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芸凉

13、第十三章

　　次日，香漓照旧前往折桂轩，只见院门虚掩，她轻推而入，却不见君溟身影，唯有一名侍从正持帚清扫落叶。

　　香漓上前轻声问道：“请问四少爷在吗？”

　　侍从听闻，忙放下手中扫帚，恭敬行礼，回禀道：“五小姐安好，四少爷并不在府中，小姐还是请回吧。”

　　香漓微微摇头，笑道：“无妨，我在此等他片刻便是。”

　　今天一定要有进展！

　　侍从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低声道：“四少爷特意吩咐过，若有人来寻，一概婉拒，还望小姐莫要为难小人……”

　　香漓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扬起唇角：“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来。”

　　既知今日未必能见到君溟，她索性决定在府中随处走走，信步之间，便来到了西院——慕逸一家的居所。

　　步入一处庭院，只见布置极为精巧，茂密大树亭亭如盖，树下设一铺着软毯的躺椅，四周点缀各式雅致小摆件，花圃错落，繁花争艳，比她那浣溪阁还要华丽许多。

　　正打量间，忽闻身后一声尖锐喝问：“喂！你在这儿做什么！”

　　香漓受惊，身形一颤，她忙转身，只见慕娇莹正一脸骄横地站在身后，其身后两名婢女亦是满脸不善。

　　但她是孤身一人，来时她便让紫荆留在房内，香漓恭敬行礼，轻声唤道：“二姐安好，我不过随意走走。”

　　慕娇莹仰着下巴，满脸趾高气扬之色，斥道：“谁许你来此处的？休要在此随意乱晃！”

　　香漓微微皱眉，轻声问道：“西院莫非不能来吗？”

　　慕娇莹怒目圆睁，喝道：“我说不能便不能！离我远些！”

　　她这副骄纵模样，着实惹人厌烦，但香漓秉持着不和小屁孩儿计较的原则，当下也懒得与她理论。

　　“好的二姐，那我这便回去。”

　　“别叫我二姐！”

　　“好的……”

　　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香漓想不通，但也不在意，拍拍屁股打算离开。

　　“喂！” 慕娇莹再度唤住她。

　　香漓回身，问道：“二姐还有何事？”

　　慕娇莹大步走近香漓，摆出一副自以为很凶的模样，狠狠瞪着她，厉声道：“我警告你，日后要嫁入高门大户的人是我！”

　　“唔……好的？”

　　“你不准跟我抢！”

　　“好……”

　　言罢，转身甩袖而去，徒留香漓站在原地，满脸的莫名其妙。

　　香漓正要举步离开，冷不防被人从身后猛地推倒在地，抬头一看，竟是慕裕弘。

　　他满脸嫌恶，冷哼道：“少在这儿碍眼。”不待她反应，便扬长而去。

　　第三次！今天第三次被人讨厌了！

　　“哎，虽说早有预料……” 香漓轻叹一声，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黯然，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西院。

　　随后，香漓信步来到了慕府的小学堂。

　　这学堂是慕岚特地为家中三位少爷所建，专请了教书先生授课，意在为他们将来考入国子监打下根基，学堂中设有一座讲学的书院，另有一处三面敞开的小亭，清风徐来，甚是舒爽。

　　此时，慕裕城正独坐亭中石桌前，专注翻阅书卷，忽起一阵疾风，竟将他案头书籍尽数吹散。他顿时手忙脚乱，俯身四处捡拾。

　　香漓还未来得及笑他狼狈，冷不防一本书直直拍在她脸上。

　　“哎呀，五妹，对不住！”慕裕城抱着一摞书踉跄走来，不料脚下又是一绊，刚拾起的书册再次散落满地，香漓忙上前相助，一同收拾。

　　待书本理妥，二人在亭中并肩坐下。

　　慕裕城面颊微红，挠了挠后脑勺，歉然笑道：“头一回见五妹来找我，就让你瞧见这般窘态，实在惭愧。”

　　其实倒有几分可爱，总比那三个别扭孩子强得多。

　　香漓含笑摇头：“无妨的。”

　　慕裕城眼中漾着期待，轻声问：“五妹怎么不唤我一声三哥哥？”

　　香漓稍顿，心中虽不惯称孩童为兄，仍软声唤道：“三哥哥……”

　　“五妹真乖。”慕裕城抬手轻抚她的发顶，温声道，“其实我一直盼着有个亲近的弟妹，家中其他人……平日很少与我说话。”

　　确实，那三个古怪孩子，还是少理会为妙。

　　“欢迎你来这个家。”

　　香漓心口一暖，这是今日头一回有人对她展露笑颜。

　　她望向一旁堆叠如山的书籍，问道：“三哥很喜欢读书？这书都快有我半人高了。”

　　慕裕城拿起一册《增广贤文》，点头应道：“嗯，以往无人相伴嬉戏，便与书为友，久而久之，倒觉书中别有趣味。”

　　说罢他又看向香漓，眼含笑意：“五妹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

　　香漓歪头俏皮一笑：“吃喝玩乐，样样都喜欢。”

　　“那日后若有机会，五妹可愿带哥哥一同玩耍？”

　　“自然没问题。”香漓爽快应下。

　　此后，两个孩子坐在亭中，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