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我》甜胡椒

5、第 5 章

　　时间过得真快。周五下午放学前，米乐维把这一周一沓卷子塞进走廊的柜子里，柜子里的练习资料已经快漫出柜门，她用力向里面挤压了一下，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把门合上锁起来。

　　“你干嘛呢？”路北宇从走廊那边回来，手里拿着两个人的水杯。

　　“没什么，”米乐维看到是路北宇，笑着歪歪头，从对方手中接过自己的水杯，“谢谢。”

　　两人一起回到班里，桌子上放着刚发下来的新二轮模拟考的成绩单，米乐维看到后，立刻用手捂住了那张纸条，自己趴上去偷偷看了一眼。

　　“二模…应该是进步了吧？”路北宇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自言自语地说完话，轻轻抿了一口刚接的热水。

　　高三以来排名最靠前的一次！

　　米乐维虽然想要表面上不露神色，但这份喜悦还是从她上扬的嘴角里浮现了出来，她把成绩条对折了两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文具袋里面。

　　路北宇的成绩条就放在他们两张桌子的中间，米乐维偷瞄了几眼，在心里对比着每一科的成绩。

　　\"语文超过了他。\"

　　\"数学差不多。\"

　　\"英语还差一点。要继续努力。\"

　　\"理科综合的分数比他高了3分。\"

　　路北宇见到米乐维藏不住的笑，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把胳膊撑在书桌上扶着头，侧过脸看着米乐维，说道：“周五下午没有自习，今天放学之后，你到北教楼梯间黎曼的画像前等我。”

　　“干什么？”米乐维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过去。

　　“到时候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什么事我就不去了。”

　　“那你别来。”

　　“哇，你这人怎么这样？”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是数学课，米乐维注意到路北宇整节课一直在不停的看时间，老师刚一说下课，他就溜出了教室。米乐维本想问问什么情况，但是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一直到下课铃响起，路北宇都没出现。

　　米乐维收拾书包的时候，林煜群在门外叫她的名字，走到她身边。

　　“走吧？”

　　“你先走吧，我、我今天还有点事情。”米乐维下意识隐瞒了路北宇。

　　“什么事？我陪你呗。”

　　“哎呀，是我们女生之间的事情，你又帮不上什么忙，”米乐维撒谎说道，把林煜群推出了教室，“不耽误你时间，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好好学习争取进重点班。”

　　“我……”林煜群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米乐维打断了，她对着他挥挥手。

　　“好啦好啦，拜拜。”

　　林煜群离开之后，米乐维回到教室背上书包，按照路北宇说的话来到了北边教学楼贴满名人画像的走廊。

　　楼梯间的墙壁上一幅接着一幅，挂满了那些为人类文明做出巨大贡献的人物画像，每幅画像的下面是一些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极简符号，米乐维看不懂这些公式，尽管如此，她能看到每一个公式背后隐藏着的辉煌人生，仿佛可以聆听到古老时光从高维世界传来的回声。

　　米乐维一直向前走着，走过了笛卡尔、牛顿和拉格朗日，走过了拉普拉斯、傅里叶和高斯，最终来到了黎曼面前，这位数学天才留着包围鬓边浓密的大胡子，带着个小小的眼镜。

　　“你还知道黎曼长什么样子？”

　　“这上面有名字。”米乐维听到路北宇的声音，指着墙上的英文名，回头。

　　路北宇走到米乐维身边停下，看了一眼墙上的英文，了然的神情好像在说“原来如此。”

　　“你最后一节课去哪里了？”米乐维收回指着名字的手指，问到。

　　“走吧。”路北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去哪？”米乐维仍是满脑子的疑问。

　　路北宇没有回答，他握住米乐维的手腕穿过长廊。周围很安静，米乐维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几乎屏住了全部的呼吸，生怕自己慌乱无措的心动会打破此刻。

　　他们走到那条长廊的尽头，来到一楼楼梯下方的三角形小空间，这个地方堆着一些老旧的桌椅，平时就连打扫卫生的清洁阿姨也不怎么过来这边，旁边墙壁上的蛛网可以证明这点。

　　米乐维看到路北宇从黑漆漆的角落里拿出一个方形盒子，之后跟着他从楼梯向上走到顶层，穿过漫长又昏暗的走廊，亮光在打开厚重铁门的一刹那刺得米乐维眯上眼睛。适应了这股光亮后才发现面前出现了向上的台阶，原来顶层不是顶层，从这里还可以再往上面走。

　　他们最后到达的地方是一个小阁楼，四周带有污渍的白底墙面上留有一届又一届学生的青葱印记。可能是某人的姓名，可能是无法诉说的心事，也有可能是从未实现的理想。

　　“我从来不知道学校还有这样的地方。”米乐维扫视着周围墙上五颜六色的留言，目不暇接，有些惊喜又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路北宇微微点头，他蹲下身，把手里提着的方形纸盒放在地上，拆开，取出了一个蛋糕，路北宇端起的时候不小心抖落了一些巧克力碎屑。

　　“蛋糕？”米乐维有些惊讶。

　　“嗯，庆祝你这次考试成绩历史新高。”

　　阳光从宇宙深处照出他们的影子，对于巧克力的喜爱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减反增。

　　米乐维叉起一大块蛋糕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的香甜奶油和微微发酸的樱桃酒经过充分混合，味道禁得起考验，甜食总能让她心情愉悦。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黑森林蛋糕？”

