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春》丁斯时

12、第 12 章

　　果嘉再三和我保证她一个人没问题，再加上我确实不想和周医生异地引他担心，我最终决心和周医生一起晚上启程返京。
　　果嘉坚持把我们送到了机场。在安检前，我抱了抱她。
　　她瘦了。这几天我一直看在眼里，此刻才发觉她小了好一圈。
　　她的情绪状态已经改善了很多，不过这几天的忙碌操劳还是让她明显憔悴了。
　　我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只是对她说：“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果嘉对着我轻松一笑，拍了拍我的肩：“你也是。”她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向我摆摆手，却微微偏头看向了周医生。
　　“周医生，我们阿菏……就拜托你了。”
　　周医生点点头，郑重道：“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直到看着果嘉的背影消失于送机的茫茫人海，我们才进了安检。
　　头七那天，果嘉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尝试去接受，但永远不会忘记。”
　　配图很简单，是一颗摇曳生长的参天大树。我认出那是杏山墓园门口的那一棵。
　　我没给她评论回复，只是在午后照常与她交流新写的稿子，她一切如常，我回来后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
　　…
　　年末将近，周医生愈发忙碌了，每周固定的休息日也难免由于工作堆积而不得不去医院加班。每到这时，我总是恨自己不能变身成为他穿着的白衬衫，每天与他形影不离。
　　我对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无话可说，原来我也是可以这么粘人的。
　　之前照顾我的那位护士小姐知道我和周医生在一起了之后真情实感地嗑起了我们的cp，周医生工作时她时不时会在微信上给我跟进他的上班动态，偶尔也和我聊天解闷。
　　这天，我正在家里吃着周医生给搭配好的午饭，她突然给我发来一句——
　　隔壁科那个女的！她！又来找周医生！
　　不怪她情绪这么激动，在我们的聊天记录中，“那个女的”占据了半壁江山，十段对话中总有个六七八九段是因她而起。而我完全没有一点安危意识，主要是太过信任周医生，每次就当作是个玩笑，听过一笑就算了。
　　这一次我照常笑着回复她：小菊呀，她这次又干嘛啦？
　　护士小姐大名项菊，她年纪小，我一般叫她“小菊”。
　　没过多久小菊回复了：我看到她拎着两份盒饭进了周医生办公室！现在还没出来呢！
　　之前都只是什么会诊上暗送秋波、同框时眉目传情，现在倒是明目张胆地要和周医生一起吃午饭了。难怪小菊今天格外激动。
　　小菊半天没等来我的回复，又发来一条：你快给周医生打电话呀！
　　我心里好笑，却还是半真半假地给周医生打了个电话，他很快接通了。
　　“周医生？”
　　“嗯，我在。”
　　“你…在吃午饭么？”
　　“还没…等下吃，你有在好好吃饭么？”
　　我从盘子里夹起一朵西兰花，把收音口靠着嘴边，清脆的咀嚼声通过电话传到了周医生那一头。
　　“…多吃点…”他笑得克制，却还是一声不漏地全被我听到了。
　　“那…你一个人在办公室？”我开始向主题靠近，带着些试探地问道。
　　“不是，还有一位同事和我在讨论一位免疫衰退病人的治疗方案。”
　　这位“同事”大概就是小菊说的那位了，周医生提起时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和往常一样的平缓，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周医生，但心里痒痒的，总想捉弄一下他。
　　“那我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吧？”我夹紧了嗓子，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茶言茶语，“不会是位医生姐姐吧？那我…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这个时间点已经是他们医院的午休时段了，这句话纯属是为了茶味更足刻意说给他听的。
　　这次周医生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颇为配合地答道：“不打扰…我马上去食堂了，你接着说…”
　　我听见周医生“咔哒”合上了文件夹，紧接着“咕噜咕噜”，能想象到是椅子的转轮在地上转了一圈。
　　“…你接着说吧，我出办公室了…”周医生的呼吸声稍微重了些，浅淡的笑意像是透过那股气息递到了我的耳边，“…你吃醋了？”
　　我一时有些愣住了，说不上吃醋，但心里确实有点触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医生趁机接着说：“嗯…其实我撒谎了。”
