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孩》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

35、叁拾伍 原形

　　炀尘还是简单地和四鹿午马两少年见了一面，得知黑鎏石他俩一魔有一块，不由得惊叹：河伯那老头如今这么大方了吗？
　　“尊上放心，两块黑鎏石我们会一并上交。”午马一板一眼道。
　　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平时没啥的表情，说话也古古板板的。
　　“您确定让我们继续保管黑鎏石吗？”四鹿则兴致勃勃地追问，“确定吗？确定吗？我老早就想经历一番魔界江湖的腥风血雨了！”
　　这孩子也哪哪都好，就是长了张嘴，以及长了个发育有些奇怪的脑子。
　　兄弟俩是双胞胎，据说还是株并蒂莲花，一红一白并肩而立，除了模样如照镜子般相似，其余就没哪地方一样。
　　“你们尽管收好。”炀尘按了按还有些发痛的眉心，“要谁来抢，直接给我报信，便是左右护法来抢，也都一并告知于我。”
　　“您可以直接带走，为何要多此一举？”午马道。
　　他在双胞胎中是年幼者，着红衣，说话做事总是稳妥老练。
　　“把我们当鱼饵这事儿不太厚道哦，尊上。”四鹿道。
　　他在双胞胎中是年长者，着素衣，行为跳脱但是脑子活泛。
　　炀尘笑了声：“若你们成鱼饵了，那我这魔尊当得也挺失败。”
　　“主要是你俩回来的时候太赶巧，正遇上我不方便大动干戈，只能先拖一阵是一阵了。”
　　“要真论起来，你们可不是鱼饵，是定海神针啊。”
　　俩少年对视一眼，午马道：“尊上，若有我们能做的，请尽管吩咐。”
　　“近些日子就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也勿懈怠功课。”炀尘扶着扶手站起身，“你二人一共去了一百二十年，我可牢牢记着数的。”
　　“原本我们一去，河伯大人就准备放我们走的，但我们一报出您的名号，他就干脆多留了我们一阵。”四鹿煞有介事道。
　　“不愿意做功课就少胡说八道。”炀尘捏紧拳头，是打算揍孩子了。
　　“四鹿说的是实话。”午马接茬道，“以及河伯大人在临别时还让我们给您捎句话。”
　　“哦？”午马这孩子一向不说假话，炀尘放松了拳头，“什么话？”
　　“他问您焚原剑可还好使？”午马一五一十道。
　　“我回答不好使，他还能让我退了不成？”炀尘大咧咧道，元神里某本命剑不满地拱了拱，“再者，你们也不用专门回去一趟给他传这个话吧。”
　　“他说让您去一趟，什么时间随您挑。”午马道，“其余的，他便没多谈了。”
　　“没让你们去什么无垠河的尽头？”炀尘想起，顺势提了一嘴。
　　俩孩子齐齐摇头，二脸迷茫。
　　看来焚原剑出了无垠河，河伯与他那上古传说里的囚犯，也终于永世不得往来。
　　炀尘不自觉叹了口气：“我会找个时间去一趟的。”
　　另外也有事情想请教这博古通今无所不晓的无垠河主人。

