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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水 “关心人都 ...

  •   “滴。”
      门锁打开,薛芒拉着余徵的手,给他在门锁上按了指纹。
      “急什么,来按个手印。”
      余徵一笑,是错觉吗,他怎么生出一种在签卖身契的感觉?
      不过对象是薛芒的话,他也不是很讨厌就对了。
      指纹很快就按好了,薛芒打开屋内的灯,逆光看向余徵,“愣着干什么?进家门。”
      家……门?
      家。
      这个概念其实对于余徵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在孤儿院的时候,他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家,因为有人跟他说,“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可是这句话就像是裹了糖衣的炮弹,当糖霜化去的时候,里面的炸药把他伤的遍体鳞伤,甚至毁了他的眼睛。
      余徵吐出一口浊气,走了进去。
      在玄关处,薛芒给他拿了拖鞋,“这是新的,但是按我的尺寸买的,可能有点大。你先穿着,明天让人去买。”
      “没关系的,不麻烦了。”
      薛芒真的要被余徵的这个客套给气死。
      “余徵,认识你到现在,你跟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你知道什么吗?”
      余徵摇摇头。
      “没关系,不用,谢谢。”
      “这是三句话。”余徵小声反驳。
      “几句话都一样,反正你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你不喜欢麻烦别人,对吗?”
      “对。”
      “对我不用这样,你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如履薄冰,对我,你只要做你自己,好吗?”
      余徵捏了捏衣角,语气还有一些试探,“好。”
      薛芒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慢慢来,不要着急。”
      余徵带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还有以前画过的画什么的没拿过来,因为有些画已经用木框裱起来了,只有他和薛芒两个人拿的话会非常麻烦,所以薛芒说明天让人帮他搬。
      “那明天我也回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漏掉,还有一些没用的就不带了,扔掉好了。”
      “嗯。”
      薛芒的别墅收拾得很干净,但因为色调单一,所以看上去有些空旷和苍白。这栋别墅是双层的,房间都在楼上,余徵的房间跟薛芒的隔得有些远,不过这对余徵来说刚刚好。
      “折腾一晚上,很晚了,睡吧。空调记得定时,小心着凉。”
      余徵放好自己的东西,薛芒跟他道了晚安就离开了。余徵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鼻尖是新晒被单的味道,让他莫名安心下来。
      这个晚上实在是大起大落,他很快就睡着了。
      薛芒听见余徵已经睡下没了动静,起身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静静坐了一会,夏夜的晚风还夹杂着热气,不过温度已经比白天低很多了。暴雨已经停了,藤椅因为有亭子的遮挡,没有被淋湿,薛芒抬头看着漆黑的夜幕,火光亮起,他似乎是想要点燃烟,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住了,把烟扔回了烟盒里。
      夜幕之下,他一个人坐着,不知道是陷在了哪一场陈年的梦里,迟迟未醒。
      .
      翌日清晨,余徵还是像往常一样,七点就起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生物钟,他无论前一天晚上折腾到多晚,第二天都是七点起,再睡回笼觉他也睡不着,所以就起来了。
      门铃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余徵正好下楼,他今天约了要去跟楚瑶见个面,下午的话还要去孤儿院给孩子们上美术课。
      余徵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人一身休闲装,白色卫衣搭黑色工装裤,鼻梁戴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余徵在脑海内搜索了一下这张脸,发现是那天跟薛芒一起来的警察,应该是叫牧云州。
      他开了门。
      “你好……”
      对面的人在看到穿着家居服的余徵的时候,直接蹦了句“卧槽”出来,不过那惊诧只是一瞬,很快他脸上的笑意就变成了然,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嗨,小画家,又见面了。”牧云州冲他弯弯眼,他身上那股凌人的气势散了很多,“我找薛芒。他……起来了吗?”
      “不知道,应该还没起?你要不要进来?”
      余徵给他让开一条道,牧云州靠近的时候余徵才发现,原来这人比他高这么多,看上去有一米九,比薛芒还要高。
      “我还有事情,我要去见一个人。你帮我跟薛先……额薛芒说一下,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喂,你慢点儿啊,把薛芒喊起来让他送你去?”
      回应牧云州的只有关门声。
      “我的天,薛芒你这是找了个什么宝贝在家里……”
      “当然是你找不到的宝贝。”
      牧云州径直走到冰箱面前,从里面拿出一罐可乐,“喂,你喝不喝?”
