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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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逐鹿原的路途，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天鸟兴奋得仿佛要再去参加一次盛大的蟠桃宴。
远远地，天鸟看见，乌云压顶般的天兵天将如云消雾霁四散，那中间，一道玄黑身影露出来，若隐若现。
天鸟振翅，扑近了。
那轮廓高大魁梧，连肩膀都比旁边健壮的神将宽阔许多，背臂线条遒劲有力，紧致地勾勒在玄绸滚金边的广袖衣上，风声烈烈，衣摆如旌旗。
照夜天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
天鸟不敢靠得太近，化为人形，缩了脖子躲在众天兵后，同其他人一样，垂低了脑袋偷眼打量。
照夜天君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地捏住，看得出他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连手背青筋都愈发明显，比黑夜还有浓稠的长发由玄色发冠束紧，冠高入云。
天君本就高大，因此更显威慑，鹤立鸡群地伫立于诸神间，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仙们纷纷黯然失色。
传闻照夜天君生就刚毅威猛，时常不苟言笑，在他面前，饶是最能说会道和稀泥的和事佬，都要噤若寒蝉。
天鸟只觉得，照夜天君身边，一定冷得发慌。
但那帮子神将天兵仍然紧紧将他簇拥着。
天鸟不理解，摸了摸后脑勺。
人间演义里，高手过招间，总有一段剑拔弩张的对峙时间。天鸟摩挲下巴，偷眼瞅瞅照夜天君，再小心翼翼垂下眼，越过重重云层，望一眼地上闲立的红衣修罗。
那凡人胆子真大啊，天鸟琢磨着，他还不知大难临头了吧。
“又搬来救兵了？”白敛笑，不以为然。
实在不是他自负，而是天界请来的帮手，通通不堪一击，毕竟是帮修炼神，再如何，也比不上远古时能掀翻天地的凶兽相柳。
没劲。白敛张嘴打了个哈欠。
当人没劲，当神似乎也挺没劲。
真想找点有趣的事做。白敛狭眸，借助相柳魂力，看清那云层间高大得不像人、也不像神的家伙。
黑衣，黑发，黑冠，黑色眼睛，露在外的皮肤却很白，白得发亮，像被黑绸缎裹起来的白烛。白敛眨巴眼睛，这谁，似乎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只是，没来由的直觉，不太好对付。
腰间血玉莫名其妙地，嗡嗡颤动起来。白敛仗剑，站直身体。
黑衣人也在看他，那是一双猫似的竖瞳，灿金，幽微发亮，微微地眯上了，饶有兴味地打量他，像猫打量老鼠。
压迫感不期而至。
白敛内心微愕，这是从未有过的。
诸神里，除了天帝，也无人能有这般强烈的威压。
那是真正的高位者，天生的王，极尽了天地造化而生，连面部线条都精致地雕刻，高冠送云，飞眉入鬓，眸深而鼻挺，薄唇轻抿，垂低眼帘冷冷的目光，极尽凉薄。
他比神祇还要高大许多，说不清到底有多高，只是衬得旁边威武勇猛的神将，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
传说神也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神，是天生神，上古时便诞生于世，目下已经很少见了。这样的上古神到底剩了几个，白敛也没研究过，不过他知道身上的相柳算一个。
而眼前这位黑衣人……白敛掌心拂过血玉…恐怕也是天生上古神。
唇角笑意未敛，彼岸花立得更直了些，似乎终于打算拿眼前景况当回事，长剑因感受到主人的兴奋而震颤，剑尖滴血，拔出地面，削铁如泥的剑锋雪亮，遥遥指向照夜天君。
“请问来者何人？”声音不高不低地笑问。
照夜天君未答，伸出手，掌心黑雾化剑，闪电般射向地面摇曳的彼岸花。
那速度快到看不清，宛如极度危险的黑线掠过，刺向红衣人。
白敛持剑，堪堪划破，残余的神力将他击退，趔趄半步。
高手过招，一招便知深浅。
他打不过这个人，相柳也打不过。
血玉已销声匿迹，安静得仿佛真是一块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宝玉。
啊这，关键时刻装死，不好吧。
白敛想了想，天帝要的是将他活捉，据说天界最重的刑罚，是罚入轮回台，轮回百世做人，做人下人，要么乞丐孤儿，要么奴隶娼妓，还有鳏寡孤独残，总要摊上那么几个。
恐怖如斯。
坚决不能再当人了。
换言之，已无胜算之时——
