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千里》无木也乔

13、景园渡 越想怨

　　越想怨念越深，我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一举揭开了女子的黑斗笠。结果令我大跌眼眶，她根本不是吕四娘，只是个普通的过路人。
　　霎时一股热血急往脸上涌，冲得我大脑一片空白，那只抢走斗笠的手还僵硬地悬停在空中，抽回来也不是，伸过去也不是。
　　“对不起，冒犯了……”
　　所幸那女人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见我乖乖道歉，她什么都没说，从我手上拿走斗笠后转身离去，继续向前赶路。
　　“雨萱，这是怎么了？”
　　景娴问我。
　　我一时心乱如麻，想着我的内务府腰牌，想着那个女人逐渐消失在回忆中的脸。
　　—
　　深冬的一个普通日子里，外头传的风言风语，说是五阿哥惹了皇上不高兴，要被贬去盛京。
　　我心里冷一阵暖一阵，总之还是惴惴不安占上风。起先我是不信的，后来传的人越来越多，叫我不得不信服。
　　我来到景园渡，而他在那里等我。
　　看见他肩上落满雪的背影，孤零零地独坐在长亭里观望着玉湖。或许他心里在想，盛京的冬天是否也会这么冷。
　　我悄然靠近，他竟浑然不知。
　　“五阿哥吉祥。”
　　我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弘昼这才恍然从梦中惊醒般地瞧着我，原本明媚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来，先喝一杯。”他又像变魔术似的弄出两只酒杯，摆在石桌上。
　　上一次这么说，是想借此机会把我灌醉，好打听墩儿姐姐的事情。
　　但这一次，他只是想跟我喝酒。
　　“我原是不会喝酒的。”我哑然失笑，抖了抖身上厚重的雪，走进华亭里，正坐在弘昼对面。
　　“还不是被你带坏了。”趁着他为我添酒的功夫，我又补了一刀。
　　弘昼脸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像是对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一无所知。他竭力想掩饰自己，可是那灰暗的眸光出卖了他。
　　“路上听说，阿哥要去盛京？”
　　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却正色道：“嗯，最近事情比较多，离开京城可以躲些事情。”
　　我又问：“这京城里，你有什么放不下的吗？我替你守好。”
　　他意味深长地抬眸看了我一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道：“我放不下额娘，她只有我一个儿子，所幸皇阿玛对她很好，也经常跟她喝酒。”
　　“可是我见不到贵妃娘娘啊。”
　　“没关系，你记着她就好。”
　　他和我碰了碰杯，扬声道：“来，我们今天只喝酒，不说事。”
　　酒喝多了，那话匣子也才刚刚打开，怎么能做到不说事，反而会越说越多。
　　我举杯小口小口地斟，这回长了记性，多留了几个心眼，可不能再被弘昼灌醉了。
　　“阿哥这次要去多久呢？”
　　“应该很快，两月便回。”
　　我知道那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他既然被流放到遥远的盛京，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很难回来。
　　我没有拆穿，我们只喝酒，不说事。
　　“丫头，好久不见你来内务府了。”他眼底温和，闪着柔光。
　　真委屈，这明明不怪我。
　　那个吕四娘说一定会把腰牌还给我，可是过了这么久，还是杳无音讯。
　　“我……我最近比较忙。”
　　也不知道这套敷衍的说辞，弘昼会否相信。
　　他只是轻轻一笑，敲了敲我的额头，道：“你很怕我么？”
　　“怕你？也是有道理的。”我无奈地看着他的眼，像是心有不满似的道。
　　“讲讲。”
　　“你还好意思让我讲？是谁在长廊里喝酒，把我当成墩儿姐姐扑倒在地。又是谁成日让我跑腿，给墩儿送这个送那个的。”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怨事，心里才觉得好受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