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我》甜胡椒

4、第 4 章

　　那天米乐维听了林煜群的话去找王老师，米乐维到了之后推了推门，发现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她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道：“林煜群这个骗子，我一会儿不好好揍他以后就不姓米。”

　　米乐维转身回班，还没走两步就在走廊上碰到了林煜群。林煜群躲过米乐维已经挥起来的拳头，绕到她身后，一把拽住米乐维的书包，将她拉到身边。

　　“走啦，”林煜群松开手，身高的优势让他习惯性的顺势把胳膊搂在了米乐维的肩膀，“教室已经锁门啦。”

　　“路北宇呢？”米乐维扭头往后面看。

　　“也走了。”林煜群边回答边往前走。

　　林煜群和米乐维在回家的路上打包了晚饭，准备回去一起吃饭。米乐维拧钥匙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家门没有被反锁。她急忙打开门，却迎面撞上了刚背上包，手里拉着行李的妈妈。

　　\"妈？\"米乐维叫出了声。

　　\"文阿姨好。\"林煜群站在后面，举起拎着外卖的那只手打招呼。

　　米乐维的妈妈叫文卿。米乐维听说外公以前是大学生，但是外婆却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两人的结合应当是家里的撮合，只不过外公早逝，外婆独自一人拉扯大了四个孩子，守了三十多年的寡。

　　\"乐乐，哦，还有小群，\"文卿似乎很着急，拉着东西就要往门外走，但是语气平静，说道，\"最近广州那边有新的生意，要我去几天，你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

　　还没等米乐维说什么，文卿就已经拉着行李上了电梯，电梯门慢慢合上，吞噬掉了电梯内的亮光，楼梯间又变得漆黑，只能看见泛着绿光的安全出口标识。

　　“还愣着干嘛呢？”林煜群倒是自觉，已经进了屋换了鞋，他回头稍微弯腰，凑到米乐维面前，伸出手掌摆来摆去。

　　米乐维没有理会林煜群，她努力忍住不让眼泪流出眼眶，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啪的一声关上家门，走廊里的声控灯立刻亮了起来，亮光所到之处没有黑暗。

　　“你闻闻，学校旁边这家爆肚还是那么香。”林煜群拿出打包的晚饭，揭开打包盒，耸了耸鼻子说道。

　　“确实，”米乐维点点头，夹了一筷子粉丝放进嘴里，吐字不清地说，“要不然为什么就这一家店一直在，别的店铺都换来换去。”

　　“这家店是啥时候开的？”

　　“初三吧？”

　　“不对，”林煜群把筷子停在空中，抬头想了一会儿，“咱俩初二寒假的时候还一起去吃过呢，你忘了？就是开学前两天……”

　　“那可能吧，我记忆力不好。”米乐维在对方准备滔滔不绝回忆之前打断了他。

　　“不要妄自菲薄，”林煜群对着米乐维弹了个脑瓜崩，“你明明很聪明。”

　　“感谢信任，”米乐维抬头，耷拉着眼皮没有直视林煜群，敷衍地哼笑一声，“如果我真的聪明，这次月考就不会又退了好几名。”

　　“那个……”林煜群听到这里，放下了筷子，两个手臂环抱着撑在桌子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米乐维低头专注着晚饭。

　　“你以后能不能少跟那个路北宇说话？”林煜群有些扭捏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和他说话怎么了？”米乐维抬头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你能答应我吗？”

　　“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

　　“算了算了，”林煜群撇着嘴摆摆手，“那你别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好像就不希望别人好似的。”

　　“莫名其妙，”米乐维摇摇头，想起了另一件事，“不说他了，下星期我要留校上自习，你放学后不用等我了。”

　　“那我等你呗。”

　　“你放学后该干嘛干嘛，整天围着我转干什么，你没有自己的未来规划吗？”

　　“什么围着你转啊？我的意思是，我、我我也要好好学习了，马上不就是调班考试了嘛。”

　　“你之前不是说我们班老师管的太严，压力太大吗？现在改变想法啦？”

　　三个月一次的调班考试，全校统一考试，把成绩靠前的黑马同学选出来进入重点班。

　　林煜群或许是在那一刻下定的决心，他想要追赶上米乐维的脚步。想要以后和你并肩前行，就先从努力和你同班开始吧。

　　留在学校上的自习的人不多，学校统一安排了间教室，每天一个老师轮流照看辅导。

　　周一下午的自习课，林煜群背着书包到自习教室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米乐维，还有她的同桌路北宇，在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位置。

