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封述

3、当时只道是寻常

　　程洁窘得都快哭出来了。

　　这怎么跟人解释得清楚啊？

　　还没等程洁想好解释的措辞，突然，少年意识到了什么，差点把背上的沈月给摔了下去。

　　“这……这这……”
　　他紧张的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程洁想起来了，沈月和她穿的是一样的衣服，刚才情势那么紧张，少年背起她的时候，肯定没怎么注意，直到现在才发现。

　　她小小的松了口气，这状况，应该不用她多解释了吧。

　　然而少年却是紧张的头顶冒烟，全身都绷紧了，好像穿着这身衣服的人是他，被看的人也是他一样。

　　僵了片刻，他轻轻把沈月放了下来，然后对着程洁庄重施了一礼，艰难开口：

　　“抱歉，姑娘，是在下唐突了。”

　　说着，从身上脱下了两件衣服，交给了程洁。

　　“姑娘可以先套上在下的衣服，然后劳烦姑娘给沈小姐也套一下。”
　　“等你们穿好衣服，我再带你们下山。”

　　“嗯嗯……好。”

　　程洁窘得不敢看他，胡乱点了点头，凭感觉抓过了那两件衣服。

　　期间还不小心碰到了少年滚烫的指尖，程洁像是被炭灼了一下，飞快缩回手。

　　少年抿紧了嘴唇，一把衣服交到程洁手上，就头也不回，拔腿跑出了山洞。

　　好像洞里有比妖怪还可怕的东西。

　　程洁把脸埋在这微带寒意的衣服里，脸上的温度却不降反升。

　　这是一件白色的道袍，做工精致，袖口处分别用银线和黑绒绣着八卦图，还散发出阵阵好闻的香气。

　　看上去就很贵啊。

　　程洁脸热热的，小心的套上了衣服，生怕把它染脏了。

　　原来这少年还是个小道士。

　　虽然这个小道士看起来道行很深，但是明显还青涩的很，没什么经验。

　　程洁猜想他应该是刚下山不久。

　　给沈月也套好了衣服，小道士磨磨蹭蹭进来，一手背着沈月，一手拉起程洁，带着她们离开了山洞。

　　绕过桂花树精的尸体，程洁看到了树干上那整齐的切痕，它已经死透了，干瘪的树叶和桂花撒了一地。

　　这下它可再也穿不了新衣服了。

　　程洁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这个新世界不但存在着妖怪，还存在着超级厉害的捉妖道士的。

　　她偷眼看了看身旁的小道士，好奇的问：“敢问这位小神……啊不道友，你是哪个门派下的啊？”

　　差点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程洁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小道士好像不想多说话，目光望着另一边，言简意赅答道：“三清观。”

　　“哦……”程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感觉是个小道观呢，原来小道观也可以培养出这么厉害的小神仙吗？

　　少年带着她飞奔下山。

　　脱去道袍后，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墨黑的中衣，用一根蓝色腰带紧紧束着，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在那腰带上，系着一柄修长而晶莹剔透的剑，在月光下浮现出一层浅浅的银光。

　　虽然他速度极快，但是步伐极稳，如履平地。

　　耳边的风呼呼刮过，周围的景色像坐汽车一样飞速倒退。

　　程洁看了一眼身旁淡定的小道士，心里生出几分好感。

　　“道友，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啊？”

　　“听到求救声后。”

　　原来自己那两声杀猪似的“救命”是给他听到了。

　　程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哦……那你是沈月的父母派来的吗？”

　　“是。”

　　原来如此。程洁有点悲伤，有爹妈就是好，不像自己，孤苦无依。

　　她心里酸酸涩涩的，赶紧换了个话题。

　　“你……你是才下山不多久吧？”

　　“是。”

　　“……”

　　小道士惜字如金，连说了两个“是”后程洁就有点hold不住了，她仔细斟酌了下，选择了一个比较有含金量的问题。

　　“道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问完这个问题，小道士的身形明显滞了一下，耳垂上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显得那两个白玉坠子更洁白了。

　　程洁很惶恐，生怕自己问了什么不好的问题。

　　沉默半天，小道士艰涩开口。

　　“我叫李……李春娇。”

