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芸凉

14、第十四章

　　晨曦初绽，日光如纱，轻柔地铺洒在折桂轩的青石板上，香漓提着裙摆，第三次踏上这片熟悉的院落。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眼便望见了君溟，他依旧坐在那张临窗的桌前，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将这满院晨光都隔绝在外。

　　“早呀，君溟！”香漓像只轻快的小鹿，跃至他面前，眉眼弯成了月牙，“今天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君溟原本平静的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里淬着冰碴：“我不是跟你说别来了吗？”

　　香漓却仿若未闻，径直在他对面落座，手肘支着桌面，下巴搁在掌心里，笑意盈盈道：“可我就是想来，这可如何是好呢？”

　　君溟实在不想再和她纠缠，站起身来，准备回房，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香漓那清脆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每天都来找你吗？”

　　“第一日，你院门紧闭，敲门也未有回音。”

　　“第二日，你院门大开，让侍从叫我回去。”

　　“第三日，你坐在院中，但却没有在看书。”

　　香漓缓缓走到他身后，声音放柔：“君溟，你……是不是在等我？”

　　君溟的身子猛地一僵，他顿了顿，才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冷漠，说道：“你想多了。”

　　“是吗？”香漓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他房内，“那为何我送的礼物会在那里？”

　　木桌上，那些送来的小物件竟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起，纤尘不染。

　　“你其实是希望我来找你的，对不对？”香漓双眼澄澈，宛如一泓清泉，纯净得不见丝毫杂质，叫他一时竟有些失神。

　　只持续了一瞬，君溟便猛地回过神来，他大步走到木桌前，一把将那些礼物扫入怀中，转身重重地摔在香漓面前。

　　“砰！”

　　木雕碎裂，竹笼散落，香囊也被尘土玷污。

　　“现在你能别废话，赶紧走了吗？”君溟侧过脸，决然不再看香漓的眼睛。

　　他本做好了被香漓痛骂一顿的准备。

　　然而，香漓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愤怒，她只是呆呆地盯着那些碎裂的东西，而后缓缓抬眸望向君溟。

　　在旁人眼中，君溟此刻一脸冷漠，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但香漓却敏锐地发现，他紧抿的双唇、微微颤抖的双手。

　　香漓俯身，轻轻捡起掉落地面的小木剑，小心翼翼拍掉上面沾染的泥土，幽幽叹了口气：“可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啊。”

　　君溟怎么也没料到会等来这样的回应，之前六公主被他三番五次拒绝后，也都心灰意冷，决然离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生气呀？”香漓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确实有点小气馁，毕竟被人这么拒绝，心里总归不太好受。”

　　“我不过是个和你相识没几天的陌生人，突然凑到你跟前，还随便送你礼物，你会这么对我，也很正常。”

　　“要是你真不想再和我有往来，我尊重你的意愿，往后也不会再来烦你了。”

　　“你……是真心不想再见到我了吗？”香漓歪着头。

　　君溟微微垂首，内心仿若被投下巨石，泛起层层涟漪，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彻底远离她的绝佳契机，他理应在此刻狠狠心，将她拒之门外。

　　可双唇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皱着眉，紧抿双唇，静静地凝视着她。

　　香漓瞧着他这般模样，已然知晓了答案，她垂眸，勾起一抹浅笑，随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留下一句：“明天见，君溟。”

　　翌日，香漓路过折桂轩，本想径直走过，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院内石桌上的东西。

　　她脚步一顿，探头望去，那些昨日被摔碎的礼物，竟被人用胶水细细粘好，虽然裂痕宛然，却依稀能看出原来的模样，被整齐地摆放在阳光下。

　　之后，香漓提着食盒，再次推开了那扇门。

　　“君溟，一起吃午饭吗？”香漓脑袋从大门探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裳，上面绣着灵动的蝴蝶，还没等君溟回答，她就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了小院，食盒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君溟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香漓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烦躁，但他的抗拒似乎显得有些无力，最终，他还是默默地在石桌前坐下，准备吃饭。

　　“君溟，你为什么不吃香菜？”

　　“君溟，你为什么都没有侍从？”

　　“君溟，你为什么不跟我出去玩？”

　　“食不语。”君溟冷不丁冒出一句。

　　“君溟你为什么，都不叫我的名字？”

　　香漓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君溟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筷子，神色平静：“不喜欢，不需要，可以去。”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香漓脸上。

　　“香漓。”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那一刻，香漓竟有些羞赧，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而后乖乖低下头，安静地继续吃饭，然嘴角微扬，难掩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