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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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中。
波多尔多凝视着升降机沉降前的地方，似乎在虚空中探究着什么。
“连体畸形吗，阿比斯到底会认为你是几个人呢，我真的非常期待啊。”白笛低声自言自语道。
明亮的实验室在迅速远去。
升降机外是一片黑暗，现在那片黑暗正裹挟着我，带我前往更深处的地方，照明只余下玻璃升降机顶部，来自冷光灯聊胜于无的慰问。
我就好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大泡泡里，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漂浮着的泡泡，一个能够带我去往梦想之地的泡泡里。
但我知道这个泡泡又是如此的脆弱和虚幻，亦如我不切实际的那些幻想。
升降机似乎下降得越来越快了。
刚开始我还能够勉强在升降机中心战力，但是慢慢地就炖了下来。
巨大的失重感让我头重脚轻，仿佛没有止境的下坠和黑暗让我的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我倚靠着玻璃升降机的内壁坐下，紧紧地闭上眼睛，不愿意在与那片黑暗对视，用力抱住头，蜷缩了起来。
玻璃又冷又硬，但是这样的东西在此时此刻居然给予了我几分安心。
下坠的速度似乎慢慢下降了。
随着一声闷响，升降机终于停了下来。
升降机顶部的冷光灯投射出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升降机周围的一小片地方。
我的呼吸骤然一紧。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捏紧了我的气管。
那是来自阿比斯最真实的恐惧之一。
“啪叽”
黏糊糊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虽然玻璃很厚实，但是却并不具有太好的隔音效果，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通过这块过于厚重的玻璃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变形和扭曲。
我猛然转过头，这大概是我身上为数不多在目前为止还能够迅速反应的肢体了。
一种矮小生物正在我身后。
它将那竖着的、变形的嘴贴了上来，裂缝般的嘴张开是人类一样的牙齿。
粘液从那张嘴中吐出，湿漉漉的，刚才的声音也正是因为这种生物的舌头在光滑的玻璃上摩擦的缘故。
再往上，是一双像是被强行镶嵌在这具身躯中的眼睛。
我猛然将手掌覆盖在了玻璃上，挡住了那双眼睛。
那双纯净的，人一般的眼睛。
那个是什么？
我无法形容当我看见那双眼睛的感受，那种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让我生理性地干呕。
太过于像人了，这也许就是人类恐惧感的来源。
到底是什么？
那个东西在缓缓的上移，似乎试图爬上升降机。
手掌已经无法准确地捂住那双眼睛了，我只能用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就连指甲深嵌入眼眶周围的皮肉都不曾察觉。
到底是什么？
死或丧失人性。
熟悉的话再那一瞬间闪过我的大脑。
我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便是因为阿比斯的诅咒，变成非人怪物的失败品。
我强迫自己把手从眼睛上移开，怔怔地依靠着玻璃墙壁站起身。
红色的温热液体从指甲造成的伤口处流出，宛如血泪。
升降机下密密麻麻的全是这样的失败品，就像是科学实验的垃圾堆，掩埋罪恶的人间地狱。
我终于明白，或者说早在娜娜奇出现的那一刻，就明白了那些被波多尔多大人叫走的孩子去了哪里。
他们被用于六层诅咒的实验，彻底丧失了人形，变成四肢纤长变形、身躯臃肿的怪物被囚禁于此。
我对于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但是依旧选择了默不作声，参与进来。
我知道这样的心态非常冷漠，但是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拯救他们呢，或者说我能做到什么呢。
没有人是救世主，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救赎自己。
遗憾永远存在，我只能保证自己不后悔，固执甚至偏执而狂热地相信我是特别的那个。
容不得我多想，随着“咔嚓”一声，升降机开始上升了。
剧痛。
无法忍受的剧痛从我的全身传来。
我从未如此痛苦过，过去的短暂人生中每一次让我以为是人生中最强烈的痛苦的时刻都不及现在的十万分之一。
鲜血从我的眼眶，鼻腔，耳道中不断用处，呼吸道和食道都被这种温热的液体所占据，我的声带和肺在溃烂，我甚至无法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
头部和躯体像气球一样膨胀，体表的每一寸褶皱都被抹平，变成一种光滑而恶心的东西，嘴巴在扭曲，连眼球也仿佛要脱眶而出。
脊骨在融化，细胞在裂解和重塑，就像是一锅被炖煮得太久的肉汤。
意识仿佛被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挤压出身体，被抛向空中又坠入永夜。
我在何方，我又是谁，我已不知是我。
深渊不知所谓的呼唤声一浪高过一浪，星星点点的微光像是又生命的火萤萦绕着我环飞。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缓缓向奈落之底下沉，轻盈地下沉着。
我不想这样，我要醒来！我要醒来！
我奋力挣扎着，同那种莫名的引力对抗。
又什么东西从我的意识上被剥离了，但是我已经没时间去仔细思考了。
被带走了什么之后，我就好像是卸下了某些累赘，顿时感到身体一轻，向上漂浮，最终返璞归真，回归本源。
忽然，所有的光亮都好像在一瞬间被收回，在愚蒙之中似乎又谁在说话。
我发觉自己被困在狭小黑暗的地方，潮水般的窒息感向我袭来，我想要撑开这里，我要到外面去。
实验室里，头戴头盔的男人看着升降机中蠕动的东西，并未表现出多少意外。
“又是失败的生骸啊，真遗憾。”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又几分惋惜。
“古埃拉，清理一下吧。”
名叫古埃拉的祈手听到命令走到升降机前准备进行照常的清理，却发现那只柔软的怪物在剧烈颤动着，以一种怪异的姿态进行着变形。
“咕噜......嘎吱......咕噜......”
被称为黎明卿的白笛饶有兴味地看着地上不断蠕动变形的肉团。
干细胞在分裂和分化，从零开始构成新的骨架和器官。
退化的听觉器官重新长出并伸长，变成一种尖尖的形状，毛茸茸的尾巴从身体的后方长出，卡其色的毛发布满全身。
新的腺体让身体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我重新获得了五感和□□，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走完了生物进化的全过程，重新感受到了光。
我睁开了双眼，看到了熟悉的实验室和波多尔多大人。
“哦呀，哦呀，真是太好了。”我听见了黎明卿拖长了声音，意味不明地说着。
通过光滑的仪器表面，我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毛绒绒的躯体和猫咪一样的耳朵，我变成了和娜娜奇一样的生物。
在我愣神时，古埃拉飞快地靠近了我，因为和这名祈手过分的熟悉和对于新身体的惊讶，我居然没有立刻做出防备。
我感觉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可抗拒的睡意向我袭来。
我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睡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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