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孩》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

44、肆拾肆 闲聊

　　次日清晨，刚一出门，满目都是素净的白。
　　没下雪，自然不用再打伞。
　　二人携手溜达出皇宫内城，再按照泊行的记忆闲逛到市集，找了好几家铺子，挑了一包蔗糖，再悠哉悠哉地踩雪往那七扭八拐的巷子深处去。
　　相比昨日，小屋里收拾得更规整了些。
　　炭盆换成了铺好铁丝网的火炉，火炉旁支好了桌椅，闻阕辞躺着的矮榻换成了躺椅，见泊行和炀尘进门来，勉强地撑着扶手坐起来。
　　“好好躺着，不必多礼。”炀尘直接打断道，“都是朋友，别太见外。”
　　此话一出，吓得闻小朋友背挺得更直，拱手道：“前辈说笑了，晚辈不敢冒犯。”
　　绥事不关己地嗤笑一声，摆弄了下桌上装着南瓜片的长盘子，伸手道：“蔗糖呢，朋友？”
　　炀尘没好气地把糖包塞过去：“你反正不客气。”
　　“那是，我脸皮厚。”绥眯眼笑，“你们随便坐，随便聊，我暂时不奉陪。”
　　“怎么，这炉子不能烤南瓜？”炀尘搀扶着师兄落座，眼见着狐狸凭空又托出一只水壶和碗碟，端端正正摆放在南瓜片旁。
　　“烤还是在这边烤，只是我不掺和你们的聊天。”绥轻巧地把糖包划开，抬抬手指，糖包里便飞出四五块方糖，叮当两下被放入碗碟里，水壶自行飘起来，为碗碟倒水，“我现在忙着呢。”
　　看得出来。
　　炀尘也不怼他了，大咧咧地问拘谨的闻阕辞：“有什么想问的呀？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要这么问，就没什么好聊的。”狐狸幽幽地回怼道。
　　炀尘飞了个白眼过去，还没开口给自己找回场子，闻阕辞适时开了口：“我听族中长辈说过许多次第一仙门十二峰的盛景，可惜未能亲眼看见。”
　　泊行默默地从储物镯子里拿出一只卷轴，抛掷到半空中，那卷轴便徐徐铺展开，将十二峰的各色苍翠一一显现。
　　“闲暇时，积积攒攒地画下的。”泊行解释道，“你若不嫌弃，可以随便看看。”
　　“仙长谦虚了。”闻阕辞说着要看画，实际也心不在焉，倒是绥扫了一眼后啧啧称奇。
　　“仙界果然是个好地方啊。”狐狸说。
　　“主要还是我师兄画得好。”炀尘倔强地纠正道。
　　闻阕辞顺势问了些宗门里的修行日常，泊行一一作答，炀尘插不上话，只能看狐狸把切好的南瓜片抹上糖浆，放在火炉的铁丝网上吱呀吱呀地烤。
　　白烟冒起来，闻上去还挺香。
　　“你竟然还真有点儿厨艺。”炀尘没话找话道。
　　绥难得没怼他：“毕竟都辟谷了千把年，吃东西不为了裹腹，可不得味道弄好些。”
　　“不应该是为了裹腹，才更要把味道弄好么？”
　　“为了裹腹，烂泥都能咽下去，哪管味道好不好。”
　　结果聊了没两句，又开始话不投机半句多。
　　“别聊个吃的又吵起来啊。”泊行赶忙开口打住，转眼又拽一拽炀尘衣袖，“你不是之前还嚷着想吃南瓜么？不得跟大厨多说两句好话？”
　　“我才没有……”炀尘莽劲儿一起，还想反驳两句，被师兄的眼神吓回去，别别扭扭地不再开口。
　　绥玩味地笑笑：“炀兄还是额外地听您的话。”
　　“总得卖我个面子。”师兄也跟着调侃。
　　唯有闻阕辞不明所以，左右看看，欲言又止。
　　泊行为了安抚炀尘，也为了缓解闻阕辞的懵，特意解释了句：“我和我师弟是道侣，平日里相处可能腻歪了些，还望小友勿怪。”
　　“哦，原来是道侣啊。”绥夸张地应和。
　　闻阕辞拿余光偷偷瞧着狐狸，若有所思地重复道：“原来是，道侣啊。”
　　狐狸这才奇怪地回眼瞧他，却被他避开了视线：“狐狸，你南瓜片快烤糊了。”

　　“这俩的关系，很微妙。”
　　趁狐狸拨弄南瓜片，闻阕辞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的空档，炀尘同泊行咬耳朵道。
　　泊行只点点头，目光有些担忧。
　　吃个南瓜片也不需要太久，聊天也因为有些话题不能深聊，只能说点不咸不淡的就作罢。
　　炀尘正打算告辞，想着和师兄再逛逛天启城。
　　话一出口，绥忽然道：“我正好要出门买煤炭，可否和二位一道走？”
　　那你真是正好得很。
　　炀尘没来得及怼，师兄便接话道：“那阿炀，你同绥一道去买炭吧，我还想同阕辞再聊聊天。”
　　“方才还没聊尽兴么，仙长？”绥局促地问。
　　“这才聊到哪儿，怎么谈得上尽兴？”泊行不动声色。
　　炀尘立马会意，话里有话道：“随便聊聊天而已，你那么紧张做甚？先前不还巴巴地请我们来。”
　　“二位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绥悻悻地讨饶。
　　“那咱就去买煤炭，让我师兄和阕辞再好好聊会儿天。”炀尘顺势说道，并飞快地向泊行眨眨眼。
　　“我看行，狐狸。”闻阕辞也道，“若我身体好些，我就干脆陪你去了。”
　　绥眼底晦暗了一瞬，到底是怕多说露馅，只好顺了泊行和炀尘的意思：“那我去去就回，你好生同仙长聊天。”
　　炀尘也恋恋不舍地把胳膊从师兄肩膀收回，“待会儿我就回来接你哦。”
　　师兄拍拍他手背，表示知道。
　　一时便收获了绥的幽怨和闻阕辞的艳羡。
　　他和师兄是道侣诶，道侣可不得了。