　　林煜群在他们前面的位置坐下，书包都没取下，扭头小声问米乐维：“你过来坐我这里呗。”
　　“路北宇正在帮我看数学题呢。”

　　“我数学也还行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让我看看哪个题。”

　　“那让他讲给你吧。”路北宇在旁边听着，他挑挑眉，把卷子放在林煜群面前，指了指右上角的一道函数题。

　　林煜群抬头瞥了一眼笑着的路北宇，没接对方的话，他拿过那张卷子看完了那道题目。

　　“你会不会？”米乐维问。

　　林煜群顺手从米乐维桌子上拿起一支笔，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说道：“这有什么不会的，你看这两个可以凑成……”

　　“是这样，”米乐维点点头，“你讲到这里我想起来了，这个题我错第二遍了。”

　　“有更简便的方法。”

　　路北宇拿过一张崭新的草稿纸，看着题目思考了一会儿，拿起笔把答案写在纸上，随后推到米乐维的桌子上。

　　米乐维一步一步看完了草稿纸上的答题过程，惊叹于路北宇的解题思路，清晰简洁，一气呵成的流畅。

　　她把路北宇的答案拿给林煜群看，林煜群本想说些话给自己找补一下，但他最后只是拿起那张纸，对着路北宇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练习，无数的练习，”路北宇依然用手里的黑色水笔在练习册上不停写着，面不改色地说，“这些技巧无外乎是一系列已被证明对处理这些问题非常有效的一套规则。”

　　“真装。”林煜群翻了个白眼，对着米乐维做口型吐槽。

　　\"后面那三个说话的，看你们很久了，给我出来！\"带着厚重黑框眼镜的教导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的前门，大腹便便的样子总让米乐维想到动物园里的企鹅。此刻教导主任正指着他们三个，严肃的脸色也许是有人要倒大霉的预兆。

　　路北宇抬头看了一眼，不耐烦的撇撇嘴，紧接着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笔，扭头对米乐维笑了笑，说道：“不要怕，没事儿的。”

　　然后路北宇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出去。米乐维有些茫然无措，和林煜□□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们两个，还不出来！”教导主任指着米乐维和林煜群，又开始呵斥。

　　米乐维咬紧嘴唇，穿过全班同学，低着头走了出去。林煜群放下笔，也紧跟着她走了出去。

　　三个人在走廊上拍成一排，背靠着瓷砖铺贴的浅色墙壁，米乐维把双臂背在身后，肌肤刚刚触碰到墙壁的时候会有一种冰凉的幸福，不过仅仅是夏日限定。

　　“你们啊，太苍白！以为成绩好点，在重点班就可以不好好上自习了是不是？真是太苍白！”

　　“我可不是重点班的……”林煜群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老师，我认识到自己确实做错了，您继续您继续。”林煜群不想浪费更多时间，假装低头认错。

　　教导主任反反复复也就是那么几句话，他总喜欢用苍白来形容每一届还未毕业的学生。

　　米乐维从小到大从没有受到过老师的处罚，从有记忆开始，她就能敏锐的觉察到别人对自己的期待。儿时直到现在，米乐维一刻不停在做的事情就是不断的满足家人老师朋友的期望，信奉的道德准则告诉她，你要让身边的人觉得你是个好女儿好学生好朋友。

　　她也一直乐在其中，假装自己是一个“好女孩”。也许正因如此，被教导主任点名批评的那一刻，米乐维竟然感到了一种荒唐的真实感。

　　教导主任将这场批评教育转换成了以“我读书时候”开头的排比句朗诵。米乐维盯着走廊尽头斜射进来的阳光从地砖线的最上端移动到最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导主任说完了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迹，他最后下令说：“你们三个，给我去操场上跑圈，现在去！”

　　“老师，”林煜群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们高三了……”

　　“现在知道时间宝贵了？”教导主任的语气中充满着讽刺，他用食指推了推眼镜，给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快去。

　　路北宇没有说话，从教导主任面前径直走过，米乐维见状紧跟着小跑过去，在路北宇身后默默走着，林煜群也不再和教导主任讨价还价，向前两步紧跟着他们下了楼梯。

　　那一天天空很高，夕阳很近，空气中流通的是清澈又带有温度的微风，从火红到粉橘最后洒在地上变成金黄的余晖散落人间，穿着白色校服T恤的三个人影，踩着脚下的塑胶跑道，一步步向前奔跑着。

　　米乐维抬头的瞬间看到路北宇回头露出的笑容，平淡青春里少有的一抹亮色，就如那天傍晚的金色夕阳一般，铺满了整个操场却又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