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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喂,起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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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
“喂,起床了,小鬼。”
说不清是毫不客气的吆喝,还是照在眼睑的阳光,让银发青年皱了皱眉。揉着翘起的后发,他慢吞吞地从木质长椅上起身:
“烦死了……臭老头。不是说过不要随便叫本大爷小鬼的吗?”
“有什么不满吗?”
黑袍的男人,银灰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微笑的时候,细小的皱纹不经意地浮现在眼角。
“本大爷已经超过八百岁了!”
被疲倦的眼圈所包围的红眸,向上挑望着以年龄来说,远远在他之下的人类。
“整天给人添麻烦,还敢说不是小鬼?”男人俯身撩开他的银发,借着光亮检查他的皮肤,“竟然把我交给你的重要道具丢掉,就这么想死快一点?”
“反正本大爷早已经死了。”
“那么,请随便找个别的地方去陈尸。神圣的教堂可不是供僵尸自怨自艾的地方。”
“接纳僵尸的教堂本身就很奇怪了。不过话说回来,”银发青年不满地推开男人的手,“还是你这冒牌神父最奇怪了吧……为什么要帮助我这种怪物?那一天,只要你放任不管,本大爷早就可以安静地……”
“比起那个,你到底想怎么办呢……我是说那位女士。”
勾起的嘴唇,无声地流过自嘲:
“本大爷……一定要杀掉她。”
“小鬼,”男人笑眯眯地反问,“这是你自以为是的责任?”
“少罗嗦,混蛋老头!”
无视银发青年的愤怒,男人平静地说了下去:“还是说,你就那么恨她……恨那个将你变成这种身体的女人?”
正在用力插入发根的手指,忽然在那一刻僵硬。仿佛头颅内部什么地方正在疼痛一样,基尔伯特用力按住了眉心:
“……在忘记全部之前,得赶紧结束这一切。”
“基尔伯特……”
男人扶住银发青年的肩膀:
“还是想不起来吗?”
“既然死掉了几百年,”基尔伯特苦笑,“忘掉一些事也是无可厚非的吧,本大爷才不会在意这种……”
“你撒谎。”
“不要以为你什么都知道,该死的老头!像你这种转瞬即逝的普通人类——”
“是啊,你说得对,”男人不动声色地说,“只有数十年生命的我,当然不可能知道一直孤独坚持至今的你的心情。但我能看得出来,现在你动摇得厉害。不想被称为小鬼的话,至少也要懂得正视自己的心情啊,基尔伯特。”
“早就说过了!本大爷想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
激愤的言辞滑到嘴边,却又不知为何生硬地吞下喉咙。
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为什么非要那么做不可……
完全无法想起来。
从那一次“死亡”之后,就无法回忆起发生过的一切。强烈的疼痛,最终淹没于一片漫无边际的浊白。
唯一一次安然地闭上眼睛之时,最后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呢?
「不可以就这么死去……绝对不可以。」
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萦绕不去的呼唤,到底是内心的渴望,还是……
“无论如何,这都是我必须去做的事。”
“………”
无声地叹息着,男人的眼中闪过无法言说的情愫。
“那么,”他语调平缓地说,“我就告诉你。一直都在关注的‘那个’又出现了。”
银发青年立刻就从长椅上跳起来:
“这一次是什么人?!大概会在什么地方出现?!”
“什么人已经不再重要……情况和前几次差不多,只是得罪了一些人,又不会被法律制裁的普通市民。这绝非上帝的旨意,只是人类的专断。凭自己的意识决定他人的生死、甚至改变这个世界,一直以来都是人类的妄想——也是我们之所以失去‘乐园’的根源。这是可怕的僭越,如果继续放任的话……”
“怎样都好,本大爷才懒得管。”
修长而关节突出的手指握紧掌心的玩偶:
“憎恨别人也好,被别人憎恨也好,想要互相杀害也好——都是那些小鬼的自由。”
那双挥之不去的碧色眼眸……总是被深深的悲哀所侵染的眼睛。
唯一还记得的,也只有那些意味不明的残片。
“就算这也是上帝的游戏,本大爷也要将自己的信念贯彻到底。”
“快点来杀我吧,基尔伯特。”
坐在顶楼围栏上面的黑衣女子,白皙的皮肤上面旋转着五彩的霓虹。伸向夜空的指尖,向心脏传递着黑暗的寒气:
“再不来阻止我的话……可就来不及了哦。”
“绝不能再失手。”
再怎么重要的话,被念过一千遍之后,也变得无足轻重、一钱不值。而脸色阴沉肃穆的警员们,所感到的重担也早就在数次亲眼见证死亡之后,从责任变成负疚。
独自站在最后面,向天空吐出烟圈的阿尔弗雷德,满脑子所想的事却又有所不同。
「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可是该死的,全身都提不起劲。」
「那不就是所谓倦怠期,笨蛋。」
「就是说。干脆跳个槽,或者狠下心换个对象,感觉会很不一样哦。」
「偶尔换个做法也会有新鲜感呢~ 简直就像是换了情人一样。」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幸福……以前竟然不知道。」
「你脑子坏掉了吗?」
「被人甩了就变得这么消沉,喂喂,这可不像是你,一点也没有男子气概呀。」
「嘛,人人都要经过这个阶段啦。」
「无论如何,我已经下定决心。」
「慢着,做奇怪的事只会被讨厌啊。」
「come on,boy~哥哥一定会支持你的!相信我,爱神可以包容一切,哪怕是犯……」
「犯罪行为还是不要了吧。除非是双方愿意,否则某些玩法绝对很危险哦,就算是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否则以后就要哭啦。」
「……实在忍不住下去了。你们能谈点非限制级的话题吗?其他人都会被吓跑的!」
「全部都去死吧。」
「向日葵先生,你这种发言问题更大……」
「我决定……再也不去见那家伙。」
“阿尔弗雷德!”亲临现场的上司,因为怒吼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说赶紧到自己的位置上待命吗?!为什么还在这里鬼混!”
