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派总是想要抓走我》山月外

2、第 2 章

　　写到这里，慕茴停了下来。略微思考后，他继续写：
　　【与方引漪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五十年前，云霞村。那一次，我不过是回家看望母亲，没想到遇见了一些老朋友。我没想着翻旧账，可他们先招惹我，于是我把他们都杀了，然后就瞧见了方引漪。他把我抓了回来。】
　　遇见闲云派的人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这是每个魔族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更何况慕茴不过是个刚觉醒的小魔族。
　　可慕茴不知面前这人是闲云派的方引漪。
　　“嘿。”慕茴冲方引漪甜甜地笑，天真无邪的笑脸上几丝未干的血迹显得格外诡异，“你是谁？在我家做什么？”
　　方引漪走近，抬手，认真抹去他脸上的血。末了，方引漪仔细端详，确认他脸上干干净净后才回答：“拜访一位故人。”
　　“故人？”慕茴收起笑容，睁大眼睛，“你也有认识的人住在云霞村？”
　　“是。”
　　慕茴皱眉道：“可是，他们都死了。”
　　随即绽放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被我杀了。”
　　“无妨。”慕茴手中的剑仍往地上一滴一滴地溅着血，他听见面前的人说，“她辞世已久。”

　　【与方引漪的第二次见面，大概是二十八年前，他杀了老魔头那次。听人说闲云派攻上了魔窟，老魔头自然前去应战。我坐在树上看他们打得地覆天翻，老魔头不敌方引漪，最终败下阵来，被钉死在了地上。
　　我觉得好笑，也许是他听见了我笑，于是我又被他抓了回来。】
　　“慕茴。”
　　胜败已成定局，闲云派虽只来了方引漪一人，可魔族还是被打得节节败退。老魔头倒在地上，已经咽气。慕茴躲在树上正看得清闲，冷不丁被点了名。
　　慕茴并不怕他。他索性从树上跳下，落在了方引漪怀中，一只手挂在方引漪肩上。方引漪一手接住了他。
　　“你叫什么？”慕茴颇有兴致地问，“你告诉我。”
　　“闲云派，方引漪。”
　　慕茴心道莫不正派之人都是如此，报出自己名讳时还不忘报派别。
　　慕茴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方引漪，你帮我个忙。”
　　方引漪不作声，搂住他的姿势不变。
　　“老魔头死了也就算了，不过，你放过他们——”慕茴立直上半身，直勾勾地盯着方引漪，笑着问道，“好不好？”
　　自古正邪不两立，要求方引漪放弃剿灭魔窟，慕茴没想着他会同意，本意便是逗他玩，却没想到面前的人点点头：“好。”
　　于是慕茴再一次被方引漪抓了回去。

　　【第三次被方引漪抓回来，是在不久以前，他害我从一个人人喊杀的小魔头，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杀的普通人。
　　现在是第四次。
　　老实说，我不能理解方引漪在想些什么。他杀了我父亲，将我法力尽数封印，还妄想把我关在闲云派。然后他打算做什么？下一步是不是该断我手脚了？
　　像我这样的反派，自然不懂方引漪的打算，也罢。】

　　……
　　天下苦魔族久矣。魔窟被正派门人剿灭，首领被闲云派方引漪抓获，从此世人再不必为莫名其妙降临到自己身上的灾祸担惊受怕。
　　继魔族覆灭两个月后。
　　慕茴这两月整日整日地呆在方引漪住处，吃了睡，睡了吃，除此以外便是在写回忆录。瞧着脸圆了不少。可他从前太瘦，现在长了些肉，再配上红色的眼眸，竟多了些妖冶的娇憨感。
　　成为魔窟首领后的事，慕茴已写了七七八八，于是他今天打算写自己幼时的故事。
　　【话本里，反派都有着悲惨的童年。可我大概是例外。我有一个爱我的母亲，母亲待我极好；我没有父亲，我是由母亲一个人分娩生育而来的。我还有一个极好的玩伴，我们上树摘果子，下河叉小鱼，每日同出同进，形影不离。你问我为何整日与他形影不离？因为他住在我家，他是我捡到的。】
　　“娘。”六岁的慕茴扒着灶台，踮起脚，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对正在蒸菜的慕茵讲，“我捡了个东西回来。”
　　“什么？！”慕茵被油烟气笼罩着，没听清。
　　于是慕茴拔高音量：“我捡了个东西回来！他说他叫一一！”
　　慕茵这下听清楚了，她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在看到慕茴身边的小孩子时，手中的木铲掉在了地上。
　　那小孩儿衣不蔽体，刚入春的天气显然不太适合他，被冻得瑟瑟发抖；小脸脏兮兮的，活像一个小煤球。
　　慕茴和她解释，自己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了小煤球，就把他带了回来。小煤球从哪里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更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只知道自己叫“一一”。
　　慕茵是个心软的性子。小煤球比慕茴还要小上两三岁，她瞧见小煤球湿漉漉的眼神，也说不出把他往外赶的话。于是慕茵将他留了下来，用她自己的话说，“不过是多双碗筷的事”。
　　【好景不长，在我十岁那年，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路过我家，说是有缘，便把我的玩伴接走了。从那时起，我再也没见过他。不过瞧着他是个没天分的，几十年了，想是已经离世了吧。】
　　“娘。你们是在……”
　　慕茴一回到家，便发现母亲被隔壁林重八按在桌上，手里拿着把剪刀。慕茵见慕茴回来了，一狠心，便把剪刀刺向了林重八的脖颈，扭身想跑。没成想林重八一侧身，剪刀只划破了颈上的肌肤，伤口虽然不浅，倒也不致命。慕茵被他一手按住。
　　“臭娘们儿，还敢拿剪刀戳老子。行，你不从是吧，你不从……”
　　林重八目光梭巡着，锁定目标之后，他拿起了地上的斧头，打算恐吓慕茵。
　　慕茵见他如此，以为林重八是真的要下狠手。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去想要夺过斧头。
　　“慕茴，别看……赶紧跑……”
　　两人胶着了有半分钟，林重八见自己的力气竟与一个女人不相上下，不由恼羞成怒，拼着一股劲将斧头落了下去。
　　慕茵倒落在地，不再有动静。
　　直到慕茴颤巍巍喊了句“娘”，林重八才反应过来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他转过头，颤抖着声音说：“你别怪林叔，谁叫你看见了……”
　　慕茴看着那把沾染了自己母亲鲜血的斧头又一次被举起来，悬在自己上方。
　　眼前一道红光闪过，意料中的疼痛却没到来。
　　【多亏了母亲和玩伴，我小时候过得很快乐。】
　　慕茴眼睁睁看着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长着犄角的家伙，红色的眼睛好似野兽一般发出不带善意的光。
　　“你娘死了。”长了犄角的人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跟我回家。”
　　【真的，非常快乐。】

　　慕茴停下笔，取过一张纸盖住自己所写的内容，转过身认真地和方引漪讲：“不许偷看我写的东西。还有，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进来之前要先征得我的同意，为何又默不作声出现在我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