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封述

2、当时只道是寻常

　　沈月睁大了眼睛，看了看脚腕上的藤蔓，刚刚燃起的希望又浇灭了下去，她大约是承受不了这种打击，彻底昏死了过去。

　　藤蔓猛地抽回，把两个人都拽了个跟头，程洁的下巴重重磕在地上，疼的眼前一片漆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刚才还跟人家说能逃出去呢，这么快就打脸了。

　　那藤蔓像是长了眼睛，见两人没有反抗的能力了，就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拖着两人往回跑。

　　这个过程实在是很恐怖的，藤蔓缠得很紧，却又拖得很慢。既能让人感受到一点点逼近死亡的感觉，又让人反复燃起生的希望。

　　程洁忍痛看了一眼沈月，好在她昏过去了，不然肯定会被折磨的发疯。

　　山洞里黑黢黢的，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程洁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害怕，就当自己在玩一趟鬼屋。

　　呜呜，但是还是真的好害怕，好想回家。

　　这下是彻底玩完了。

　　随着身体被拖进山洞，能明显感觉到，温度直线下降，地上越来越湿滑，洞里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一阵少女嘤嘤咛咛的哭声随风传来。

　　程洁恐惧中生出一丝希望，难不成这洞里还有幸存者？

　　不可能，一个月过去，送进来的人恐怕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怎么可能还有幸存者。

　　……那一定就是妖了。

　　她有些微微纳闷，本来按沈月的描述，还有杜三姨给她打扮的样子，还以为这山洞里住着的是个变态□□妖，没想到却是个少女妖啊。

　　程洁害怕到僵硬的脑筋转了转。

　　是了，大多异闻怪事里吃少女的妖一般都变态残暴，大家肯定是按照惯性思维直接这么认为了。

　　可是少女妖专吃少女又是什么道理？

　　把两人拖到山洞深处，藤蔓总算收了回去，程洁赶紧麻溜蹭到沈月身边，抱紧了她的身体。

　　不管怎么说，跟同伴在一起总是安全一点的。

　　洞里有一泓清碧的泉水，倒映着凌凌波光，让程洁依稀能看清一些东西。

　　就只是，那泉水里不知缠了些什么乌漆墨黑的东西，盘根错节，好像一条盘旋的巨蟒。

　　程洁的脸吓得煞白。

　　天哪，千万不要是蟒蛇精啊！！她最最最害怕蛇了！！哪怕是少女蛇也不行！！

　　那阵细细的哭声渐渐止住，紧接着发出一个幽怨的轻盈的声音，“是谁？”

　　……

　　程洁一阵无语。

　　就是你把我们抓进来的你还装不知道？！

　　那妖怪见没人回应，嘻嘻笑着自己回答道：“我想起来了，是新的贡品。”

　　说话间，泉水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开始扭动起来，湿淋淋滑溜溜的从水中滑了出
　　来。

　　程洁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又往沈月那儿蹭了蹭。

　　别别别……别过来啊。

　　那个妖精显然听不到程洁的祷告，慢慢又往这边移动了几步。

　　在它移动的过程中，程洁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浓郁的花香。

　　蟒蛇精也这么臭美的吗？程洁不合时宜地想，可是它脑袋光秃秃的把花插在哪儿呢？

　　妖精俯下身来，伴着一阵“哗啦啦”树枝响。

　　程洁这才看清，这妖精的脑袋十分壮大，犹如树冠，上面开满了大簇大簇金灿灿的桂花，香的冲鼻子。

　　哦——这根本不是什么蛇精，而是一棵成了精的桂花树。

　　敢情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就是这桂花树精的根了。

　　不是蛇精，程洁松了一口气，胆子又大了起来，既然是植物化成的精，应该不会吃人肉的吧。

　　桂花树精仔细打量了打量程洁的脸蛋，突然“咯咯”笑起来。

　　程洁听得心里发毛，她对这个世界没太多常识，有点不敢确定植物化成妖吃不吃人。

　　正胡思乱想，那个桂花树精又说话了，“不错不错，这回的衣服我很喜欢。”

　　程洁微微放下心，果然植物精是不吃人的，但是它说的“衣服”又是什么意思？

　　程洁不解，傻乎乎的问了句，“你是想要我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吗？”

　　桂花树精轻蔑一笑：“那是什么破玩意儿？”

