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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糟糕的生日 非常烂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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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龙落地时振起了雪,我抬手挡了挡,再睁眼时才看清,这是那条高速路。
夏油杰收回游龙,把手揣进袖里,木屐踩在积雪上,留下一行脚印。他站在雪地的某处转身看向我,微笑着歪头,墨色长发从肩上滑落,黑色耳钉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夏油杰说。
啧。不得不说,他很知道我的心思。我疾步走过去,到他身边,迅速出拳打向他的脸,不出意外地被拦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毁掉自己人生的地方。夏油,”我抬眼盯着他,“你还想再毁掉一次吗?”
“十二月小姐真是过分。我可是很认真地去准备了这次礼物。”夏油杰生生按下我的手,紧紧攥住。他抬起手指向路边,让我去看。
我原本想敷衍地把目光乱晃一下,却被雪地中那抹过于鲜丽的红抓住了眼神。是那种路边的小庙,仅仅代表着仪式感的柱上系着红绳。还被扎成了一个踏踏实实的蝴蝶结。
“一看就知道不是你扎的。”我说着,走近后蹲下。
“毕竟是不擅长手工的人,所以才会看不出来吧。”夏油杰一副怜悯的样子。
我伸手扫了扫雪,看着那个小庙。“礼物?”我质问道。
“作为过去的你的纪念,”夏油杰走到我身后,“或者你也可以认为是作为纪念你人生重启?”
我不想去反驳他。其实是无聊而又无意义的事。如果一年前,那个雪地里他直接不顾一切地带我走,我就不会这样过着两面派的麻烦生活,也就不需要什么纪念了。
夏油杰。
这家伙非常奇怪。在这一年中断断续续的相处中,我多少也了解了他的想法。作为一个从咒术师变成诅咒师的人,他的思想晃荡着在他的少年时期扎根发芽。
我尽我所能地去调查了他,虽然查看他的档案要求级别很高,但是拜托月司哥的话可以调查出来一部分。夏油杰作为一级咒术师活跃于咒术界的时期、作为咒术高专的学生与当今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的那段过往,我了解了一些。
五年前星浆体天内理子被杀,四年前学弟灰原雄因高层错误指派而死,这两件事他从不与我提起,即使我主动去套话,也依旧得不到任何答复。所以,应当正是这两件事促成了他的叛逃。
我站起来,拍了拍头发,扫下上面的雪花。
“你啊,真是个怪人。”我看着他说。
夏油杰不置可否,佯装深情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得不说,有些怪异。
“别直视我,挺不舒服的。”我经过他的身侧,走向公路临崖的栏杆。我轻松越过了栏杆,在狭窄的崖边坐下,背后看着冰冷的铁制栏杆。
夏油杰踩着木屐走到我身后,恶作剧似的推了推我的背。我没有坐稳,于是顺势晃晃悠悠地感受了一把失重的感觉。最后还是夏油杰扯住我的校服后领恶狠狠地把我拽向他,我才停止了在悬崖边晃悠的行为。
“你想死吗?”他的语气平淡。
“有些吧。”我说。
夏油杰不出声了,过了一会才叹了口气。
“天气变得更冷了啊。”他没来由地说。
我向后仰头看向他。他确实是一副被冻着的样子,鼻尖泛红,举着双手呵气。“你真是个怪人。”我再一次重复了我的观点。
“明明冷了,但是还是穿着这身袈裟。现在是翘班时间了,可以换衣服了,教祖大人。”我说。
“穿得久了,习惯了。”夏油杰说着俯下身凑近我,自发地扯过我的围巾围到自己脖子上。
太近了。即使是我也会感到招架不住的举动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了。他的脸几乎要和我贴在一块了。
“靠近你就变暖和了。”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我没敢说话,担心出口就是颤抖而又尖锐的不自然。
