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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肆拾伍 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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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家盘踞了城北连绵的山脉,悬在高空中眺望,隔着层层雾气,能看到由上至下落叶的不落叶的林间,错落有致的房屋。
炀尘抬手微微勾勒了一下房屋排列的轮廓,大抵画出了一个“闻”字。
与邱家死板到摇摇欲坠的辟邪阵法不同,这阵法是由内到外的坚固,且还保持着一定流动性,某一个部位被攻击,其他部位就能很快做出反应,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不过,这些世家的阵法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即是从内部瓦解阵法要比外部更轻易,且内部一定有不知名且补不上的漏洞——早些年闻家也为此事苦恼,几次三番上书仙门请求帮助,奈何五大仙门加起来都没法完全给予闻家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御阵法体系。
师兄对此的看法是,连月亮都有阴晴圆缺,故哪里能求得坚不可摧的阵法。
炀尘小小声反驳说,修为低下的他都知道有哪些方式能补足闻家的阵法残缺,五大仙门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师兄笑道:“总得抓着人一些把柄,不然可捞不来供奉。”
“但仙门中的闻家人又不少。”炀尘还是小小声嘀咕。
“那为何都说仙人两界一体,但又生生分出来两界?”师兄不徐不疾地反问。
炀尘懵了一瞬,随即便反应过来,感慨道:“真是群麻烦的人类。”
时至今日,炀尘还是想如此感慨。
绥在风里慢悠悠的话音打断了他的神思:“炀兄,到时你与仙长就在此处远眺闻家即可,注意避着点儿天雷——小妖相信,你们二位还是有这个本事避开。”
“那闻阕辞呢?”炀尘问,“雷劫当天动静可不小,估计全城都得受波及。”
“这也是我拜托二位的第二件事。”绥拱手行礼,“在雷劫当天护住整个天启城,让城内众人觉察不到天雷,毕竟我也只想劈死闻家人,不想再伤及无辜。”
“幸亏我师兄来赴你的约了。”炀尘道。
“若您二位不来,我也有别的法子。”绥垂手,别了眼再去看闻家,“只是闻阕辞就没那么幸运,拿到我的遗骨了。”
“我为早些年我说的气话道歉。”炀尘道,他也想不到狐狸遭的报应竟是如此。
绥摇摇头:“你要这么说,那我还得抱歉以前老打你脑袋,谁能想到你如今长这么高。”
炀尘给面子地咧咧嘴角,他知道狐狸这是在安慰他。
虽然狐狸刻薄话总是挂在嘴边,但心肠又顶柔软。
“我刚想起,就算确实用了观棋烂柯之术换取人类阳寿,你应该也是征得他们同意的。”炀尘蹙眉提起这一茬。
他并不赞同狐狸的做法,但也得承认,这狐狸压根狠不下心来害人。
哪路妖邪那么大胆,取了凡人阳寿还让凡人看清面貌,生怕修行者找不到他?
或者说,狐狸早就已经不在意修行者找茬,他只是做坏事都求个光明正大。
“哪怕被同意,也属于知法犯法。”绥弯了眼睛,倒是坦然,“不过好在,我也要被天收了,你和仙长也不用纠结用哪条律法处决我。”
“我只是一小小魔尊,哪里管得着你们这边的事?”炀尘调侃,故作不经意。
“仙长说不管,我大抵回信,但是炀兄你嘛,就不太一定了。”绥道,“何况你现在还是魔尊。”
“说实在话,你对我成为魔尊这事儿的反应过于平淡,让我感觉挺没意思。”炀尘半真不假道。
“你不早说。”绥接茬道,“不然昨个儿我一见你,保管给吓一跳。”
“吓一跳就不用了。”炀尘摆摆手,目光锐利地看向狐狸,“就是觉着仙人两界的灵兽灵植,都不太在意魔界的事。”
“与魔界为敌,本就是仙人两界人族的上层,编造出来另全体人族同仇敌忾、转移一些内部矛盾的幌子。”绥平静回答,“我们本就不被算在人族同类之中,怎么会跟他们同仇敌忾。”
“受教了。”炀尘颔首。
他和师兄的灵兽身份并未向外界透露,宗门内知根知底的,也不过是师尊以及他们同辈的师兄弟姐妹,炀尘这边再额外加个烛影和古铭。
毕竟散不知为了宗门以后的发展,便是拼命也不会向外界交底,以免被人抓住把柄借此作乱。
从某种程度上讲,炀尘也该感谢一下这老头儿。
不过,他那些师兄姐都知道师兄和他的真实出身,难免不会借此做文章——特别是闻露白,毕竟师兄这次脱离仙门随他到人界修养,已经和散不知闹得挺不愉快。
