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派总是想要抓走我》山月外

1、第 1 章

　　【我是一个反派。
　　真正的反派。
　　停，先停一下。你是不是以为我有苦衷，或是我被陷害，被迫成为了反派。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这里没有感人至深的背后故事，也不是表面虚张声势却在幕后拯救苍生，悄悄做好人。

　　让我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丰功伟绩之一，是我血洗了一个村庄。无论是正值壮年的男人，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小孩和妇女，都被我亲手割掉了头颅，或是刺穿了胸膛。
　　再强调一次，是我亲自动的手。我没有被洗脑催眠，没有人强迫我。我亲自感受了血液四溅的快感。
　　承让承让，这只是我做过大大小小的事迹之一。

　　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呵……你是第一个。反派做坏事需要理由吗？反派只是反派，我烂就是我烂。
　　不过我倒是确实有一个理由。
　　以德报怨的人不是不存在，但那一定不会是我，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还能挺拔身姿，根正苗红，那倒也算你厉害。
　　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死在我手下的人，和因为我懒得动手而活下来的人。】

　　慕茴停下了笔，左手捏住右手手腕，活动了几下。
　　他很早以前就打算写一部属于自己的回忆录了，可惜从前太忙，不是镇压这边山头攻打上来的烟雨阁，就是阻止那边河沟里准备偷袭的图青楼。
　　现在慕茴很清闲，但这样的清闲将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他要尽可能地写。
　　慕茴维持着左手捏住右手手腕的姿势，盯着墨迹未干的字迹。
　　现在这个世界上有第三种人了。
　　也许从今天开始，那个大杀四方的魔头就不再存在了。
　　他会被杀死。

　　魔窟一片寂静，慕茴手下在听说自己力量被封印的消息后，都溜得没了影。只有那个整天跟在自己身后师父长师父短的小怪物满眼泪光地看着自己，死乞白赖地不想走。
　　于是慕茴亲自动手，将那个小怪物打包送走。
　　小怪物没什么天赋，跟着他没学到什么东西，哪怕力量尽失的慕茴对付他也是易如反掌。

　　魔窟外传来阵阵人声。慕茴站起身，敛了敛长袍上的褶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去。
　　不出慕茴所料，魔窟外乌泱泱一大片人，或持刀持盾，或鹤立于旁。
　　慕茴刚出魔窟，七嘴八舌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人人都说魔头慕茴如何残暴嗜血，如何杀人如麻，人人却都没料到魔头慕茴长相温润如玉，一如仙人玉立。
　　除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代表着邪恶与残暴。
　　“今日倒是热闹。”慕茴微笑，打破了沉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图青楼楼主，不知为何，他涨红了脸：“住嘴魔头，今日即是你的死期！”

　　无数次，慕茴无数次听过这句话，但每一次慕茴都让说出这句话的人永远闭上了嘴。
　　但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听到这句话了。
　　法力尽失，孑然一人，慕茴已经准备好接受死亡了。只是可惜他那还未完成的回忆录……
　　就在这时，眼前一阵白风舞过，慕茴在看着地面越来越远的过程中才发现，腰上箍着只手，而自己正挂在某个人怀里。
　　底下的人一片惊呼，慕茴侧脸一看，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将自己法力封印的罪魁祸首——方引漪。

　　……
　　慕茴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软榻上。软榻左侧是一张木桌和一把木椅，此外再无别的物什了。整间屋子显得无比简洁。
　　得，他又被抓到这儿来了。
　　慕茴起身，想要打开窗，木窗纹丝不动；他试探着推了推门，仍然毫无反应。慕茴不急不躁，他抽出发簪，朝门缝里一挑，门便开了。
　　慕茴总是被方引漪抓来，关在这间被上了空间术的屋子里。但每一次他都能逃脱。
　　慕茴光着脚走在廊道里。
　　可能方引漪百思不得其解，慕茴是如何解开空间术的。方引漪并不知道解开空间术的小窍门。
　　所以每一次被抓来后，慕茴能感觉到附在这间房间的空间术更强了。
　　方引漪为了练习法术费了不少心思吧。能给方引漪造成困扰会让慕茴开心。
　　慕茴眯眼笑着，心情很好地推开了面前的门。
　　他没来得及看清门后是什么，只记得一阵白风过境——他被人按着肩撞在了门上，木门发出不太结实的吱呀声。
　　“你来这里做什么？”方引漪皱眉看他。
　　慕茴低头不语。总不能说想溜走结果走错了路吧。
　　屋里有窃窃私语传来，提醒了二人这里有其他人的存在。
　　于是慕茴再一次被劫走，回到了刚离开不久的房间。

　　“方才我在与各派掌门商议如何处置你。”
　　慕茴不明白方引漪为何给他解释：“所以呢？”
　　方引漪看着他，目光向下移，随即收回视线，似是提醒他向下看。
　　“？”谁把他衣袍换了？
　　慕茴只身着一件白衣，领口敞开，露出大片胸前的肌肤；白衣不短，开缝处却露出大半条腿；再加上为了破解空间术抽掉发簪而散落肩头的黑发，和因为直奔出口放弃找鞋而光着的脚……
　　回忆起会客厅里的情景，慕茴不禁打了个冷战，从方引漪的黑脸上读出了几个字——“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还好方引漪手快，既然他都没看清会客厅里的情景，那么想必会客厅里的人也没能看清他是谁。
　　从前还好，如今他法力尽失，落到那群正义之士手里，他们不得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里，慕茴放下心来，转而问道：“商议得如何？”
　　方引漪转身离去，离开之前丢下一句话：“你留在此地，我保你平安。”

　　慕茴看着木门发了好久的呆。
　　既然走不得，不如先在此歇息，走一步算一步。没有牵挂的人就是这点好，无论去哪只需考虑自己，倒也方便。
　　就是不知道小怪物怎么样了，和家人待在一起总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有没有哭哭啼啼地要找师父。自己这个当师父的太不称职，没教个什么东西不说，有事发生说扔就扔……
　　慕茴从虚空中的一点收回神识，转头发现木桌上放置着纸笔。他好奇地起身——这竟是自己尚未完成的回忆录。
　　方引漪这人是可以结交的。
　　慕茴坐在木椅上，想了想，接着没有完成的内容提笔写道：
　　【话本里的正派都有一个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的死对头，很不幸地，我，慕茴，就是这个死对头，而那位正派自然是方引漪。
　　通常的情节是这样的——故事一开始，人们过着平静祥和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魔头，他作恶多端、杀人如麻，让无数人家妻离子散。然而就在此时，一位仙风道骨的正派出现，凭借着一身浩然正气，打败了魔头，拯救了天下，获得了名声。
　　故事到此结束。不会再有人对反派进行着墨。
　　我一直很好奇，写话本的人不知道自己对笔下的人物很自私吗？反派总是成为烘托正派如何厉害的工具。
　　我，慕茴，真的很想为反派正名。但转念一想，反派的确没什么好正名的。他们草菅人命、残忍□□，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世人都说，不幸不是做坏事的理由。反派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会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用于宽恕自己。难道只有他们苦？岂不见众生皆苦？若是有闲心理解反派，为何不理解这些被反派无辜加害的人？
　　我同意世人所说，所以我在此再次声明，我是一个完全的反派，没有感人至深的背后故事，也不是表面虚张声势却在幕后拯救苍生。我是一个反派，望后世阅至此的人勿对我抱有过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