　　不是这件，那难道是……

　　程洁的牙齿开始发颤，哆哆嗦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那……那你该不会是想拿我当衣服吧？”

　　桂花树精坏笑起来，“嘻嘻嘻，算你聪明，猜对了。”

　　人肉衣服？！

　　程洁的牙齿颤得咯咯作响。

　　虽然这桂花树精不吃人。但它比吃人的妖还要变态残暴啊！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不不不是吧？你想拿我做衣服，我长得可是很丑的啊。”

　　“嘻嘻嘻～别谦虚嘛，至少到目前，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衣服啦。”

　　桂花树精奸笑了一会儿，又认真掰着指头盘算起来，“这回一共送来两件衣服，都很好看，不过我要先穿最漂亮的那件，让那些贱人（妖）都来羡慕我，嫉妒死她们，嘻嘻嘻～”

　　果然，漂亮顶个屁用，关键时候还得先倒霉。

　　程洁不死心，颤抖地又问了一句：“那那那你把我做成衣服，我岂不是很快就死掉了啊？”

　　桂花树精听到这个问题，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笑嘻嘻回答道：“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啊，之前的那些人，被剥了皮之后，有的当场就死了，有的还要过几天才死呢。”

　　“剥……剥剥剥皮？”程洁吓得飚出两行眼泪。

　　那得有多痛啊。

　　这这这这还不如让蟒蛇精直接把她吃了呢。

　　桂花树精有些不耐烦了，“剥皮怎么了？你们人类不也经常剥我们的皮吗？”

　　说着似乎有点委屈地低头，哭唧唧道：“你们人类欺负我，那些贱人（妖）也欺负我，就是不让我活了呗。”

　　明明是你不让别人活好吧！

　　不过程洁巴不得它转移注意力，避开这个血腥的话题，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它，“敢问这位姑娘……”

　　“什么姑娘？！”

　　桂花树精愤怒地用藤蔓抽了她一下。

　　“你见过桂花树还分公母的吗！”

　　“哦哦，好吧，这位……桂花树。”

　　桂花树还长什么藤蔓啊，抽的人这么疼。

　　程洁疼的龇牙咧嘴，换了个说法，开始扯淡。

　　“那个，能不能问一下，到底是哪些妖欺负你啊？”

　　“还能是谁！”桂花树精愤愤道，“不就是那些玉兰树精，玫瑰树精，她们说我花开的丑，长得也丑！”

　　桂花树也容貌焦虑啊。

　　“不不不，你一点儿都不丑啊。”程洁为了保命，硬着头皮安慰它，“你看你，花开的这么多，这么香，她们其实就是嫉妒你呢。”

　　“真的吗？”桂花树精小声啜泣道，“我不信，你是个人类，当然分不出花好不好看了。”

　　“真的！”程洁生怕它又喜怒无常，要开始生气了，她违心大声道，“虽然你是棵树，但是好不好看人也是能看得出来的嘛，我觉得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好看，真的没必要换衣服的。要是你真的很喜欢人的样子，再修炼个几年，不就能变出人形了吗……”

　　本来桂花树精听着这番违心的马屁还津津有味，但这最后一句话不知戳到了它的那处痛脚，它脸色大变，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是不是在嘲笑我变不出人形？！是不是？！”

　　程洁傻眼了：我tm怎么知道你变不出人形？

　　桂花树精大怒，藤蔓在山洞里四处乱甩，如同铁鞭一样，打的洞里的钟乳石四处飞溅，吓得程洁瑟瑟发抖。

　　这样它还不解气，又扬起藤蔓，就要抽程洁一顿。然而它突然想起什么，悻悻地放下了藤蔓，阴恻恻笑道：“差点忘记了，你是我的衣服，抽坏了就不好看了，算了，为了惩罚你出言不逊，我马上就把你做成衣服吧。”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这个话题。程洁彻底慌了。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月，希望她能快点醒来，好帮上点忙。

　　然而沈月还是在敬业地躺尸。

　　桂花树精又伸出了几根藤蔓，把程洁跟沈月扯开，然后把她高高的吊了起来。

　　倒吊着的滋味很不好受，程洁在空中乱踢乱抓，感觉全身的血都涌进了脑袋，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急得想哭，还是徒劳挣扎了一下，“那个，有话好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然而桂花树精根本不理她，伸出几根锋利的枝条，聚精会神地在她身上比划，似乎在考虑从哪下手。

