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芸凉

9、第九章

　　香漓沿着曲折的青石小径，穿过一片凋零的海棠花丛，花瓣随风簌簌飘落，她来到了折桂轩门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散发着冷硬的光泽，那铜环触手冰凉，她轻叩几下，声音在寂静的庭院外回荡，却无人应答，她犹豫片刻，缓缓推开了门。

　　入目便是一方宁静的小庭院，地上铺着规整的青石板，缝隙间冒出几株嫩绿的青苔，庭院中央，一座古朴的石桌置于浓荫如盖的桂树下，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人正坐在石桌旁，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他身着墨蓝色锦袍，在这柔和的光线里，那稚嫩却俊逸的侧脸仿若被镀上一层金边，轮廓分明，宛如画中走出的人物。

　　香漓并未刻意放轻脚步，她踩着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君溟对面，坐下时，石凳传来丝丝凉意。

　　她双手撑着下巴，手肘压在粗糙的石桌上，静静地看向他。

　　君溟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来，微风轻拂，桂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仿若在为这初次对视增添一丝别样的氛围。

　　“你好啊，君溟少爷。”

　　香漓绽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她的眼睛笑起来时，恰似弯弯的月牙。

　　但君溟显然不为所动，神色依旧冷漠如霜，淡淡地问道：“你是谁？”

　　“我叫香漓，夫人收养了我，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家人了。”她轻声说道。

　　听闻此言，君溟的脸色微微缓和，不再那般冷峻，问道：“收养？你也是被仙人所救？”

　　“哦？你竟知晓自己的身世。”香漓微微一怔，本以为沈秀莲不会将实情告知于他，“没错，与你一样，我亦蒙仙人庇佑。”

　　“找我何事？”君溟的语气依旧平淡，仿若一泓不起波澜的湖水。

　　“嗯……毕竟往后要一同生活，我想与你结识，往后我们好好相处，可好？”

　　君溟微微偏过头：“没必要，你我之间，不会有太多交集。”

　　“是吗？那明日与我一同出去玩儿吧。”

　　“……你可有听我说话？”君溟微微皱眉。

　　他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紧握着书卷，说道：“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言罢，便举步朝着房间走去。

　　“我还会来的。”

　　香漓望着君溟离去的背影，眼中忽明忽暗。

　　自己此番接近君溟，虽带有目的，但既然有缘相识一场，实在不忍见他如此形单影只。

　　从他的眼神中，她分明看到了一丝落寞。

　　当晚，华灯初上，柔和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慕家宽敞的大厅内，大厅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长桌，四周的座椅皆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沈秀莲于大厅之中，召集了慕家众人。

　　“这是我的远房侄女香漓，家中突遭变故，我便收养她作为我的女儿，往后，她就是慕家五小姐。”

　　“香漓，来，给大家打声招呼，这些往后可都是你的家人。”沈秀莲微笑着说道，满是慈爱。

　　“你们好，我是香漓。”香漓微微欠身，恭敬地向慕家人行了一礼。

　　然而，现场的气氛并不如香漓所预想的那般温馨，反而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她微微环顾四周，大厅内的灯光在这压抑氛围下，竟也显得有些昏黄黯淡，在这其中果然不见君溟的身影，同时，慕岚也未现身，眼前的家人，仅有慕逸一家。

　　香漓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正厅中的众人，慕逸神色淡漠，坐在雕花座椅上，手中随意地摆弄着一个玉佩，显然对她并不关心。

　　紧接着，她感受到一束极不友好的目光，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长裙，佩戴着翡翠吊坠的少女，正狠狠地瞪着她，那少女约莫十一岁左右，想来便是慕娇莹了。

　　如此直白的敌意，香漓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再看那最年长的少年，一脸的不耐烦，靠在椅背上，眼神游离；而旁边的少年则面带微笑，似乎较为友善。

　　“嫂嫂可真是心地善良，但慕大哥可曾知晓此事？”说话的是一位身材微胖，衣着色彩艳丽的妇人，她正坐在右方第一个位置。

　　香漓心中明白，这位想必就是二夫人万湄珍了，而坐在左方，慕逸身旁那位长相清秀、略显柔弱的女子，应是文姨娘文婧。

　　此刻，万湄珍身上的艳丽服饰在大厅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而文婧则微微低着头，手中轻轻捏着衣角。

　　“夫君还未知情，等他回来，我自会与他说。”沈秀莲微微蹲下身，温柔地对香漓说道，“香漓，老爷外出公干，过几日便回，到时候我再带你去见他。”

　　“好，多谢夫人。”香漓轻声说道，其实，她并不想让沈秀莲为自己过多费心，她的目标唯有君溟而已，若能与这些人和睦相处，于她而言便已足够。

　　“竟是嫂嫂自作主张，万一大哥不同意可如何是好！”万湄珍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我与夫君好好商议，他定会同意的，夫君向来心善。”沈秀莲应道。

　　“那是慕大哥宠爱嫂嫂！嫂嫂可真是好福气。”说完万湄珍缓缓走到香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叫香漓对吧，模样生得倒是可爱，以后便唤我叔母吧，那边那位，便是你二叔父。”

　　此时大厅内的空气仿若都凝固了，万湄珍身上散发的浓烈香味在这压抑氛围中显得格外刺鼻。

　　香漓分明感受到此人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欢喜，但她依旧礼貌地说道：“叔父叔母安好。”

　　万湄珍领着香漓走到下方，说道：“这是你大哥和二姐，都比你年长些。”

　　“大哥二姐好。”香漓面带微笑，语气和善地打着招呼，初来乍到，她深知恭敬待人的道理。

　　慕娇莹一听，顿时跺了跺脚，冷哼一声：“哼！我才不认这个妹妹，哪里来的野丫头，也配做我的妹妹？”

　　“娇莹！休得无礼！”万湄珍嘴上虽这般说，可语气中却并无责备之意，慕娇莹翻了个白眼，转身便离开了正厅，大厅的门被她用力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声响。

　　“娘，我也回去了。”慕裕弘言罢，也径自离去。

　　“哎呀，嫂嫂你看，这些孩子不懂事，您可莫要见怪，香漓，你不会怪哥哥姐姐吧？”万湄珍假惺惺地说道。

　　“自然不会。”她怎会与这些尚未懂事的孩子计较。

　　“嫂嫂，怎不见四少爷？不是说让全家人都来吗？”一直沉默不语的文婧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

　　“君溟身体不适，在房中歇息。”沈秀莲神色平静地说道。

　　“原来如此，四少爷身体向来孱弱，想来嫂嫂很是忧心……”文婧担忧道。

　　“无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在座众人中，怕是只有沈秀莲和香漓清楚，君溟不过是因不愿前来罢了。

　　“嫂子，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慕逸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叔父慢走。”香漓只觉双腿已然有些发酸，在天宫之中，她只有父帝、母后与兄长，何曾见过这般复杂的亲戚关系。

　　“好了，大家都回去歇息吧。”沈秀莲眼见众人各怀心思，终于宣布这场迎新会结束。

　　慕家众人纷纷散去之时，慕裕城快步跑过来，对香漓说道：“五妹妹，我是你三哥，日后有空，可来找我玩耍。”

　　“好的，三哥。”香漓心中一暖，想来在这家中，也就这位三哥对自己稍显亲近了。

　　香漓正打算离开，沈秀莲突然叫住了她：“香漓，你且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