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芸凉

10、第十章

　　沈秀莲带着香漓踏入她的房间，只见屋内布置得温馨雅致，雕花梨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的青花瓷瓶中插着几枝新鲜的秋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为房间增添了几分古朴的气息。

　　她在一张雕花椅子上缓缓坐下，轻轻握住香漓的手，问道：“香漓，你见过君溟了吗？”

　　“嗯，我下午和他说过几句话。”香漓微微点头。

　　“你可同君溟一样叫我母亲，或者叫娘亲也可以。”沈秀莲温柔地说道。

　　香漓犹豫了一瞬，心想自己在这个家里恐怕要生活很久，总叫夫人确实显得生分，便轻声应道：“好的，母亲。”

　　“可否答应母亲一件事？”沈秀莲接着说道。

　　“母亲请讲。”香漓乖巧地回应。

　　“你知道君溟同你一样是被仙人所救的吧，能不能帮母亲隐瞒这件事？”沈秀莲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香漓明白沈秀莲是指对外宣称君溟是她亲生儿子一事，便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可以。”

　　“好孩子，君溟他……性格很是木讷，你多同他说说话。”沈秀莲轻轻叹了口气。

　　“母亲，是您告诉君溟他的身世吗？”香漓不禁问道。

　　沈秀莲微微低下头，陷入了回忆之中：“当初得仙人所托，收养君溟的时候他还很小，其实他原本应该是不知道的。”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怅惘，“但君溟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他稍微懂事点后，有一天便问我是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虽然他还未长大，但也应该知道这件事，我便都告诉他了。”沈秀莲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我以为他会在那之后对我和夫君生疏，但他突然变得乖巧了许多。”

　　“他不怎么爱说话，我便经常带他出去转转，和别人多交流一下，但都没什么效果。”她似乎很是无奈，“哎，我本是想将他养成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

　　香漓静静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君溟那冷漠的模样，沈秀莲回忆起君溟幼儿时期，那段日子虽然家境贫寒，但她仍亲手为君溟做了许多玩具，一个用碎布缝成的小布偶，几串用木头雕刻的小珠子，可君溟总是兴致平平，只是随意地看一眼，便丢在一旁。

　　后来家境变好，她买了诸多新奇玩意儿，精致的拨浪鼓、能活动的小木马，还陪着君溟一起玩，君溟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看着，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母亲放心，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

　　“乖，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沈秀莲伸手轻轻顺了顺香漓的头发。

　　香漓回到浣溪阁，紫荆照顾她睡下后，便轻轻离开了房间，然而，香漓还是第一次在天宫外睡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悄悄溜出房间，轻盈地跳上浣溪阁靠外的那堵墙，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白的光辉。

　　她望着天宫的方向。

　　有些累。

　　香漓手臂撑在粗糙的墙檐上，双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感受着人间夜晚那带着丝丝凉意的空气。

　　“你在上面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香漓回头一看，原来是君溟。

　　他们俩的院子共用一堵墙，外围的墙也是连在一起的，香漓坐在浣溪阁的外墙上，在折桂轩的君溟很容易就能看到。

　　月光下，君溟身着一袭素白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想上来吗？”香漓笑着问道。

　　他们俩互相凝视着，然而很快，君溟没有理会香漓，转身回到了房间。

　　“这小孩儿果真无趣。”

　　香漓撇了撇嘴，心中不禁开始怀疑，到底要不要让君溟成为这个历劫对象，不过既然都开始了，堂堂天界公主又岂能半途而废。

　　次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香漓的床上，她看时间差不多到辰时，便一骨碌爬起来，兴致勃勃地跑去找君溟，来到折桂轩，却发现院门被一把大铜锁牢牢锁住，根本推不开。

　　“君溟！我们出去逛集市吧！”香漓大声喊道，声音在院子外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虽然这也在香漓的预料之中。

　　“那我给你带礼物！”她还没好好逛过京城呢，怎么说也得看看人世间的繁华。

　　香漓蹦蹦跳跳地跑去跟沈秀莲说想要出门玩儿，沈秀莲坐在厅中的太师椅上，手中正拿着一本账本，听到她的请求，先是微微皱眉，面露犹豫之色。

　　香漓见状，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沈秀莲。沈秀莲终究还是禁不住香漓的软磨硬泡，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她出门。

　　然而现实是，她坐在一辆装饰普通的马车里，马车内部空间狭小，四周的木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头味道，外面有个身材魁梧的车夫，前后分别有两个表情严肃的侍卫，每当她掀开车帘，紫荆便会立刻提醒她不要露脸。

　　“紫荆，我是被押送的犯人吗！”香漓无语极了，她在天宫当公主时也没这样啊。

　　“小姐，常理来说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随便出门的，夫人已经很包容了。”比起左摇右晃、满脸不满的香漓，某种程度上，端坐的紫荆更像个恪守规矩的小姐。

　　“可我才九岁！还只是个黄毛丫头！”

　　“那小姐就更不该出门了，多危险啊。”

　　香漓眼珠一转，假装从身后拿出两条面纱，其实是悄悄用法术变出来的，她如今的法力虽然不能变出什么黄金白银之类的贵重物品，但一般看过的寻常小物件还是能变出来的，她给自己戴上，又递给紫荆一条。

　　“紫荆，戴上这个，我们下去转转。”

　　“不可啊小姐。”紫荆向来不会违背沈秀莲的指令，立刻拒绝道。

　　“这样吧，你的家住何处，我陪你去看看他们可好？”

　　“这……”紫荆心中顿时有些动摇，其实她快半年没回过家了，慕府的管事十分严格，沈秀莲也没有那么多精力能顾及到每一个下人，即使是在同一座城里也很难见面。

　　她识字不多，虽然能拜托慕府的教书先生给爹娘写信，但她的爹娘并不识字，除了寄回去的月钱，几乎没有其他交流。

　　“我家就在前面两公里的镜水楼附近，我爹娘开了家小面摊。”紫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她太想抓住这个机会回去看看爹娘了，想到这里，她看向香漓的眼神中少了几分防备，“小姐，您真的可以陪我回家吗？”

　　“当然。”香漓拉过紫荆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掀开车帘对车夫说，“麻烦去一下镜水楼可以吗？”

　　紫荆看着香漓的举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回想起之前对香漓一直没什么好脸色，可这个半路而来的小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车夫却并没有马上答应，他回头看了一眼香漓，面露难色：“小姐，夫人说在外面转两圈就回去。”

　　“无妨，回头追问起来就说是我非要去玩的。”香漓满不在乎地说道。

　　“好吧，那小姐坐稳了！”车夫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挥动了手中的马鞭，马车缓缓朝着镜水楼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