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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叁拾肆 烛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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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尘遇见烛影,是他坠入魔界后的第二百年。
那时候他终于能接下老魔头十招,被老魔头拎鸡崽儿一般拎到魔宫的天台。
关着烛影的纯金鸟笼就静静地立在毫无遮蔽的魔界天空之下。
炀尘注意到,鸟笼四周仿佛有个无形的屏障将瘴气阻隔开,乌发蓝眼的女孩着金缕衣,双手抱膝地蜷缩在鸟笼里的台阶最高处。
台阶之外,鸟笼里其他空间都被各式各样的书本占据完全。
老魔头直接把他扔到了鸟笼边,待他一声闷响跪稳之后,才缓声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烛影。”
“也是你要用焚原剑斩杀的对象。”
“仔细看看,你俩还长得有些相像。”
炀尘被摔得脑子嗡嗡直响,听到相像二字才艰难抬头,与正好垂眼的女孩对上视线。
是,很像,他俩都是蓝眼睛黑头发,只不过炀尘瞳色偏明快,烛影偏深邃。
“不互相打个招呼么?”老魔头总是会提出些不合时宜的要求。
但没想到那笼子里的女孩竟真乖乖照做道:“你好。”
神情淡漠,眼中更是空无一物。
炀尘不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只道:“别听你爹胡说八道,我不会杀你。”
而女孩仿佛听不懂他的话,自顾自继续道:“我叫烛影,烛火的烛,影子的影。”
“希望你能早日学有所成,顺利取走我的性命。”
烛影脑子有病,和老魔头一样,都病得不轻,当时炀尘是这样想的。
他与她无冤无仇,自不会平白取她性命。
当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再见到师兄。
所以也最忍不了有人在自己耳边天天嚷嚷要死要死,这里指的是古铭那倒霉孩子。
烛影没嚷嚷要死,但炀尘每每见她,都觉得她只吊着一口气。
也许是被这笼子关出病来了吧,炀尘以前住过铁笼子,知道被困在狭小空间里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别那笼子里难得有点儿落脚的地方,还被挨挨挤挤地放满了书。
老魔头也是真缺德。
“你真的在笼子里边待得住么?”又一次见面,炀尘由衷地问。
老魔头不拦着他俩见面,假模假样地说当是培养感情,吓得炀尘一个哆嗦:哪有让刽子手和囚犯培养感情的。
烛影蜷缩在笼子里不多搭理他,看来是真待得住,不像他,哪怕知道自己的牙齿和爪子奈何不得铁牢笼,也要尽全力咬一咬啃一啃,非得弄出一线自由的生机不可。
“要不然我帮你把笼子里的书搬出来些?”为避免尴尬,炀尘自顾自往下问。
这回烛影开了口:“不用,谢谢。”
挺客气的一魔,和她那专.制狠戾的爹两个样子。
炀尘仰脖子跟魔说话也累,干脆就抱着焚原剑盘腿坐在了笼子旁边:“你爹为啥想要杀你?还指使我这外人来动手。”
他向来不喜弯弯绕绕,问话也足够开门见山。
奈何烛影又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这是我降生于世唯一的意义。”她说。
“就不能找点儿别的意义?”炀尘懒散地倚靠在笼子的栅栏上,扑腾扑腾胳膊,又扭一扭脖子,直到调整好舒适的姿势才罢休。
“比如?”烛影反问。
“比如,喜欢点儿什么东西。”炀尘答。
烛影了然地点点头:“我喜欢你手上那把剑。”
“除了寻死你没别的追求了是吧?”炀尘无奈。
“你那把剑上,有我熟悉的气息。”烛影给出了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很熟悉……是我母亲那方的力量。”
炀尘心头一惊,很快联想到无垠河畔的种种奇遇。
但烛影没给他发问的机会,只怆然地勾一勾嘴角:“被这样一把剑杀死,我大概就能去见到我母亲了。”
炀尘不知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大约确实被气得不轻,醒过来喉头腥甜还未散去,一抬胳膊就有人上前搀扶,还没张嘴水就递了过来。
闻闻,一股药味,好的。
他看也没看搀扶和递碗的魔,自顾自挣开那双手,却也没接碗,蹙眉问:“这是什么药?”
“安胎药。”被他挥开的烛影神色如常,“衔蝉老者特意写的方子,说您怀胎一月有余,需静心养胎,不宜多动怒。”
“先把药喝了,其他的事情再谈也不迟。”古铭也锲而不舍地继续递碗。
“哦,这下可不要求立刻定个子丑寅卯了?”炀尘脸红得厉害,非要色厉内荏地撑出个气势。
本来是打算继续瞒着,结果这下好了,估计魔域十四州都要传遍他已有身孕的事。
“原本也不是找您讨个子丑寅卯。”烛影最是懂得怎样气他。
趁他不备,古铭顺势就把药碗塞到了他手里。
“赶紧喝,为了这我和烛影姐都停战,轮流到芍药斋看火熬药,凉了药效就没那么好了。”
“另外也请放心,您有孕一事只我和右护法以及衔蝉老者知晓。”烛影贴心地补充道,“待小殿下出生,再昭告整个魔域也不迟。”
“没想到你们小殿下还有这等作用,还没出生劝架都比她爹好使。”炀尘干脆把汤匙撇一边,就着碗直接将药一饮而尽。
烛影不接他这言语带刺,只道:“您接下来这一年都尽量心平气和,多多休息。”
“怎么,还想趁此机会架空我不成?”炀尘眯了眼。
“只是从衔蝉老者那里得知,您多爱惜自己身体,小殿下也会成长得更快些,至多一年就能与我们见面。”烛影不徐不疾道,“若您糟践身体,小殿下很可能三年五载不得见天日,更有可能……”
剩下的话,烛影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炀尘这会儿就很烦躁,为了自家孩儿才没有摔碗。
“为着我身体,你们这一年可会消停些?”
烛影默默不语,古铭耿直道:“我们本就没多少冲突,就为了类金升空一件事罢了。”
炀尘瞪了眼这倒霉孩子,把碗强硬地塞还给他,以免自己真把碗给摔了。
不过,这孩子有啥意见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烛影这边——她掌握着类金能够发挥光热的另一燃料,明火,若她想达成目的,直接将黑鎏石抢到手就能了事。
炀尘也在等她的回答。
“这一年,我会派我这边的人好好看着四鹿午马,让他们不轻易交出黑鎏石。”好半晌,烛影才幽幽回答。
弯弯绕绕的,是她一贯的说话风格。
“也就是说,黑鎏石能够安然到我手里?”炀尘明知故问。
“是。”烛影道,“不过,到时候您要如何安排,可不能全由您说了算。”
她到底没在炀尘的寝殿久留,随意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寝殿里没有她的眼睛,于是古铭放心地提议:“那你现在要不要召四鹿他俩过来,把黑鎏石干脆带到人界?”
炀尘摇摇头:“就放在四鹿午马那里,让烛影能看得见。”
“她弯弯绕绕虽多,但也从不说谎,说好一年,就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