　　“秘密。”

　　路北宇的目光透过面前这块脏脏的玻璃望向天空，晚霞将蓝天染成了像枫叶的红色，金黄灿烂的余晖散落一地，路北宇说放学后的夕阳只在那一刻属于他们。

　　“哎呀，忘记许愿了。”米乐维坐在台阶上，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拍着大腿惊呼一声。

　　路北宇从背包里拿出一片纸巾递给米乐维，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擦干净。

　　米乐维接过纸巾，一边擦一边说：“浪费了一次许愿的机会，可惜了。”

　　“现在也可以许啊。”

　　“可是蛋糕都被我吃完了。”

　　“没关系。”

　　路北宇从纸盒旁边的袋子里摸出一盒火柴，擦燃一根，扭头看着米乐维：“许吧。”

　　烛火的微光映在米乐维微颤的双眸中，因为晶莹的泪花显得更加明亮，她用力抿嘴不让眼泪从眼睛掉下来。

　　火光突然熄灭了。

　　“火柴燃烧得太快了，”路北宇甩甩手，刚刚差点烧到手指，他又拿了一根火柴，“我重新划一支。”

　　“好，那我许快点。”米乐维赶忙点点头。

　　唰的一下，路北宇用手小心翼翼护住跳动的火苗，送到米乐维面前。

　　屏住的呼吸，漏了一拍的心跳，少年眼中少女的倒影，默心中默念的心愿，在那一刻定格成永恒。

　　“对了，你周末去图书馆学习吗？”回家的路上，路北宇突然问了一句。

　　米乐维摇摇头，回答道：“我都是在家里学习的，你每周末都会去图书馆吗？”

　　“家里太吵了，”路北宇耸耸肩，“不过最近去图书馆学习的人太多了，经常预约不到座位，我还在想这周末去哪里呢。”

　　“要不你来我家吧。”

　　米乐维刚把这句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愣在原地了两秒钟，舔了舔嘴唇，瞬间觉得空气有些干燥，要说些什么来解释一下。

　　“啊？”路北宇明显也没有想到米乐维会这么说，他稍微瞪大了双眼，不自觉发出了这个怀疑的声音，可能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家没人，而且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讨论讨论。”米乐维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许她也明白，她的这个提议是带有私心的。

　　路北宇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他看着米乐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我就随口一说，你不想来也没关系。”米乐维连忙摆摆手，她能感受到脸颊两侧的温度在此刻明显升高。

　　“我觉得挺好的。”路北宇一只手放在下巴上，对着她点点头，“对了，可以把林煜群也叫上，他的数学水平和英语水平都不错。”

　　“啊？”米乐维没搞懂路北宇打的什么算盘，在她的印象中，林煜群没给过路北宇好脸色看，她一直以为路北宇应该对林煜群没什么好印象。路北宇问什么要这样做？

　　“我就随口一说，你不想叫也没关系。”路北宇摆摆手，刚才应该是在开玩笑。

　　“可以啊，”米乐维原本还有些犹疑，听到这句话后却狡黠一笑，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挺好的。”

　　周末一大早，米乐维被熟悉的敲门声唤醒。

　　\"林煜群，你下次能不能小点声。\"

　　\"我刚开始按门铃了，你没反应啊，\"林煜群从门缝挤进去，对着米乐维笑笑，\"我买了胡辣汤和小油条，快来吃饭。\"

　　米乐维看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孩，把原本想骂的话咽回肚子里，摇摇头泄了口气，回屋换了身衣服，简单洗了把脸回到了客厅。他们撑起一个小桌子，面对面盘腿坐在地上。林煜群把揭开一碗胡辣汤的盖子，准备放在米乐维面前，但对方没有理会，拿起另外一碗打开喝了一口。

　　林煜群只好把手里的那碗汤拿回自己身边，嘟囔道：\"起床气还是这么大。\"

　　\"你说什么？\"

　　\"你别生气了，要保持愉悦的心情用餐，\"林煜群嘟着嘴说，\"这可是我特意早起去买的早饭呢。\"

　　\"谢谢你谢谢你。\"米乐维极其敷衍地说，脸上堆出一个做作的微笑。

　　\"不过你昨天说，路北宇也要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路北宇也要来的意思。\"

　　\"他来干什么？\"

　　\"学习。\"

　　\"我才不信呢，要是想学习哪里不能学非要来咱家。\"

　　\"这是我家。\"

　　\"一样一样。\"

　　两人吃完了早饭，收拾好垃圾下楼去扔。刚下电梯，就迎面撞上了路北宇。

　　\"呃，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出去扔个垃圾马上回来。\"米乐维说着就准备往外走。

　　\"给我吧，我去。\"林煜群接过米乐维手里的塑料袋。

　　\"没关系，你们可以一起去，\"路北宇挑了下眉，微笑着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米乐维点点头，急忙向外走，刚过转角，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林煜群在后面差点撞上，他看到米乐维先是静止在原地，然后突然转身快步走回到电梯口，他慌忙跟了上去，嘴里不停问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一栋的？\"

　　\"什么？\"林煜群没听清米乐维说的话，以为在问他。

　　\"我昨天只给他发了小区的位置，\"米乐维向林煜群解释了一句，接着转过头盯着面前的路北宇，眼神里有防备，也有疑问，她继续说道，\"因为小区门口有门禁，我原本打算等你到了之后下来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