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春》丁斯时

14、第 14 章 每次说“我

　　每次说“我在家等你”的时候都有不一样的感受，早几次无意间说出“家”这个字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为时尚早。现在却是无比笃定的，因为两人一猫，因为我在闹他在笑，因为他会搂住给我拥抱。
　　生活有了交点，陪伴就是编织一生的网。
　　……
　　在周医生出差之前，我们如约一起度过了平安夜。这也是我们在一起之后遇上的第一个带一些情侣性质的节日，以往从来不过圣诞节的周医生这一次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在书房工作时我给他削了盘水果端进去，结果正巧碰见他在电脑上查攻略，搜索栏里“情侣平安夜约会”赫然在目。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把电脑屏幕往里挪了挪，我也十分懂事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事后却彻底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平安夜前两天，我没忍住睡前问了问周医生。
　　“咱后天去哪约会呀？”
　　他放下手机转过头来看我，似笑非笑的样子。
　　“除了想看电影，你还有想去的地方么？”
　　“想吃好吃的！”我还对那一小块草莓蛋糕意犹未尽，眼珠霎时明亮了。
　　“肯定带你去吃好吃的。”周医生勾起嘴角，捏了捏我的耳朵，“你呀，身体稍微好点就光想着吃了。”
　　我歪头蹭了蹭他温热的手掌，轻哼一声讨好地对他眨了眨眼，“那我就是想吃嘛。”
　　“去去去，肯定带你去吃好吃的，就当是奖励你最近乖乖吃饭吃药了。”
　　听周医生说完这话，我才安心地躺下睡了。
　　直到他关上灯，我突然反应过来，我最想知道的“去哪约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根本没告诉我，三言两语把我耍得团团转。
　　我：……
　　那天清晨我很早就醒了。身旁的周医生还在轻手轻脚地换衣服，一转头和我咕噜着的大眼睛撞了满怀。
　　“……这么早醒了？”
　　“唔……”我翻了个身，掀起被子张开手臂，周医生会意，把我抱起来靠坐在床头。
　　周医生的衬衫刚扣到一半，下身还穿着睡裤，松紧裤腰有些低。他的腰腹部大面积敞着，他抱我起来的时候直接贴上了我的裸露在外的脖子耳朵，整齐结实的腹肌蹭上了脸，鼻息间满是清新好闻的男性荷尔蒙的诱惑气息。
　　“不睡了？”
　　我彻底清醒了，红着脸摇了摇头，目光扑闪着避开了他薄薄一层衬衫尚未完全遮盖住的紧致肌肉线条，没好意思告诉他我昨晚兴奋地一直没睡熟。
　　“…那我先去洗漱？”他揉了一把睡得凌乱的发丝，在我额头印下一吻，“乖，闭上眼……”
　　他想干嘛？大清早的这不太合适吧？
　　我害羞呆滞的瞳孔里突现一瞬惊恐，不可置信地朝后仰去，原本近在咫尺的两个人拉开了几十公分的距离。
　　“…我换裤子。”周医生毫不掩饰眼里的戏谑，反而心情很好地捏了捏我涨红的耳朵。
　　“周医生！你怎么这样！”
　　“嗯？难不成你想看我换裤子？”
　　我自然不想看，但重点难道不是他又拿我寻开心吗！
　　我挣着要起身，周医生顺势松开了手。
　　他一身正装笔直地站在床边，松松垮垮的睡裤不见了，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条剪裁考究的西装裤。不同于他平常工作时穿的那款，这一条更加修身，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他不过分结实的腿部肌肉，他上身穿的是一件宽松些的衬衫，衣角被塞进了裤腰精干有力的腰腹先挑若隐若现，衬得他整个人结实挺拔。
　　原来以为周医生只是长得帅，没想到身材也这么好。
　　可我明明从没见过他锻炼啊！
　　“…都换完了，还看？”周医生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要不我再换一遍？”
　　我：……
　　早餐还是在家里吃的。周医生围着围裙靠在灶台边，一手执锅一手拿铲，没多久两个完美的煎蛋就出炉了。
　　我习惯性地去寻另一份早餐，煎蛋油大，又不好消化，周医生之前是不让我早餐吃的。
　　他把煎蛋分别放进了两个盘子，其中一个递给了我。
　　“你煮面时候最爱加的煎蛋。”
　　我面露疑惑，一瞬间又明白过来。
　　之前说过在烹饪这方面我只会煮面，但我不单单只是吃面。相较于米面一类的主食，我更爱各种花里胡哨的配菜。于是我会在面里加上一大把煮煮就能熟的各种绿叶蔬菜，还有两个煎蛋。
　　绿叶蔬菜不好保存，家里通常不会储备很多，但鸡蛋是一直常备的，所以煎蛋就成了我的煮面必备。
　　“今天早上吃煎蛋？”
　　“你不是念叨着想吃好久了？”