　　“你面色不太好。”
　　炀尘迷迷蒙蒙地醒过来，脸侧被师兄轻轻抚着，不由得再蹭了蹭，听师兄这么说，心里的委屈劲儿又涌了上来。
　　“师兄，他们都气我。”
　　“魔界那边出事了？”师兄立马了然。
　　“也算不上，只是被我派去无垠河畔的两个孩子带着黑鎏石回来了。”炀尘道。
　　天光熹微，按道理讲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将脸埋进师兄颈窝，闭着眼哼唧：“我一回魔界，烛影和古铭他们就在为类金升空一事起争执，打得好不热闹。”
　　“原本我还想用武力制止的，但身体不太得劲儿。”
　　“你最近太操劳了，又怀着孩子。”泊行说，顺势讲他反搂住，轻轻揉着他后心的位置，“让你多陪我睡一会儿，你又不听。”
　　“唔，我这回告假了嘛，可以多休息。”炀尘讨饶，“也多亏咱孩儿，不然我可没那么容易暂且脱身。”
　　“烛影和古铭到底还是会顾着你身体。”泊行有些欣慰。
　　炀尘自顾自嘚瑟：“也算是好多年的交情了，互相知晓秉性，也互相信任。”
　　“挺好的。”泊行道，“那去天启的日程可要暂缓？”
　　“不，无需暂缓，今天就走。”炀尘立马睁眼，果断说道，“这务虚城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师兄轻笑道：“邱家人又没真找上门来。”
　　“他们整天在城里面瞎转悠就是烦啊，害得我们不能每天出去例行闲逛了。”炀尘忿忿不平，转念又一想，“不过到了天启也不太平，闻家那群人比邱家更烦！”
　　“那你要怎样哟？”师兄笑意更深，“躲到深山老林里去？”
　　“这主意好！”炀尘一下来劲了，“天启城外有条绵延八百里的山脉，之前来凡界历练时我们只在那外围逛了逛，趁此机会便进山一探究竟。”
　　“待我心情没那么烦躁后，再去天启会会那老狐狸也不迟。”
　　师兄继续软声地哄：“嗯，那现在多睡会儿，别烦躁了昂。”
　　炀尘这才发觉自己又在耍小孩子脾气，在师兄面前成熟起来，当真是遥遥无期了吗？
　　也得亏师兄忍得了他。
　　炀尘理亏地再蹭一蹭师兄，小小声说：“如果我太过分了，师兄你一定一定要收拾我。”
　　但你的师兄并无回应。
　　炀尘这才发觉揉他后心的手停了，师兄也闭眼悠悠然睡了过去。
　　好吧好吧，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