      “拿开,不喝。”薛芒躲开了牧云州想要贴在他脸上的可乐。
      “本来这个美丽的周六,我是不打算来找你的,毕竟我还年轻,我需要物色一下我未来的对象。但是有个消息我不得不告诉你,虽然你可能不太想听。”
      牧云州一改先前随意的样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薛辛要死了。”
      薛芒额角一跳。
      他似是想要表现出一些愕然,但很快这股情绪就被他压下去了,他又是那副没所谓的样子。
      “你要去看看他吗?”
      “……去吧。”
      “我陪你一起。”
      .
      精神病院里很安静,薛芒和牧云州两个人并肩走进去,前台的小护士一下子看到两个大帅哥,眼睛都直了,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哇,那个男的是谁啊,怎么这么帅!!”
      一旁的护士白她一眼,“薛芒啊,这你都不认识?2098房病人的家属。”
      “哦……太帅了吧,他旁边那个男的也很帅啊,”小护士不知道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你说2098房的那个病人啊?”
      “对啊,唉……”
      小护士没说下去,薛芒过来登记,然后就跟牧云州上电梯了。
      “2098房的病人就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才疯掉的啊……虽然还有一个跟薛芒长得有点像的男人一直过来看他,但我估计那个病人恨的是薛芒……”
      病房里只有仪器工作的“滴”声,薛芒推门进去的时候,床上的人抬眼望过来,薛芒呼吸一顿。
      男人已经瘦得脱相了,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架上,血管的颜色很深,在泛黑的皮肤上也已经不太明显,看上去离死不远了。
      可是眼睛里的情绪却不像薛芒以往来的时候充满了厌恶,反而蕴含着一点浅薄的悲伤和不舍,就是不知道这份感情的对象究竟是谁。
      “来了啊?”
      “看看你死没死。”
      “这就不劳烦薛总操心了,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很快就看不到我了。其实你应该挺高兴的,毕竟这个精神病院的费用不便宜。”
      “你到底要说什么?”薛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过放在果篮里的苹果开始削。
      “我很早以前就在想,我无恶不作了那么久,会不会遭报应。现在看来,只是生命衰亡的过程有些痛苦罢了,算不得多么惊心动魄。”
      薛辛,薛芒的生父。但是两个人并不亲,或者可以这样说,薛辛对薛芒很是厌恶,厌恶到就像这个儿子不是自己生的一样。
      “是吗?可是你年龄并不大,本不该在这个年纪死的。”
      “薛芒,这个节骨眼上了,你再不说两句好听的,我的遗产就都给你弟弟薛清了。”
      “你随意,你的钱你留着自己用,别给我。”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薛辛的用词不再像以往一样尖锐,而薛芒对他的态度也略微和缓,他手中动作不停,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削断了果皮,“啪”地一声掉进了垃圾桶里。
      “你都给薛清吧,我没所谓。”薛芒垂下眼睫,声音淡淡。
      “咳咳咳……咳咳,薛芒,你这脾气……咳咳……”
      “行了,别说这些了。”薛芒似乎觉得这样已经可以了,于是他静了很久,再开口声音已经有点哑,“留点气吧。”
      薛辛笑起来,“关心人都这么别扭,还跟以前一样。”
      薛芒看着窗外的绿叶,明明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盛夏,他却觉得什么东西就要离开了,而且他再也抓不住。他曾经以为他恨薛辛,因为他的苛刻,他的讽刺,他的厌恶,他那些尖锐的指责宛若最锐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留下永远抹不去的疤痕,所以他恨不得他去死。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又会从早就模糊的记忆当中,东拼西凑出一些微薄的善意。比如他十五岁那年攀岩不小心掉下了山崖,薛辛找了他两天两夜,他躺在病床上睁眼的时候,他分明的看到了薛辛红透的眼眶。
      只不过他毫无察觉,然后把自己的母亲喊了过来。他的母亲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决堤,滚烫的泪滴在他手上,把他的心也烫热了。
      但这种事情也仅仅只发生过一次,薛芒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想了起来,明明早就该忘记了。
      他把削好切成块的苹果放在床头的果盘里,关上门出去了。
      一带连同他最后听到的那句“抱歉”,全都被他关在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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