　　“…什么？”听见这话的我一激灵，触动得更厉害了些。
　　“我的同事…她不是来找我讨论病情的，是来找我一起吃午饭的。不过……”周医生话锋一转，“我刚刚开的是外放…”
　　“…这下估计她再也不会来找我一起吃饭了。”周医生叹了口气，惋惜地说。
　　“你还挺失望呗？”我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有我一个陪你吃饭还不够？还要再找一个？”
　　周医生得寸进尺道：“那你明天中午来医院陪我一起吃饭，怎么样？”
　　他绝对是存心的。上一个疗程结束周医生接我出院时牵着我捧花“盛装出席”的名场面让我变成了“那个拿下院草的女人”，在他们半个医院都出名了。这是事后小菊和我说的，我迟缓地在手机前羞耻到无地自容。
　　虽然出院时的我自我感觉良好，但听闻这个可怕称号后我毅然决然地严肃杜绝了周医生此类行为，并表示再也不想去他们医院了（当然没被同意）。以至于后来我还背着周医生偷偷考虑了一下附近其他医院继续做接下来几个疗程的可能性。
　　我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说：“好呀~那我明天给哥哥准备我最拿手的爱心盒饭哦~”
　　我最拿手的是煮面，那就给他煮上一壶烂呼呼的面条吧，到时候看他怎么吃。
　　周医生打断了我的报复性幻想，轻笑说：“算了，你在家里陪着怒斗就行，不用来医院陪我吃午饭。”
　　他像是怕我胡思乱想，接下去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和女同事一起吃饭的……你不要吃醋，有你一个陪我吃饭就够了…”
　　“就陪吃饭？我还暖床呢？”
　　“……说什么呢？”
　　我想象到周医生微微蹙着眉的样子，要是他站在我面前，肯定要眯着眼说我用词不当了。
　　我嬉笑着和他顶嘴：“难道不是么？”
　　“你……”
　　“好啦，不说啦，你快去吃饭吧，拜拜！”
　　……
　　不久后小菊又给我发来消息：我看到周医生接电话出去啦！那个女人又拎着两盒饭走啦！哈哈哈哈哈！
　　我给她回：你姐夫还是靠谱的！
　　我承认自己在不要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其乐无穷，不足为外也。
　　第二天我到底还是没去医院。一是因为一篇稿子临时出了点问题，我必须抓紧时间赶出另一篇顶上；二是因为怒斗突然病了。
　　这病没有来由，起初我只是认为它又摆起了高冷架子，所以对我给它准备好的猫粮和水不屑一顾，整个上午都呆呆地蜷缩在沙发扶手上一动不动，我也并没太在意。
　　转折是我在餐桌边吃午饭时它忽然亲昵地凑了过来，有气无力地朝我喵喵叫。我以为它是在撒娇，剥了一条它爱吃的鳕鱼肠喂到它嘴边，它还是一动不动。我又把鳕鱼肠往它嘴边伸了伸，它偏开头，吐了出来。
　　我意识到这情况不太对劲，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带着怒斗去了宠物医院。
　　医生把怒斗放在检查台上，用手在它周身四处按了按，随后开了几张单子，我带着怒斗进行了血常规、传染病、肝脏等一系列检查，最终确诊为肠胃炎。
　　病得说重不重，说轻也不算轻。医生说可能是怒斗天生肠胃条件不太好，所以吃得不太注意的话就很容易肠胃生病。在医生的建议下怒斗留在医院打了吊针，我取了药在外面等着，一边和周医生发消息。
　　我简单地说明了怒斗的情况，末尾告诉他我们已经在医院接受了治疗，让他别担心。
　　没过多久，周医生直接给我回了一通电话。
　　“阿菏？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都没事……怒斗还在挂水，等它结束了我们就回去……”我压低了声音以免打扰到等候区的其他人，快步走到宠物医院门口，接着说：“周医生……你别担心，医生给怒斗开了药说没有很严重，它没事的。”
　　“好，要不要我来接你们？”
　　“不用，你安心上班，我们没多久就结束了，回家等你。”
　　“那…注意安全，到家和我说一声。”
　　“好。”
　　挂了电话，我再回到等候区的时候医生已经在准备给怒斗拔针了，他招手示意我进去。
　　怒斗挂水前还蔫蔫的，这会儿应该是缓过来了，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刻不停地四处观察着，见了我就像是倦鸟归巢，扑腾着爪子隔着老远就跳到了我身上。
　　“你家猫很粘你。”
　　“嗯……偶尔这样，大部分时候可高冷了。”
　　医生笑了笑没再说下去，转而叮嘱我回去后要按时给它吃药，如果有什么不良反应还要及时到医院检查。
　　“好的，谢谢医生。”我抱着怒斗转身正要离开，他把手机伸到了我的面前，屏幕上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加一下吧，怒斗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微信联系我。”

作者有话说

　　预览的时候居然有词被屏蔽掉了，我也是不懂为啥，改了点又感觉意思不到位，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