　　天启城城南一百里开外，坐落着整个人界东陆最大的山脉，禾岭；以禾岭为界，划分出了东陆的南北。禾岭以北，长冬短夏；禾岭以南，短夏长冬。
　　泊行和炀尘此番赶过去，在禾岭待些时日再出山，估计能正好遇上天启的冬天，到时候满城落了大雪，那才白出一番盛景。
　　山间的秋日分外萧瑟，他们午时左右才从云端落地于林间，那透过枫红枝叶洒下来的日光都发凉。
　　“待会儿在这附近寻个山洞，收拾收拾咱就入住。”炀尘兴致勃勃地提议。
　　他这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泊行一面应着，一面抬手摘了两片枫叶，唰地挡住眼睛，只从叶缝里瞧着身侧的炀尘。
　　树影斑驳，阳光就从他睫毛滑过鼻梁，衬得冰蓝色的眼睛都亮晶晶。
　　“真好看。”泊行忍不住赞叹。
　　“嗯？”炀尘似有不解，“枫叶么？”
　　他自自然然地伸手抽.走了一片。
　　那张俊脸便在泊行眼前蓦然放大，泊行失笑道：“是你啊。”
　　逗得狼崽子的脸比手上的枫叶还红。
　　“都看了这么多年了。”崽子捏着枫叶别开脸，嘀嘀咕咕，扣着泊行的手没有松。
　　“看了这么多年也好看呀。”泊行晃一晃他的手，“走吧，找住处去。”
　　“师兄，你老是逗我。”
　　“怎么，不喜欢啊？”
　　“……喜欢。”
　　泊行的储物镯子里又多了两片枫叶。
　　自从少时从南陆海底的秘境里得到这一能容纳万物的法宝，泊行便留意把旁人的赠礼和自己喜欢之物一一收纳在此。
　　而与储物镯子一同被带出秘境的，还有安置在第一仙门圣泉峰的谜幻境。
　　四师妹花斯卿没有迷失在那扇水门之前，谜幻境从来都是泊行和散不知一同操控，用来模拟各种战斗模式的空间法宝。
　　谁知千年前花斯卿私自踏入水门内，不知哪一步骤出了问题，使得通透流波的水门变成了硬质的琉璃，念什么诀都无法再从外边进入到谜幻境内，只能略略通过琉璃镜面般的门，看到花斯卿犹如蚂蚁大小的身影。
　　她在其间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都一概不知。
　　泊行在这千年也访遍仙人两界各处秘境，都没能找到破开镜面门的法子。
　　所以听到炀尘说需借谜幻境一用时，泊行愣了一愣：“可……”
　　“我知道，谜幻境千年前不再对外开放。”炀尘边捏诀清理掉洞穴中杂草和土块，边接过泊行的话茬，“我这一年会找个时间去趟无垠河畔，问一问河伯那老头。”
　　“老头活了近三万岁，肯定知道很多东西。”
　　“你要用谜幻境做什么？”泊行问，他心里有了个答案。
　　炀尘也果然说道：“用来模拟类金升空后终日悬空和仅白日悬空，魔界生存环境的状态。”
　　“我记得只要方法得当，便什么场景都能模拟出来，包括传说中的双日同天。”
　　“那场模拟战斗太难打，我和你都差点‘死’一回。”
　　“那是根据河伯前辈提供的双日同天的资料特意调出来的情境，目标是杀死其中一只金乌方可通关。”泊行无奈，“但用小手指想想，凭你我二人之力，怎么可能杀得死曦禾神特意创造出来的神鸟金乌？”
　　“所以说，翎大人真是了不得，能凭一己之力击杀金乌，使得世间再无双日同天。”炀尘清理好洞穴，从自己的储物袋子里抖出一整块草席，在空中比划两圈后往地上一铺，正正好铺满整个洞穴的地面。
　　再丢出两只蒲团于上，炀尘心满意足地拉着泊行坐下：“就是不知模拟的结果能不能说服魔界那帮子魔，反正我是如果烛影他们的提议效果更好，就不会再坚持我自己的想法。”
　　“你做出表率就行了。”泊行道，“不过话说回来，河伯前辈好像挺不待见翎大人。”
　　炀尘嗤笑一声：“他能待见他自己才怪呢。”
　　泊行一愣，继而佯装恼怒道：“你果然打无垠河畔出来后，就瞒了我点儿什么。”
　　“这也不能怪我呀，师兄，有把剑盯着我，一定要我帮河伯保守秘密一千年。”炀尘举手求饶，随即召出了折扇模样的焚原，“喏，你去跟我师兄解释一下。”
　　焚原扇怯怯地从炀尘手里挣脱出来，往泊行手边蹭了蹭，示意它这主人说的是实话。
　　“好了，你把它变回来吧。”泊行摸摸扇骨以示安抚，让它回到了炀尘手边。
　　但炀尘干脆展开了折扇，吊儿郎当道：“另外，你想听的话，得先满足我一个要求。”
　　行，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泊行惯着孩子：“什么要求？”
　　炀尘以扇遮面，只露出对滴溜溜的蓝眼睛：“我要看你的原形。”
　　“……你能有点出息吗？”
　　“但我就是想看你的原形嘛，我还没有看过！”
　　话没说完，直接收了扇子，化为好大一只狼扑过去，把泊行团吧进怀里，又拿脑袋怼他一顿蹭：“好师兄，三界最好的师兄，我都给你看过原形了！”
　　不带这么撒泼打滚的，但崽子撒泼打滚已经总结出来一些技术，把他圈怀里都没让让他磕着碰着。
　　“好吧。”泊行着实拗不过，“你先松开我一些。”
　　炀尘依言照做，狼脑袋低垂的模样显得很乖。
　　泊行看得心软，撩一撩衣袍就给他变了。
　　不过白虎的原身体型稍微有些大，一抬爪子就把整头狼压进了怀里。
　　“如何？”泊行垂眼问。
　　结果狼崽子挣扎着舔了口他额头的“王”字，一些种族本能被激发，让他差点没一爪子呼过去。
　　“别舔我脑袋。”泊行警告道。
　　“为什么？”狼崽子委屈巴巴。
　　“按照我本族的说法，你舔我脑袋是把我当作小弟的意思。”泊行解释道。
　　“按照我本族的说法，我舔你脑袋是把你当最尊敬的大哥的意思。”炀尘反驳道，“其实师兄你舔我脑袋，我也是不会介意的。”
　　泊行直接一爪子呼上去，个倒霉孩子，欠收拾。

作者有话说

　　一些猫猫狗狗的种族差异。
以及师兄人形比师弟矮半个头，但原形比师弟大一圈。
就……挺互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