“反正怎样设防都没用吧,秃子。”
“你说什么——?!!该死的混蛋,给我立刻收回刚才的话!!”
“好吧……我这就去待命,秃子。”
“阿尔弗雷德——!!”
挥了挥手,叼着香烟的青年慢悠悠地走向窄巷。
“监视有个P用啊。”咬住湿润的烟蒂,阿尔弗雷德对着漆黑的墙壁发泄郁愤,“竟然用人海战术对付超现实力量……真是毫无想象力的白痴。”
“哦,原来您知道了呀。”
背后的声音让阿尔弗雷德全身一僵,但职业的敏捷还是让他依然能迅速转身。
手撑着黑色阳伞的女人微微一笑:
“看来基尔伯特全说出来了呢,不过早知道他不是善于保守秘密的类型。”
烟蒂从青年的口中无声地掉落,拖着最后一缕白烟。
“似乎是那样没错。”他尽力维持镇定,而大脑则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运转,“说起来,如果他是八百岁的僵尸,那么您又是什么?似乎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吧。”
美丽但阴郁的阳伞在女人手中转动;那时候,阿尔弗雷德才看清伞柄的雕纹是花瓣环绕的骸骨。
“能将死去之人复活,拥有这种能力的……当然是魔女啦。”
轻启的嘴唇,引人遐想的美好弧线数次开合。
玩笑一般轻松的语句,却没能立刻进入阿尔弗雷德的大脑——否,是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想明白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实。
三秒钟后,他选择相信。
“……果真是你让基尔伯特变成这种体质的吗?”
似乎有些惊讶的女人以手掩口:“您竟然相信我的话?”
“既然亲眼见过僵尸,魔女什么的……也不算奇怪了吧。”
“作为普通人类,您还真是特别啊。怪不得基尔伯特也会不知不觉地被你吸引。”
“如果这是赞美,我会很开心地接受,女士。”
“这可不是赞美。”伞柄在阳光下快速旋转,“而是嫉妒哦……琼斯先生。”
被知悉姓名,如今也算不上惊人。
“那么,魔女小姐,您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是为杀掉新的‘预定受害人’?”
“杀……?”
女人侧转头,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语。突然,她不可遏抑地大笑;温润如水的眼眸忽然闪动着骇人的光芒:
“我从来,都没杀过任何人哦,先生。”
她一字一句地说,冷冰的声音发自紧咬的牙齿之间:
“杀死那些人的,是膨胀的恨意,以及本人的恐惧……而我,不过是利用网络的媒介,聚集了足够庞大的恶念而已。最初的推动……是的,只要稍微让他们看到‘奇迹’,接下来就完全不不必亲自去推动,黑暗的连锁,靠人类自己就足以继续——”
“……果然。”
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的银发青年,声音为一些混杂的情感而变得沙哑。
就算如此,阿尔弗雷德也依然能分辨的出来——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那并不是“憎恨”。
“怪不得只有最初的死者是真正的恶人……是你预见到当时聚集的‘恨意’足够要了那些人渣的命,才故意发帖引起话题和关注的吧?然后,一两次的‘应验’所带来的‘信仰效应’就足以完成之后的‘犯罪’。而这样所聚集的‘恶意’,必定远远超过一两个人类所能达到的限度……”
他快步走上前去,却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为什么要为我这种人做到这个地步……伊丽莎白?”
“‘为什么’……?”
清秀的眉峰在不知不觉间紧皱在一起。
“你竟然来问我吗,基尔伯特?”
苦涩的弧度浮现在女人的嘴唇:
“那个时候……挡在我的面前,像个傻瓜一样死掉的你,又是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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