　　“放心，我师兄有分寸，答应你不说出去，就绝对不会说。”一出门，炀尘就跟绥打包票道。
　　“倒是你自己，这会儿又特意把我支出来，就不怕露馅了？”
　　绥猛然回过神：“他不过问我的事情，瞒着他很容易。”
　　炀尘“啧”了一声：“所以，这又是去干嘛？”
　　“去闻家。”绥道，“我得给你们指个位置，到时候趁乱来收我的遗骨，不会被那帮子人发现。”
　　“你想得还挺周到。”炀尘难得夸奖了狐狸一句。
　　绥轻笑：“我不过就是怕给仙长惹麻烦罢了。”
　　“另外，你不解释解释，为何仙长看起来如此孱弱？”
　　炀尘一下被问住：“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师兄已经没事了。”
　　“行吧。”绥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很快捏诀腾了云，“跟上。”

　　泊行漫不经心地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眼看着闻阕辞越发坐不住，捏着扶手的手背都暴起青筋，这才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仙长，我有一事求教。”闻阕辞咬一咬牙，艰难道。
　　“但说无妨。”泊行早有预料。
　　“关于灵兽会面临的最后一次雷劫，真的没有从中活下来的吗？”其实闻阕辞早已知道答案，只是心有不甘地多此一举。
　　泊行叹气，摇了摇头。
　　闻阕辞怅然地点一点头：“那我知晓了。”
　　紧握的拳头揭示着他沉重的决心已定。
　　泊行以为他还要问些什么，甚至也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
　　但闻阕辞很快转了话题，眼里还摇晃着方才的艳羡：“仙界结为道侣的仪式和人界一样么？”
　　“这个……看个人选择。”泊行也没想到他竟然提起这一茬，“我们就简单地走了遍人界成亲的流程。”
　　“那也很好啊。”闻阕辞脱口而出，又觉不太好意思，重复了好几遍很好，才悻悻收了声。
　　“你和绥……”泊行试探地开口。
　　闻阕辞好容易平复的神色又一次慌乱地破裂：“我们没什么关系，您也知道，就是以前签了个主从契。”
　　得，还没问呢，不打自招。
　　泊行也不为难孩子，“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
　　“据我对绥的了解，他不会罔顾无辜者的性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自是信他的。”闻阕辞垂了眼。
　　对此，泊行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是多聊聊有的没的，让这连地都下不了的孱弱孩子，稍稍地高兴一些。
　　也算是不辜负他和绥近两千年的相识之谊。
　　想来也挺唏嘘，早年的狐狸自在洒脱于山野间，为众开了灵智的生灵所喜爱，他那会儿也放肆挥霍着这些喜爱，只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总觉得你这狐狸会遭报应。”当时年纪尚小，个头将将超过泊行腰际的炀尘如是嘟囔。
　　字句如数被狐狸听去，泊行刚要打个圆场，绥漫不经心又略带自负地说：“谁让小妖生得惹大家喜爱呢？”
　　“炀小兄弟，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着葡萄反倒说葡萄酸。”
　　彼时狐狸还没有被仙界和世家划分为妖邪，他便玩笑调侃，每每自称为“小妖”，颇有讥讽仙道之意。
　　如此潇洒的狐狸做过最不潇洒的事情，只有跟几百岁的炀尘吵架，便是连吵架都没放在心上——泊行觉得，他万事不挂心。
　　族内有他大哥作为顶梁柱，身为二族长的他只需要被族人爱戴，有什么值得他挂心呢？是美人不美，还是美酒不甜？
　　“你们都是，一个二个，想得太多，都忘记留份心欣赏这山间繁花烂漫。”
　　“莫辜负春日，好时光啊！”
　　那时的绥自然是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步步谨小慎微地做局，为了血海深仇，为了心心念念唯一的那个人。
　　至于闻阕辞，泊行第一次见这孩子，是在山桃狐兄弟闹事天启之前，由今龄牵线搭桥，在带领门中弟子于人界历练时，抽空见了一面。
　　泊行对这孩子的印象很好，对待长辈知礼得体，面对小辈又温柔和煦；面对妖邪反应迅速，拔剑的速度不亚于仙门众弟子。
　　得胜后亦不居功，安静地躲在人群之外，泊行迎上去询问，都能得到一板一眼对此次除妖的经验总结。
　　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一兽一人，各自过着各自美好生活的一人一兽，偏偏又被所谓的命运捆绑折磨，闹得如今的一地鸡毛。
　　若这些因果纠缠都只是某个人笔下话本子的剧情，那也正是如炀尘所说的，过于残忍了些。
　　但何以至此呢？
　　泊行问不出答案，唯有紧紧握拳时指甲嵌入掌心，才微微地，微微地恢复了一点点清醒。

作者有话说

　　给绥和阕辞想过一个现代au。
大概是美艳撩人声优巨巨绥×朴实无华微生物研究生阕辞
现代au大概会很甜，因为阕辞在定下情侣关系后就会昭告天下他和他喜欢的巨巨结婚了（咳咳）
总而言之，会是个憨憨小甜饼，与正文剧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