估计散不知也不会再顾及师徒情分,再出面调解闻露白与师兄的矛盾。
啧,想一想便又开始头疼。
炀尘回到绥的住宅,接走了陪闻阕辞聊天解闷的泊行。
出门时瞥见墙边的防御结界,不由得勾唇一笑。
“想到什么高兴事儿了?”师兄很快觉察到。
“没什么,就是方才回来的路上,老狐狸问我为啥就放心把你独自撇这儿——他看出来你身子不如以前。”炀尘把师兄的腰再揽紧了些,二人避开了道路上明显显的冰面,估计又是哪家泼出来的洗脸水,搁道儿半晌都没化,好在这各人扫净门前雪,给他们也匀出一溜儿平整的石板路。
“我便猜到他肯定在家宅旁做好了防御措施,而且师兄你那么厉害,肯定能独自处理好危机。我便回答老狐狸,过多的担心是对你的不尊重。”
“可我现在法力低微,比不得从前。”师兄煞有介事地叹气,“想不到你心也大,便真将我不管不顾了。”
炀尘没料到师兄是这等委屈的反应,忙忙补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兄!我也没有不担心你,我就是……想着真有什么事,你只要叫我,我肯定立马赶过来。”
“咱俩结契可不是白结的!”
眼看着他急得脸红,泊行终于笑出来:“所以我才很喜欢逗你玩儿呀,阿炀。”
炀尘微微放下心,但又没放下地补充道:“我是真有担心你的,但不会因为担心而阻碍你要去做什么事情。”
“知道。”泊行微微点一点头,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口,以示歉意。
“别想用这个收买我。”炀尘恃宠而骄。
泊行笑道:“晓得了,以后逗你生气,就用这招。”
嘿,过分。
炀尘滋滋牙,倒也真拿他没办法。
天阴沉沉的,没下雪,但风刮得急,时辰也刚过午,一路走到宽敞的大道儿上,都没见着什么人。
正正好,他俩随意卿卿我我也不会有人看见。
“我跟阕辞拐弯抹角地聊了阵,可以确定,他知道了绥的计划。”聊了些有的没的,泊行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那他要干什么?”炀尘迟疑。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该会和绥一块去。”泊行叹息。
“到时我要阻止他?”炀尘提议,又立马否定,“不,绥压根不会让他出门一步。”
“所以到时必要的话,麻烦你帮阕辞一把。”泊行郑重道。
炀尘有些犹豫:“啊,帮闻阕辞送死?”
泊行眉头微蹙:“按道理讲,他也早该离世了。”
炀尘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晓得师兄一贯心软,但这心软的点……
“不能接受啊?”师兄问。
“也不是,你有你的道理,只是我心理上过不去。”炀尘道,“我还是希望狐狸能得偿所愿,好歹咱跟他这么多年交情,而且这些年他又过得辛苦。”
师兄也没坚持,反倒抱歉道:“是我太想当然。”
“我不是不愿帮你,也没有……那个意思。”没有吝啬法力的意思,炀尘慌忙解释道。
“行了,之前你还抗议我老把你当师弟看,这会儿你还不是老把我当师兄看?”泊行会意地安抚道,“以前便说了,师兄说的话,你认为对的就可以听,不对的就可以不听,更何况我们现在是道侣。”
“道侣就是……”
“可以互相支持互相商量,哪怕有分歧也不会散的终身伴侣。”炀尘利落地抢过话茬。
惹得师兄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抬手点一点他鼻尖,正欲再说些什么,被炀尘反击地吻过了嘴角。
“以后把你惹生气了,我也用这招。”炀尘得得瑟瑟道。
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后,就被师兄无情地揪了耳朵。
“这招敢用吗?”师兄微微笑道。
“不敢不敢。”炀尘立马认怂。
这怎么能敢?
“总而言之,我到时候看情况,再做打算。”炀尘最后还是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说法,“若狐狸的法子真能成,闻阕辞顺利登仙,你以后回归宗门,也能多一股助力。”
“你不是还挺赞赏这孩子的么?”
泊行不置可否:“到时候再看吧,毕竟你我也算不出雷劫当天,到底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那这两天我们就不去狐狸那儿打扰了,让他俩话话别——虽然狐狸肯定没好话,我俩再过去,指不定又出什么岔子。”炀尘道。
泊行同意:“你我多逛一逛这天启城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