“霞川……”他变本加厉地,用鼻尖蹭着我,直呼我的姓名,“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家人。”
家人。我瞬间被这个词从暧昧的温暖中拉起,回到冰冷又充斥着谎言的世界。我转头,他像被吓到了一样地迅速后移,连带着我也一并向地上倒去。我趁机观察他的眼睛里的情绪,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就把眼底那些灰暗的情绪掩盖下去了。
“骗子。”我丢给他这个词便抽回了我的围巾。
“你并不擅长所谓的色诱不是吗?夏油,”我盯着他那双又装起温柔的眼睛说,“眼睛里全是厌倦和疲惫,或许还有一点恶心?随它吧。”
夏油杰笑着眯起眼睛,我正感到不耐烦要起身时,他猛地拽住我的衣领将我向下扯去,独断专行地让人倒在他身上。
“你心跳加快了,那就是我色诱成功了。”夏油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却没有带着一丝笑意,冷冰冰的。
“你这么难办,我也蛮想放弃的。可是,”夏油杰说,“你有时又有很大的用处,还会帮我办事,作为一个编外人员倒是用的趁手。”
“好用的工具没有谁会讨厌的。”他说。
“去你妈的。”我抬头又垂下,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我站起来,迅速跨过栏杆回到安全又空旷的公路上。
“你如果真的想要我成为你所谓的家人,最起码把我当一个人看吧?”我抛下这句话和躺在雪地里的夏油杰,沿着山路跑下山去。
真讨厌,即使早就知道,但知道挑明了,也是会感到不满和难过。
我一直跑,跑到了山脚的便利店里。
夏油杰也蛮识相的,没有追来。
我买了一瓶热咖啡和毛巾,趁店员姐姐帮忙把毛巾加热的空档拨通了月司哥的电话。
“你去哪了?我马上去接你。”月司哥简洁的说话风格带来的熟悉感让人安心。
我报了地址,那边就迅速挂了电话。
接下来就是热咖啡和热毛巾的时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过了晚高峰的月司哥便急急忙忙地推开了便利店店门。
月司哥不由分说地扯住我的手把我往外拽,我只好抽空和店员姐姐挥了挥手告别。到了车上,等我坐定后才发现了今天的怪异之处——月司哥是自己开车来的。
沼斋家的大少爷往日里出门都是司机护送,我还没怎么见过他自己开车。除了几次带我翘课去训练,为了赶时间而飙车飙到让人想吐的不美好经历以外,我从没见过他那双绝缘手套碰过方向盘。
总之,不是什么特殊情况,月司哥不会自己开车。
“今天有什么特殊活动吗?”我问他。
月司哥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生日宴,五条家家主的生日宴。咒术界的所有有头有脸的世家都会来参加,沼斋作为禅院家的世交也收到了邀请。”月司哥解释道。
“别告诉我直哉会来。”我打开副驾驶的储物匣翻找我的东西。
“很遗憾,他会代表禅院家应邀前去,你甚至需要和他住在同一处呆上七天。”月司哥笑着说。
我翻了个白眼。什么生日宴开七天啊,这五条家也真是有钱没处花就乱花啊。
“你也别那么在意,他有的忙。身为禅院家的少主,”月司哥在飙车之余看了我一眼,”他会被一堆人围住的。”
“好好开车。”我提醒他。
“知道了知道了。对了,晚宴上有个人预定了和你的会面,”月司哥说,“咒术高专东京校的校长,夜蛾正道。”
“东京校?我还以为我被迫内定京都校了。”我说。
关于咒术高专的两个分校,我所了解到的就是京都校是迂腐的世家风格,而东京校则相对轻松。京都校里大都是咒术师世家出身的大小姐大少爷,当然也不乏一些为高层打工的普通人家出身的。制度整体上古板又无趣。
而东京校则不一样。由于拥有传闻是当代最强的咒术师五条悟,而他又“非常的离经叛道”,让东京校跳脱许多。
按照常理来说,我被禅院家救起,又由禅院家的世交沼斋家抚养,应当客随主便,入学京都校。
“只是见一面谈谈话而已。不过,你或许更适合那边。”月司哥说。
适合?我看向月司哥。他直视前方,总是打理细致的披肩发遮住他打了耳钉的耳朵。说来真怪,月司哥和直哉关系不错,又都是咒术师世家出身,但两个人都一致地有着离经叛道的特征。
耳钉,飙车,还有那个看上去随意却刻意至极的发型。
他们俩绝对是叛逆期好友吧!