“天帝请来上古神助阵，白某好大的面子。”白敛收剑，咬了咬牙下暗藏的毒囊，他此身已渡相柳，若死，则是魂消魄散，既无往日，亦无来时。
魂飞魄散，再无轮回，总好过世世做求而不得的人下人。
原想打下了天界，就去地府为自己改命。
啧，算地府老儿走运。
哪怕心下有了决定，面上也要不显山不露水。
至少面对上古神，凡人白敛毫无怯意。
此刻，连驾云俯视的神将都忍不住暗叹，好一个白敛。
这狗胆大得能炖一锅给全天界神仙吃三天三夜。
风起，刹那间。
无人看清照夜天君何时到白敛身边，只一瞬，他的身形便将天兵神将都束手无策的白敛困住。
只是困住的场面有点奇怪。
神将默默蹲下身，其实他更想跳到地上围观，但那样未免显得有失威仪，他咳嗽半声，继续装模作样地看热闹。
天鸟瞪圆眼睛，张大嘴：“这这这……”
他旁边的天兵目露精光，摩挲下巴嘿嘿琢磨：“也没听说天君好男色啊…莫非……”
白敛确实，长得太好看了。
围观群众不约而同认为，天君此举，事出有因。
白敛微微地蹙眉，他皱眉时很好看，因为眼睛很漂亮，掐了眉尖，双眸轻含三份怨，连眼角泪痣都浮上嫣红，似秋水含情，默默地回眸，目光自烛夜身上瞥过。
“毒药。”天君嗓音低沉，拉低了视线俯视他，欲罢，手指一用力。
白敛眉头皱的更紧。
烛夜两根指头刺入他唇齿间，压根不等白敛反应，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舌尖，使他无法咬破毒囊。
“顶着青鸾的脸，用着青鸾的魂……”上古神的确英俊无俦，就是太冷，面冷心冷语气冷，视作蝼蚁的眼神觑视他，幽幽低语：“区区凡人，也敢送死？”
像猫在戏弄猎物。
白敛只觉得舌下冒出许多唾沫，不由自主。
青鸾又是谁？他不解这番话含义，只感到无厘头。
只是提起青鸾时，冷酷无情的天君，竟有那么一丝怀念。
毒囊被毫不留情地拔出。
白敛捂唇，一阵干呕。
然而不待他缓过神，烛夜一掌拍来。
这一掌必然蕴含无穷神力，白敛甚至看到他掌下裹挟的飓风。
他迅速咬牙后撤，旁人或许反应不过来，但他身负相柳，没能及时咬下毒囊已是失误，这一击必不能坐以待毙。
眼前的上古神不会杀他，而是要逼迫他体内相柳离魂！
手中长剑是他叛乱时，从父皇手中夺来的，相传此剑由铸剑师干将莫邪打造，不过这把剑世间少有人知，是祖上无意中得来，代代相传，传至父皇那里，被他夺走。
这把剑到他手中，尚未开刃，他遍寻当世铸剑名家为其启封，那帮子腐朽老头儿都不肯帮他，于是拒绝他一个，他杀一个，杀到第十二个，那位铸剑师光是听他名姓便吓尿了裤子。
恰好那胆小铸剑师年轻时，又与人间皇室关系匪浅，恰好得知其中一二秘闻，遂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和盘托出了神剑出鞘之秘：需皇室嫡长后裔鲜血浇灌。
血气足，剑鞘开，长刃启。
“此剑名…”铸剑老头绞尽脑汁，编了一个他自认为听起来极霸气的：“歃血！”
“…………”当时白敛沉思良久：“还是叫杀鸡.吧。”
铸剑师：“………………你开心就好。”
白敛笑：“谢谢，为了报答你，我决定让你做第一只鸡。”
其后，世间再无人知晓此剑秘密。
长剑划空，与烛夜掌力相撞，刹那，两道气流拔地而起，将漫天尘沙如潮浪般推开。
天君轻轻挑了下眉毛。
须臾，那猝满鲜血泛着红光的剑，以凶猛剑势劈向烛夜。
凡人为了保护体内相柳，孤注一掷了。烛夜不动声色，反手唤神力接剑。
剑与掌心不过寸距，云层上观战的天兵天将纷纷屏住呼吸。
“不自量力。”平静的、不带丝毫起伏的低沉嗓音。
反观白敛，对峙间，额头落了汨汨细汗，下唇咬得泛了白，腰间血玉却愈发安静。
“你们天神打架，话都这么多？”白敛强撑，笑嘻嘻反问。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烛夜不受挑衅，神色未动。
在他来之前，凡人与天兵轮番交战，车轮战极大的消耗了体力，再加上相柳吞噬他魂力，凡人本就时日无多，此番大战，说是瓮中捉鳖不为过。
其实无需烛夜前来，天兵再磨他一阵，这人便会彻底被相柳吞噬，从此消失。
相柳。
烛夜眸中露出嫌恶。
“本座有一根神鞭。”照夜天君冷道：“传自上古，以共工头发编织而成。”
白敛怔住。
寒气四溢，他忽觉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原形为烛龙的照夜天君，本就高出他许多，逼近时，犹如猎物按住掌下徒劳挣扎的瘦弱鸡崽，狠狠地擒住了手臂，如烙铁印上去。
烛夜微微弯身，屈尊降贵地低下头，恰好在白敛耳侧，寒气扑面而来。
照夜天君噙着玩味笑意：“鞭笞，可驱相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烛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