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深渊]探窟家之冢》一刀九百九十九级

8、第 8 章

　　波多尔多大人带我走在昏暗又有些熟悉的走廊中。

　　耳畔传来的只有不知从何处产生的白噪音，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但是我的心情却十分雀跃。

　　我在年幼时就对于成为探窟家这件事十分渴望，那些被大人口口相传的故事在我暗淡的童年回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色彩。

　　但当我真的有机会踏上这条道路时，却依旧感到不真切，这样的感觉驱使着我急于向着身边的男人求证。

　　“波多尔多大人，像我这样的人也能成为探窟家吗？”

　　“当然，不过我们需要先去治疗你的身体。”

　　“这么说的话，我也可以拥有健康的身体了吗？”

　　“当然，不过姆拿知道自己为什么天生会是这个样子吗？”

　　“……这是为什么呢，波多尔多大人？”

　　我以前没有过多地思考这个问题，身体的畸形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在一些时候总是被我下意识地忽略。

　　但是此时此刻这样的缺陷被波多尔多大人提起，我却一点也没有感受到被冒犯了，反而认真地思考起来这个问题。

　　戴着头盔的探窟家从面罩底下发出了一声像是感到愉悦的气音，朝我的方向俯下了身。

　　“不是所谓的诅咒，也不是基因变异，是姆拿在母亲腹中和自己的兄弟互相吞噬的结果哟。”

　　我没有想过我的畸形居然是这个原因。

　　我曾经有个兄弟吗？我在心中悄悄地念叨着这个陌生又遥远的字眼。

　　“姆拿？”也许是看到我愣住了，波多尔多大人呼唤了一次我的名字，也让我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回归于这条昏暗的走廊。

　　虽然我并看不见面罩下的人的样貌，但是我依旧察觉到有一束有如实质目光在注视着我，那是来自波多尔多大人的注视。

　　我能够感受到，波多尔多大人似乎在等待着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在某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某种危险的大型肉食动物给盯上了，但是那样的感觉有消失得如此快，让我相信那是错觉。

　　“你在害怕吗，姆拿？”波多尔多大人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上扬的调子，他似乎心情很好。

　　我知□□多尔多大人在期待着我的答复，甚至能预料到我的回答可能会影响某些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我一句不确定，或者说不明白这样的问答的理由。

　　但是我还是顺从着自己的本心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波多尔多大人的问题。

　　“不，”波多尔多大人先前话语中的意思留给我的震撼的余韵还在，让我在回答的时候有些跟不上自己的思想，“我会很庆幸。”

　　“是吗？”白笛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是的，我很庆幸。”我稍微把声音放轻了一些，这才说得更流畅了。

　　在与黎明卿对话的紧张感褪去之后，正如我所说的那样，喜悦从我的每一个细胞中迸溅出来。

　　“虽然有会未来死去的兄弟感到惋惜，但是我真的非常庆幸活下来的是我，我想要活着，活下来才能够去解开那些无尽的谜团，即使是死亡，我也希望是为了阿比斯而死。”

　　“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过量的激动让我微微颤抖，无力的心脏和萎缩的肺部显然无法承载这样的需求，我有些眼前发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同时更加地痛恨起自己日薄西山的身体。

　　我的回答似乎很好地取悦了波多尔多大人，他甚至罕见地夸奖了我。

　　“好孩子。”白笛低沉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他的手再次温柔地抚摸了我的头发，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前哨基地就像是一个很大的迷宫，我已经不记得我们绕过了多少个相似的大门、穿过了多少条在昏暗灯光下西湖看不出区别的走廊了。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被波多尔多大人带到了一道比我之前看到的那些铁门更大更宽阔的大门前。

　　“进来吧。”波多尔多大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推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即使堆积了如此多的器材，依旧显得空旷，用我从书本中新学到的词汇来说，就是一间实验室。

　　一间堆满了我认识活着不认识的实验器材的实验室，一间对于我来说非常充满诱惑力的房间。

　　一些仪器的仪表盘上正闪烁着绿莹莹的光，那是正在启动中的标志，这里似乎在等待着一场实验的进行。

　　而实验室的正中央则是两个分别可以容纳一个人的玻璃容器，我有些好奇它们的用途。

　　“姆拿，你知道六层的诅咒时什么吗？”波多尔多大人在关好了门之后对我问道。

　　“死或者丧失人性。”我回答得很快，关于阿比斯的诅咒，我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没错，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黎明卿的手臂忽然向一台仪器后面抓取，“不要害羞，娜娜奇。”

　　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让我微微一愣，顺着波多尔多大人的动作向着他的手上看去。

　　一种浑身毛绒绒、散发着好闻香气的类人生物被他抓着长耳拎到我面前，那种不知名生物似乎正因为害怕而在男人手中颤抖着。

　　“怎么，不认识了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时同乡吧。”黎明卿话语中的愉悦几乎能化作实体。

　　即使非常难以置信，但是我几乎不会怀疑波多尔多大人的判断，在仔细的观察之下，我惊讶地发现那只毛茸茸的生物正是娜娜奇。

　　“在深渊之中，除了这些诅咒，也存在另一种力量，我一般把它称作祝福。”波多尔多大人慢条斯理地抚摸了一下娜娜奇的耳朵，娜娜奇便立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剧烈地挣扎起来。

　　“乘坐玻璃升降机从深界六层返回，就有可能向娜娜奇一样受到阿比斯的祝福，脱离人类范畴，获得全新的身体，这样也许就能实现你的愿望，要试一试吗，姆拿？”黎明卿的声音充满诱惑。

　　“不要答应这个骗子！”

　　一切发生的是那样快，娜娜奇猛地挣脱了波多尔多大人的禁锢，用尽全力地抱住黎明卿，流着泪冲我大喊：“快逃！”

　　我没有逃跑。

　　相比之下，我更信任波多尔多大人。

　　况且即使临阵脱逃，以我的身体也很难办到，我已经虚弱到了无法奔跑的地步了。

　　我当然能察觉获取深渊的祝福这件事存在着很大风险，并没有黎明卿语气中的那般轻易。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先天畸形对于我造成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我身体的日渐虚弱即使吃药也无法缓解，死亡离我越来越近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这样的身体只能让我探索未知的梦想变为笑话，我能否活到明年都要打上问号。

　　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我根本无法拒绝黎明卿的提议，因为我别无选择。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

　　赌输了，左右不过是一条命或者更惨痛的后果罢了，但是对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比自由的灵魂被囚禁在这样的身体中要痛苦，而要是赌赢了，我则会有一个崭新的身体。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划算了。

　　“让我来吧。”我听见自己声音这样回答道。

　　“好孩子。如果娜娜奇也能像你一样听话就好了。”波多尔多大人为我鼓起了掌，虽然面罩挡住了他的整张脸，但是他似乎是在笑着的。

　　娜娜奇被波多尔多大人强硬地关到了门外，我只能听见娜娜奇发出了一声迅速被掐断的泣音，像是幼猫被掐死前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让我们开始吧，姆拿。”

　　身后的手催促着我，我被黎明卿塞进了升降机。

　　伴随着齿轮和履带的摩擦声，玻璃升降机在迅速地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