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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水 “拉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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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这么慢啊?”牧云州抱着双臂靠在墙上。
“没什么,多说了几句,走吧。”薛芒脚步不停。
“你心情不太好啊,要不要去喝两杯?”
两个人往外走,一出门就迎接了夏日的烈阳,牧云州抱怨这天气太热,他扭头看向薛芒,发现对方脸上是难得的心不在焉,“哎,怎么了你?”
“只是突然觉得,找不到什么支撑点。”
“嗨,我只能说,可能这就是他的命吧。”牧云州对薛家的那些破事多少也知道一些,所以对除了薛芒以外的姓薛的,他都没什么好感。
薛芒眼眸当中满是牧云州看不懂的情绪,牧云州知道这是他的心结,所以把刚才去喝酒的提议又说了一遍,结果被薛芒一口回绝了。
牧云州觉得奇怪,这人平时要是喊他,说个慢点去都是罕见,怎么突然转性了。
“余徵应该不喜欢,算了。”
牧云州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从薛芒的只言片语当中也足够猜出来他就是薛芒带回家的那个小朋友,今早给他开门的那个。
牧云州挑了挑眉尾,语调暧昧,“是谁说不会乱来的啊?”
“我也没对他做什么。”
薛芒淡淡一笑,“我不会逼他。”
“据我所知,那个小孩不像会随便占别人便宜的那种,你动什么特殊手段了?”
“使了点话术而已。”
牧云州:“……你真的心好脏。”
牧云州暴怒,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是属蜂窝煤的吗?!心眼这么多!!
薛芒八风不动,“过奖。”
“哎我说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在夸你啊。”
薛芒弯了弯眼睛,“对啊。”
“滚开。”牧云州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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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里空调打的很足,外头烈阳高照,里面倒是非常清凉。
余徵穿了件白色短袖衬衣,下身是黑色宽松牛仔裤和板鞋。他唇红齿白,看上去很乖软,这让他多了些学生气,跟穿着蓝色碎花裙的楚瑶走在一起的时候,会让人误以为二人是同学。
“余徵!”
小姑娘很早就来了,估计等了他有一会儿,这会看见了,连忙大声喊住他。
余徵心道不妙,这祖宗最不喜欢等人,看来今天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不然肯定先坑他两个冰激凌再说。
“不好意思啊,有点事情耽搁了。”
“啊没事没事,你给我买冰激凌就成。”
得,看来今天也一样。
“少吃点凉的……”余徵顿了顿,忽略了楚瑶的眼刀,“要什么口味?”
“芒果的。”
余徵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去买。”
楚瑶弯起眼睛,笑的很开心,似乎一个冰激凌就能让她很满足。
余徵也笑,做学生就应该这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毕竟青春嘛。
买完冰激凌,两个人挑了一家餐馆吃午饭。
“对了,你和爷爷奶奶搬到哪里了?”
“搬到北区去了,离学校是近了,不过离你倒是远了。”楚瑶拿着铅笔在点菜,余徵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那你呢?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说到这个,余徵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跟楚瑶说。
“我现在住在一个朋友家。”
“是你那个开画廊的朋友吗?”
“不是,是另外一个。”
“哦,这样。”
“那你能把地址告诉我吗?我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找你吗?如果你朋友介意的话就算了。”
“我回去问问他,地址的话……他家在南区的别墅区。”
楚瑶瞪大了眼睛,“我去,南区的别墅都被炒到天价了,你朋友这么有钱啊!”
余徵:“……算是吧,他是个收藏家。”
服务员刚好路过,楚瑶把菜单给她,服务员仔细地跟她确认。余徵松了口气。还好楚瑶没问他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以前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倒不是说薛芒让他觉得难以启齿,而是像薛芒这般耀眼的人,余徵总觉得自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而且余徵已经在物色新住处了,到薛芒家只是暂住,他又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薛芒家吧?
吃完后,楚瑶提议要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好啊,我来拍。”余徵坐到对面去,楚瑶朝他那边靠了靠,冲镜头笑着比了个耶。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余徵无奈,“放心,拍得很好看。”
“余徵……以后我们就不能经常见面了。但是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你以前帮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没来及好好谢谢你。所以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我讲,我和爷爷奶奶都会竭尽所能帮你的。”
“我会的,谢谢啊。”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说谢谢是不是不够意思啊。”
“那我就笑纳了。”
“嗯,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余徵陪着她一起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楚瑶停下来,“好了,就送到这儿吧,你跟我不同路了。”
余徵挥了挥手,“再见,楚瑶。好好学习,多陪陪爷爷奶奶,然后,过想过的生活。”
楚瑶声音有一丝哽咽,“好!”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糊了满脸,盛夏的太阳因为泪水的遮挡,光线都变得模糊,而她跟余徵这个六年的朋友之间,突然多了半面名叫“身不由己”的墙,余徵进不来,她也过不去。他们可以看得见在墙后面的对方,但是却很难再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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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余徵回家收拾了画具,然后拿上了画板准备出门。
薛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余徵走到门口,又折回去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我去孤儿院给孩子们上美术课,不用担心。——余徵
孤儿院的院长已经五十多岁了,她是看着余徵长大的,见到他来也很高兴,“小余啊,好久没见了。哎哟你看看,又变帅了。”
凌安勾着余徵的脖子,佯怒,“那我呢,我就不好看了吗?“
院长被他逗得直笑,“多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争宠啊。”
两人闹了一会儿,然后余徵就去给孩子们上课了。现在的孤儿院比余徵以前在的时候好了很多,孩子们的住宿条件有所改善,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院里就会请一些老师过来给孩子们上课,有些时候是美术,有些时候是音乐。
孤儿院里有一间专门的房间,是空出来给外面的老师上课用的,余徵进去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大家都很好奇今天上什么课,所以房间里很热闹。
“老师好!”
余徵刚刚进去,这群孩子就用大大的笑容迎接他,他的心一下子就被温暖了,高兴的同时还有一些感慨。
幸好现在条件好了很多,这群孩子不用再像从前的他一样吃那么多苦。
可是这些孩子终究缺少一个家。
余徵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给每个孩子发了蜡笔和白纸。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画的东西是,我心中的世界。”
他并没有像当初教他画画的老师一样给孩子们发铅笔,因为他不需要这些孩子来迁就他,他们的世界,本就应该是彩色的,他们有享受色彩的自由,也有描摹色彩的权利。
凌安听到余徵说的话题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他正在发白纸,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在余徵眼神挪开的时候,才状似不经意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他想,余徵心中的世界,也应该是彩色的吧。
孩子们在画,余徵边走边看,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画,余徵看得很仔细,每一幅画他都认认真真看了过去,有些笔调稚嫩,有些构图夸张,有人在画窗外的绿叶,也有人勾勒海底的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呀?”
“宋真。”
“很好听的名字。那真真为什么要画这一条湖呢?”
“我以前的家旁边有这样一条河。”
宋真的脸上挂着笑,但是说出来的却是充满伤痕的过去。
宋真比别的孩子都高一些,所以在被父母抛弃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妈妈说带我去乡下的河边玩,玩到一半妈妈突然说家里的门忘记锁了,然后让我待在原地等她。我就在原地等她,但是一直到太阳下山她都没有来,我就想自己走回家,但是河边的芦苇太高了,我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后来不小心就掉进河里了……我其实知道妈妈因为我有心脏病所以一直不喜欢我,所以我也就没再想回家。”
“但我也很想妈妈……虽然我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
明明是轻快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余徵:“真真以后一定会变成很出色的人,一定也会遇到对你很好的人的。”
宋真笑起来,“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那我们拉钩!”
“好,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