　　……李春娇。

　　好像个女生的名字哎。

　　纳尼？程洁醒悟过来，十分震惊，小神仙的名字，竟然这么……一言难尽吗？

　　但是他可是小神仙啊，怎么能取这样的名字呢！

　　她突然觉得之前高高在上的小神仙，现在隐隐有那么点儿拉下凡间的意思了。

　　“李春娇”三个大字开始在程洁脑海里循环播放，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道士梗着脖子，耳垂红红的，小声开口，“姑娘你，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好听。”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到后面，几乎细若蚊呐，听不见了。

　　想了想，他又硬着头皮加了句。

　　“如果你觉得不好听，可以说出来的，没关系。”

　　“没有没有！”

　　程洁连连摆手，把那句贱贱的“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志明”的话给咽了回去。

　　其实自己小时候也经常因为名字酷似英语课本里的“陈洁”而被取笑，对于这一点，程洁还是能和别人深刻共情的。

　　“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应该是你……娘亲帮你取的吧，她一定是希望你永远像春天里的花朵一样灿烂嘛，这是她的一份心意啊。”

　　程洁吞了吞口水，忐忑地看了小道士一眼，刚才胡乱扯了一通，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半天，才听到耳畔传来低低的很傲娇的一句，

　　“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这句话，程洁感觉小道士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沉吟片刻，李春娇终于开口。

　　“在下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啊……我吗？”程洁慌了神，“我叫程洁。”

　　“原来是程姑娘。”小道士眉目舒展，终于恢复了一开始镇定的神色。

　　“程姑娘，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程洁结结巴巴的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

　　小道士淡定的答。他托了一把背上的沈月，脚下步伐更快了。

　　虽然知道是投桃报李，可是程洁却不那么淡定了，她心里像是有桃花瓣落在一潭泉水里，拂起一圈圈涟漪。

　　小道士夸她的名字很好听哎……

　　程洁不自觉地将一缕发丝别在了耳后，小心的觑了一眼小道士。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洋洋的感觉从她的心底蔓延到了全身……

　　……

　　李春娇看上去虽然十分淡定，其实心里乱七八糟的。

　　—

　　天蒙蒙亮时，三人终于抵达了沈府。

　　虽然沈府坐落的水云镇也算在杜家村附近，但还是隔了不少路程，程洁有点理解发生在小山村里耸人听闻的大事至今没有流传出去的原因了。

　　沈府的大门一开，立刻就有人跑进前厅报告沈员外及其夫人。

　　夫妇二人听闻消息，忙不迭跑出来，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痛哭流涕。

　　见女儿还是昏迷不醒，沈夫人不敢耽搁，忙命把女儿抱进卧室，请大夫诊治。

　　沈员外则把二人请进了客厅。

　　换过衣服，程洁坐在了客位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古代房子，屋内陈设精巧典雅，桌椅都是用上好的梨木雕刻而成的，上面还摆放着白瓷的茶具，总之跟古装剧里的简直不能比。

　　沈员外大约四五十年纪，穿着一身深色绸衣，他温和而谦逊，拭干泪后，就热情招呼两人道：“沈某失态了，两位客人，请先用茶。”

　　用过茶后，沈员外向李春娇仔细询问了一番女儿的遭遇。

　　李春娇面露难色，如实答道：“正如员外所猜想的那样，小姐的确是被妖怪掳去了不假，但具体情况，在下并不清楚，应该问问程姑娘。”

　　程洁一口茶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闻言睁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吗？”

　　沈员外转过头，客气道：“有劳程姑娘。”

　　程洁低头捋了捋思路，把自己怎么绑上车，怎么和沈月相遇，又是怎么被拖进妖窟，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听完这一切后，沈员外没有义愤填膺，而是摩挲着茶杯，低头沉默不语。

　　思索片刻，他站起来对二人陪笑道：“此事我已完全知晓，多谢二位，请二位暂时回屋休息。”

　　程洁一肚子问号，但还是照做了。

　　回客房的路上，程洁按捺不住好奇，问了李春娇一句。

　　“李道友，你说沈员外为什么不立即处理这件事情呢？”

　　在程洁看来，沈员外的行为，证明他明显是十分爱沈月的，但是明明已经知晓了害女儿的凶手是杜家村的村民，却没有立即采取措施，甚至连火都没发，感觉倒又有点儿奇怪了。

　　李春娇顿了顿，摇了摇头。

　　“程姑娘，在下只负责除妖，对于这些事，其实……还不太擅长怎么处理。”