　　我激动地一头栽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腰，仰头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衣领，眼里闪着细碎的星光：“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还不都是因为你太爱吃了。”我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他却丝毫不受影响，任我抱着走出了厨房，把两份煎蛋放在了餐桌上。
　　“罢了，就许放纵一次，明天继续吃蒸蛋。”
　　出门前周医生套了一件黑色大衣，我换了一件浅驼色的，意外的相配，于是成了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你看镜头呀，别看我。”
　　我们俩人站在落地镜前，我举起手机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
　　他偏过了头，目光盯着镜子里的我。
　　咔嚓。
　　我连拍了好几张，后几张照片里周医生又把头转了回来，眼里的柔情蜜意多得快要溢出来。他一手搭在我肩膀，仿佛捧着珍贵的礼物。
　　这次约会是周医生全权策划的，我对于整个流程一无所知，他说上车就上车，说下车就下车，我都听他安排。
　　车窗外还在飘着小雪，这条路我看着眼熟，应该是曾来过。
　　“我们去哪？”
　　“去……到了你就知道了。”趁着红灯，周医生拧开了杯盖，一抹香甜的味道飘了出来。
　　“给你泡了杯奶茶……”他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杯口，小心翼翼地端到我嘴边，“小心烫。”
　　我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奶味很浓，茶香清透，是他惯喝的那一款红茶。随后双手接过，端起又抿了几口，温度晾得刚刚好，正好暖了我冰凉的手心。
　　又是熟悉的路口，周医生左转弯，一个亲切的标志出现在眼前。
　　首都医科大学。
　　“…带你体验一下我的大学生活。”
　　我有些怔住了，目光冻结在那简单的六个大字上，面色有些僵硬，不露痕迹地藏起了原本扬起的嘴角。
　　我们进学校的时候刚好是上课时间，路面湿漉漉的积了薄薄一层雪，校园里静悄悄的，遥遥的林荫道谢了枝叶，树干上点缀的是白色浪漫。
　　漫长的道路上只有我们俩，周医生撑着伞，扑簌着抖落的碎雪淋湿了他半边肩头，我走在他右边，宽大的衣袖下藏着我们十指相扣的双手。
　　“……我们这样像不像是在偷偷早恋？”我拉起周医生的胳膊，前后晃动。
　　“属于24和36的早恋？”周医生悠悠笑着，掀开半边大衣把我裹了进去，“那你藏好了，可别让人看见。”
　　“哎不是……我开个玩笑，你快松开，我走不了啦。”
　　“嘘，前面有人。”
　　我立刻停下不动了，周医生一只手还把我扣得紧紧的。目光顺着伞边望出去，另一侧路边正有一人向我们反方向走来。
　　“我们快走，别……”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周老师”打断了。周医生抬起伞沿，对面那两人朝着我们这边跑了过来。
　　“周老师！真的是你！”那男生在我们面前站定，说：“我远远看着就像，来和您打个招呼。”
　　周医生偶尔会来学校帮忙代课，也算是半个大学老师了。
　　那男生很快注意到了我和周医生诡异的姿势，继续问道：“这是？”
　　“是你师母。”
　　我暗暗拍了拍周医生，他抖抖衣服把我放了出来。
　　那男生反应极快，一句“师母好”脱口而出，紧跟着又问：“师母也是咱们学校的校友吗？”
　　“我……我不是。”
　　“那一定也是为非常厉害的医生吧？师母是什么科的？”
　　“我也不是医生。”
　　“啊？可是之前周老师说……”
　　“李然，你解剖复习完了？”周医生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你知道我打分从不手下留情的。”
　　“啊！那可不行！周老师我先复习去了，有个万一你可一定要捞我！”
　　男生说完就又匆匆跑了。
　　我还惦记着他没说完的那句话。周医生说？他之前说过什么？为什么那么肯定我一定是个医生？
　　我嘴里藏不住事，直接开口问道：“你之前在你学生面前说什么了？”
　　“你说你要找个医生当对象？”
　　“那是我之前糊弄他们随便说的，”周医生说，“相比医生，我更想找个作家当对象。”
　　他重新抓住了我的手，手指从缝隙间穿过，宽大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你这样的就很好。”
　　“……你认真的？”
　　“当然。”
　　周医生声音低醇平缓，言语撩人，字里行间不掺情字，恋慕炽爱无处不在。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句子，他却说得那么动听。
　　心头小鹿乱撞，指尖的雪融化成了蜜糖，甜滋滋的。嘴角的笑容自然无法压抑，我定了定神，忽道：
　　“那我也想找个医生当对象，叫周泽杉的这个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