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芸凉

12、第十二章

　　香漓将自己下凡的始末向烛夜娓娓道来，她巧妙略去了司命的关键一环，只说是从藏宝阁中窃得一件法宝，借此化出人身，又用祭心珠取出情丝，趁四下无人时悄然跃下轮回台。

　　烛夜静静听着，时而微挑眉头，时而轻轻颔首，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辉霁那小子不过是暂时如此，你也不必太过忧心。”烛夜温声宽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只愿我回天界时，他已恢复如初。”香漓无奈耸肩，眉尖轻蹙。

　　烛夜伸指戳了下她的额角，佯嗔道：“倒不如多操心自己，你真以为御舟那般好糊弄？就算御舟会放过你，你们天界那几个九天巡查使也绝不会容忍你这样破坏规矩，你也知道他们老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

　　香漓便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与他听，烛夜听罢，似笑非笑道：“这般简单粗暴，果然是你这颗龙头能想出来的主意。”

　　“你这语气，可不像在夸我。”香漓轻哼别过脸。

　　“那你觉得我如何？”烛夜忽转话锋，“要不要我来当这个情劫对象？”

　　“啊？”香漓愕然瞪圆了眼，“你莫不是糊涂了？难道暗恋我？”

　　“哈？本大爷会喜欢一条鳞都没换齐的小龙？”

　　“啥？本公主如今的鳞片不知多耀眼，闪瞎你的眼！倒是你这炸毛猫，真身指不定多难看呢！”

　　刹那间，四目相对，似有火花噼啪作响，彼此较劲般互不相让，不过片刻，两人却像心有灵犀，同时噗嗤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这龙崽还是老样子！”烛夜笑得前仰后合。

　　“彼此彼此，你不也还是那副德性！”香漓也笑得眉眼弯弯。

　　“当初叫你来魔界玩，怎么不来？”

　　“你怎么不上天界找我？天高路远的！”

　　“无妨，”烛夜满不在乎地摆手，“如今你我在人界重逢，往后想见我，招呼一声便是，我现居皇宫。”

　　“皇宫？你去那儿做什么？难不成……当了太监？”

　　烛夜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我如今是当朝五皇子皓祯，当初来人界时正巧撞上那小子快不行了，便顺势顶了他的身份，当皇子有人伺候，岂不惬意？”

　　“说得好像你在魔界没人伺候似的。”香漓撇嘴。

　　“我可比你早来十年！还不放尊重些？”

　　“是是是，烛夜大人——”

　　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寻人声，香漓心知是紫荆匆匆赶回，不愿让她久等。

　　“我得走了，我现在是慕府的五小姐，家中规矩多、管得严。”

　　她起身欲下楼梯，行至门边，却驻足回眸，轻声道：“这场雪景比我想象中还要美，谢谢你，小魔王。”说罢身形一转，又化作孩童模样。

　　正要下楼时，忽听烛夜在身后唤她：

　　“香漓！”

　　“嗯？”

　　“日后若有难处，随时来寻我。”

　　“好！”

　　香漓刚步下楼梯，便见紫荆与侍卫们正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

　　“紫荆！”她扬声唤道。

　　“小姐！”紫荆急忙迎上前，“楼上不是有贵人吩咐不让上去吗？您怎么从那儿下来了……”

　　“我偷偷溜上去瞧了瞧，无妨的，我们走吧。”

　　二人相偕走出镜水楼，正待登上马车时，香漓忽地驻足。

　　“哎呀，差点忘了给君溟的礼物。”她轻拍额头，面露懊恼，四下望去，街边摊贩虽多，却一时寻不见什么特别之物。

　　她与君溟相识不久，彼此尚不熟稔，着实摸不透他的喜好，寻常小孩儿钟爱的玩意儿？或是能悄悄拉近生疏距离的小物件？思来想去，终究没个定论。

　　索性抛却纠结，不过是个心性内敛的小孩子，既然猜不透，不如尽数买来让他挑选便是。

　　香漓脚步轻快地踱至道旁一个小摊前，抬眼对摊主笑道：“劳烦掌柜的，从这头到那头的物件，我都要了。”

　　身侧的紫荆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劝阻：“小姐，咱们带的银钱怕是不够……”

　　香漓指尖捏了捏袖中剩余的金叶子兑换的碎银，笑意不减：“无妨，母亲额外给了我些零花钱。”

　　说着便示意摊主打包，不多时，手中已提了满手鼓鼓囊囊的纸包，既有木雕小剑、竹编蛐蛐笼这类少年郎偏爱的物件，也有绣着粉桃的香囊、剔透的琉璃珠这般讨喜的小饰件。

　　归至府中，她提着满手礼物行至折桂轩门前，纤指轻叩朱漆门扉，一如往常，院内静得能听见风吹桂叶的沙沙声，未有半分回应，她只得小心翼翼将纸包在门侧摆好，叠得整整齐齐。

　　“君溟！礼物给你放门口啦！”她提高声音朝内喊道，然而回应她的，仍只有一片寂静。

　　“这小孩儿，还是这般无趣。”香漓轻声嘟囔，无奈一叹。

　　往后日子还长，也唯有慢慢相处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悄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