院没什么大事,到时候找个护工就行。”
相比于他给予我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的回馈太少太少,他从没要求过我什么,但我能意识到的,自己亏欠的太多了。他的爱意如海浪一般源源不断地将我环绕,汹涌而热烈;我的回报的不过是一扇小小的贝壳,坚韧但渺小。
甚至在打开那扇贝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
所以就算不能有所帮助,至少不应该成为一块绊脚石。
“你安心去展会,别担心,我在家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