　　虽然知道没有希望，但程洁还是慌里慌张地大声喊了几句“救命”。

　　桂花树精奸笑着喊出了那句反派的经典台词。

　　“咩哈哈哈，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这就要死了？！

　　程洁浑身颤抖，能清楚感觉到那些枝条在身上划来划去的感觉，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手术刀在切割她的皮肤。

　　或许临死前生前记忆真的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过一遍，程洁想起昨天下午的车祸，自己明明还在急救室被抢救，一醒来却发现自己穿越到了这个地方，就像做梦一样。

　　要是真的是个梦就好了。

　　这样醒来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

　　那些枝条已经开始扎进了皮肤，程洁索性放弃挣扎，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亮的剑光破空而出，照得整个山洞亮如白昼，轻而易举地就削断了桂花树精的枝条。

　　程洁听到桂花树精一声凄厉的惨叫和树冠轰然倒地的声音，然后便是一片寂静。

　　她目瞪口呆，刚说完没人救就打脸了，果然反派死于话多。

　　还有，这个人好厉害，一招就把妖精解决了。

　　但是没有藤条拉着，她软绵绵地从空中掉了下来，刚好落入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一道火折子点亮了黑暗，也照亮了来人的脸。

　　程洁睁开眼，看到一张少年的面孔，容貌昳丽，耳朵上坠着两个“不灵不灵”的白玉坠子。

　　真好看啊。
　　程洁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小神仙下凡。

　　见她苏醒，“小神仙”舒展了眉，温声问道：“这位姑娘……你还好吧？”

　　程洁早就吓得浑身发软，只能虚虚的点了点头。

　　她愣愣地看了看抱着她的少年，又看了看地上桂花树精的尸体，还是有点儿难以置信。

　　这就得救了？

　　少年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耳垂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

　　程洁没注意到这点，只是觉得自己的大脑还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想着想着，突然，程洁鼻子一酸，嚎啕大哭起来。

　　真的好难过。

　　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情，有的让她恐惧，有的让她难过，之前她为了照顾沈月顺便自保，一直憋着不敢发泄，就算是哭，也是小心翼翼的。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个来解救她的人，她总算能放心的把情绪痛痛快快地宣泄出来了。

　　毕竟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21世纪的十六岁普通女孩子啊，这些事都不该是她所应去经历的。

　　见她突然爆哭，少年原来镇定的神色一下子端不住了，他手足无措，脸涨的通红。感觉自己抱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于是他就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动作静静听着她哭。

　　哭了好一会儿，程洁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她擦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那个……这位少侠，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少年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把她轻轻放在了地上。

　　安静了片刻，他有些局促道：“姑……姑娘，你……真的没事吧？”

　　“嗯……”
　　程洁吸了吸鼻子，她的情绪此刻已经基本平复下来了，但是，一想到刚才自己就在这个小神仙似的少年的怀里那么失态的大哭，她就觉得好丢人。

　　真的丢死人了，他……他会怎么看我？不会觉得我吓傻了吧？

　　少年得到答复，红着脸一声不吭地递给她一瓶药酒，转身又去查看沈月的伤势。

　　程洁这时已经感觉好多了，她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一边给伤口搽药酒，一边试图想点什么忘记方才的情形，于是偷偷吐槽：

　　果然，关键时刻英雄救美，狗血电视剧诚不欺我。

　　不过，就算很狗血，她也还是超感动的。

　　想到这，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这个小神仙，真的好温柔啊。

　　这边少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思，他背起依然在昏迷的沈月，重新走到程洁面前，对她伸出一只手。

　　“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在下送你出去。”

　　两人四目相对。

　　外面皎洁的月光照了进来，显得此刻分外寂静。

　　像是被突然烫了一下，少年的眼睫飞快的颤了颤，涨红着脸，把目光移到别处去了。

　　“姑娘，你，你……”

　　你什么？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少年白皙的脸上红的几欲滴血了。

　　半晌，他垂下头，似乎是因为脸烫的有点受不了了，他闭着眼睛小声道：

　　“衣服。”

　　程洁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身上的服饰，她几乎都忘了，杜三姨送自己上山时穿的是什么衣裳。

　　低胸开叉啊，虽然在现代没有什么，但是在古代，自己绝对算个暴露狂了。

　　程洁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其程度绝对跟对方有的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