我笃定这两个人一起飚过车。
我们似乎是最后到的,入口处已经只剩下一个检查通行证的门卫了。月司哥在出示证件的时候,我便偏过头去看里头的景色。
雪白山丘间零散地分布着五六栋别墅,山路弯弯绕绕,山顶的那栋应当是东家,颇有城堡的气势。
“我之前都不知道咒术世家还会喜欢这种风格的房子。”我坐在车里望着这栋四处标着“低调的奢华就是我们传承百年的的家风”、“我很有钱但是我很低调”的欧式别墅,啊不,庄园。
一般来讲都是那种和风的大院子吧?五条家这个买下一整个山来整的像农家乐一样的,我的确没见过。
“五条家在八年前买下这座山,设施在次年竣工。咒术界一直有流传着他们利用咒术来开发的说法,不过他们凭这里平时对外开放的高级旅游山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月司哥解释道,“这么几年下来少说也要缴千万的税。”
“真会玩。”我忍不住想象起银子落到袋中的场景。
“其实沼斋家也有山头,只是用来祭拜先人,开得少。你想去那玩玩吗?”月司哥笑着问。
“不要。我可不想去那扫上一个月的树叶。”我拒绝道。
月司哥也就附和着笑笑,按着刚刚门卫给的地图在山间行进。山路绵延,我又想起了刚刚和夏油杰在山道上的对话,左思右想还是打开手机,想去看看他有没有发什么信息来。但打开了手机界面,显示的却是无信号的图标。
“这山里没有信号,等开到了休息的地方再看吧。”月司哥出言提醒。
“嗯。”我把手机收回包里。
“待会你就待在房子里,今晚的晚宴按理讲你不用出现,你就先休息休息。”月司哥说着,又添了许许多多的规矩和注意事项。
“好。”我一并应下。
虽说山路长,但也不过十分钟便到了。
分配给大世家禅院的别墅的确气势恢宏,但与禅院本府却是格格不入了些,也不知道禅院直毘人那老爷爷受不受得了。
下车后便有佣人来接过我手上攥了许久的便利店廉价毛巾,想到那店员小姐递给我时那张带着担忧的脸,我便又把毛巾拿了回来,放进书袋里去。月司哥看了几眼,但没说什么,我也就放心地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酒气熏天还有站在门口顶着一张臭脸的直哉瞬间把我拉回了印象里的禅院家。
“来的真慢啊,啊?”直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我,“被这家伙耽误了?”
我翻了个白眼。
“霞川。”月司哥带有训教意味地喊了声我的名字。
我轻轻啧了一声,退到月司哥身后。能不和这家伙起冲突就不起,最好这七天他都别来找我事。
直哉切了一声,转身走进别墅。
月司哥拍拍我的头:“你先到房间里去,我和直哉有事要谈。要是饿了就找下人。”
我点头。
行李早就被佣人小姐收拾好了,我向她问了WiFi密码后便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去。这个房间也是一反日式房屋的矮□□仄,一张贵气的高脚床放在中央,布置的也都是欧式的小家具。
我打开连了网的手机,夏油杰的信息提示马上就蹦了出来。
“今天的事我没想过会让你那么不舒服。”
“没有下次了。我会更加注意你的感受的。”
“请不要生气,下次见面我会给你补上生日蛋糕。或者其他的什么,玩偶之类的。”
我撇了撇嘴。
总之就是这家伙一定是去找他那两个养女问过了该怎么赔罪吧?不过我也没有生气的理由,也谈不上原谅。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巧克力大福。二十个。”虽说如此,我还是打下了这段诉求。
发送之后又觉得不妥,想撤回时对面却发了信息。
“好,随你。”
母亲吗?!
我从他这个纵容的态度感到久违的母爱。
“你现在在哪呢?”他又发了信息。
“五条家的农家乐。”我回复。
“那是个大世家,怎么说也是最高级的农家乐吧。”
“究其根本还是农家乐啊。但是没有BBQ。”
“你一天到晚就只想着吃吗?”
“还有睡。”
“……”
就这样我一句他一句地来回着没有营养的对话,关于刚刚的不快似乎慢慢消磨去了。
只是,当然了,我不会忘记他说过的话。
若是只是被当作工具,我或许也不会如此窝火。只是,在他说出“家人”之后又加上了“工具”,我只会感到被戏耍和嘲弄。
我讨厌被利用。
“五条家的家主,你知道是谁吧?”夏油杰忽然话头一转,到了今日的东家身上。
“叫五条悟来着吧。据说是当代咒术师里的佼佼者。”我回复道。
我们两个都清楚,五条悟对夏油杰而言绝不是普普通通的一介“超强咒术师”而已。
他没和我提起过五条悟,但是经过月司哥和直哉的渠道,我知道夏油杰和五条悟是东京校同期的好友。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后来夏油杰叛逃了,而五条悟有过一次杀死他的机会却没动手。
“他是我的挚友。小心他。”夏油杰简短地说。
“传教要开始了,你自己多加小心”他似乎是匆匆忙忙地打字,甚至忘记了标点。
我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便马上收到了他的“好乖”的表情包。
我把手机扔到床边充电,摊开四肢由着自己陷入柔软的床里。
让人小心自己的挚友……真是胡来。
不过他说的不错,我确实需要小心五条悟。倘若被发现我与特级诅咒师有着联系甚至还帮人做事,或许夏油杰可以保全自己,但我却是束手无策,只能由着高高在上为御三家家主之一的五条悟摆布我的命运。
这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