　　程洁想起来了，李春娇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道士，对于普通的世事恐怕还一知半解，更别提解决这么复杂的事了。

　　还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仙。

　　她点点头，语气里夹杂了几分愤怒，“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那些人能得到应有的制裁，毕竟他们是在杀人，在我们之前，不知有多少女孩惨死在妖精洞里了！”

　　回想起来，程洁背后一阵发凉。

　　如果不是李春娇，她也早就死在洞里了，而且恐怕连尸首都拼不齐。

　　李春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没错。”

　　得到认可，程洁忍不住对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几分。

　　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却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

　　—

　　两人分开后。

　　程洁放心不下沈月，偷偷溜到卧房去看她。

　　沈月已经醒了，就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看见程洁，她眼睛一亮，关切的问：“程姑娘，你没什么事吧？”

　　程洁坐在床边的一张小凳子上。

　　“还好，就是擦破了点皮，你呢？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啊。”

　　沈月端起一旁的药，喝了一口。

　　“还好吧，我从小身体就不怎么样，这次吓了一回，加重了而已。”

　　“哦……”程洁想了些安慰的话，“没事，你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沈月抿着嘴笑了起来。

　　“谢谢你啊。”

　　程洁脸有点儿红，“其实这也没什么好谢的。”

　　“我是说真的，”沈月正色道，“在山洞前，如果不是你说带我一起走，我肯定早就给吓晕了。”

　　说着吐了吐舌头，“虽然最后还是吓晕了，但还是谢谢你，让我不那么害怕。”

　　两人又聊起沈月昏迷后发生的事，本来沈月听得瑟瑟发抖，但是一到李春娇出场，她就按捺不住眼里的热切，急忙问道：“真的真的？那个小道士长什么样子，好看不好看？”

　　原来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孩子对帅哥的热衷都没有区别啊。

　　程洁仔细想了想，认真答道：“我觉得是很好看的。”怕没有说服力，程洁又补上一句，“而且，他的那种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

　　“真的真的？”沈月的眼睛里都要冒出小心心了，“那你快说，是哪种好看？”

　　谈到他，程洁脸上有些烫烫的，极力想出些贴切的比喻，“就是……一尘不染那种的小神仙，大概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好看吧。”

　　“哦……”沈月蔫下去一点儿，“这样啊。”

　　见安利失败，程洁有点急了，“难道你觉得不好看吗？”

　　“好看的啊，”沈月淡淡道，“但是这种类型，话本儿上都讲烂了，感觉不那么惊艳了。”

　　话本儿？程洁低头想了想，应该就是像言情小说一样的东西吧？

　　等等，什么什么？！古代居然也有言情小说？

　　程洁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两眼放光，一把拉住沈月的手，“原来你也看言情……啊呸，话本儿啊？”

　　沈月自豪的拍了拍胸脯，“那当然，我还有好多珍藏本呢。”

　　程洁简直要尖叫出来了，她从十二岁开始就是言情小说，尤其是古言忠实爱好者，本来还以为在这个新世界就再也看不到了，没想到这里也有超多能看啊。

　　“那沈月你比较喜欢什么样的男主啊？”

　　“我吗？”沈月低头仔细想了想，“我比较喜欢那种温柔一点的吧，就是对人无微不至的。”

　　哦，原来沈月比较喜欢暖男啊。

　　“那你呢？”

　　“啊，我喜欢禁欲系的，”估摸着沈月听不懂，程洁又解释了一通，“就是那种长得好看但性格很冷的。”

　　“哦……”沈月沉重地点了点头，“那你以后一定会很深情。”

　　啊咧，深情？

　　程洁想了一下，好像的确如此，喜欢禁欲系的一般后来都成了舔狗。

　　“其实也还好啦，我觉得禁欲系的balabala……”

　　虽然xp不同，但程洁还是奶足了劲儿安利了一通。

　　沈月认真听完，从床头缝里变魔法似的，抽出了好几本话本儿。

　　“提到这个，我珍藏的话本儿里有好几个都是程洁你喜欢的类型的。”

　　程洁惊喜地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那那那那沈月你能不能借我看看啊？”

　　沈月“噗嗤”一声笑出来。

　　“当然能啊。”

　　程洁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沈月。

　　“哇沈月你人真的超级好，我宣布！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