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浮云有思

6、赏梅宴（上）

　　德太妃见自家侄女回来陪她，心底自然高兴。

　　不过钱清雪的脸色是没那么高兴便是了，今日遇上的那几人多少是搅了她的好心情。

　　因着姑母还在场，她便忍着倦意陪在这边，但倒也是好过的，至少不会再有人看轻她。
　　不过坐在在姑母的附近，倒是又看见了李斐。

　　那人估计是来给姑母敬酒的，但刚瞧见她便想着往回了，不过却被身边的几个兄弟拉住了。

　　看见这般不可一世的人这样回避她，钱清雪却很受用，这样的人越是反常，便越是在意。

　　李斐过来确实是来给她德太妃敬酒的。大概之前的对峙确实有些坏人心情，见了钱清雪在德妃娘娘身边，李斐只觉尴尬，匆匆敬完酒便马上折返了。

　　看他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在里边，钱清雪心便开怀，于是把面前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还没等宴席散去，德妃娘娘便打算打道回府了，她本是想着由湘宁陪着，让她侄女再在宴会上呆会儿。不过钱清雪也是玩够了，便拒绝了这提议，与姑母一行一道离席了。

　　之后几日钱清雪倒是无所事事，虽说是召进宫来侍疾的，但姑母也只不过是借个由头让她进宫陪陪他们。
　　和她们一道，也算不错。

　　李斐她之后倒是还见过好几次，不过是因为李湘宁，估计是上回让她送东西才起的错觉。

　　李斐对她的态度似乎是有了细微的变化，钱清雪想着或许是那几日的帮忙起了些效果。

　　但即便如此钱清雪可不认为李斐对她消了戒备。
　　不过这么见几次后，气氛越发尴尬了，李湘宁作为主使便也作罢了。

　　钱清雪也知道自己现在在李斐心里估计是个必须得防的人了，相见更生厌是肯定的，自然这态度也不足为奇了。

　　好在之后表妹也消停了。

　　见的多了，钱清雪也记起了之前叫表妹送东西的事情来，之后也问过李湘宁是不是把东西送去了。

　　李湘宁自然是点点头。钱清雪想着表妹也不会骗她，可她一直叫人盯着李斐，他那头一点动作都没有。

　　不会是没打开吧……
　　不过就是个孔明锁，打不开那多少是有些愚笨了……

　　也没关系，她用别的也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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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几日洗漱后，钱清雪拜见姑母回来后几刻外面就飘起了小雪，好巧不巧，屋里便来了皇后娘娘的人，说是邀她两日后出席赏梅宴，还收着一张请帖。

　　钱清雪翻看完细细帖子，想着这赏梅宴难怪说是给皇子的相亲宴，倒还挺讲究的。

　　不过看现在三皇子殿下这样拒女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那些高门贵女大抵是要伤心了。若是她记得不错，这样式的相亲宴，几年前就办过了。

　　虽说只是个小宴会而已，不过既然能见到李斐，便不能太马虎了。

　　毕竟，计划被扣了一环，便只能自个儿补上了。

　　御花园的梅林恰好前几日表妹带她去看过，分了好几片，多数是红梅，只有一小簇地方栽的是白梅。

　　何况现在又近年关，想要出挑，自然不能穿红衣，估摸着女儿家都想在年关相亲宴上艳压群芳，偏艳丽的衣裳估计是多数人的选择。
　　不过钱清雪思考片刻便挑了件藕荷色的衬裙，想着还是穿戴白色的斗篷，也得亏她带的衣饰够多。

　　吩咐完小桃收拾出她准备穿的衣物，时间已经稍微有些晚了，可钱清雪却没什么困意，她便开了丝窗缝向外瞧，雪还在下，也不知明日如何。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雪，直到赏梅那日清晨才堪堪停下，屋外已积了层厚厚的雪，倒真有了些许踏雪寻梅的味道。

　　换上准备好的衣裙，披上昨晚备好的那件莹白刺绣斗篷，时间还早，钱清雪便盘算着去了太后宫里。

　　她来的时间比定好的早些，到宫里时只太后娘娘一人。

　　于是钱清雪便优哉游哉陪太后娘娘聊天，但还没聊到点儿，已经退下的嬷嬷便过来通报了，说是言娘子来访。

　　听到这儿，钱清雪也是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言家是太后的母家，不过据她所知，太后娘娘仅有一个侄子，这言娘子或许是太后娘娘的远房亲戚。

　　不过可疑的是，太后娘娘听到言娘子来访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句，而后才宣她进殿。

　　"民女言馨儿拜……拜见太后娘娘。"
　　声音听着怯怯的，人看着也是，不过长得倒是与年轻时的太后娘娘有几分相似。

　　钱清雪目光短暂停留在言馨儿身上，随即又转回来，细细留心太后的态度。

　　但太后娘娘对言娘子的态度可以说是极其怪异，虽说看着二人关系不算近，不会太热络也正常，可看现在的样子说是生疏也不为过。以钱清雪看人的经验，太后娘娘甚至在见到这姑娘后心情也差了许多。

　　太后娘娘的母族言家是京城一代有名的书香世家，世代从政，在朝堂上也有一定话语权，不过也是对皇家忠心耿耿的保皇派。这样子的大家族，多少会有些关系不甚亲近的表亲，估计这位言姑娘便是。

　　看太后娘娘的状态，估计以前两家还有些小矛盾。

　　不过她对言家的家里事也不太了解，毕竟她家钱庄是有做消息的，但不是做八卦的。

　　"起来吧。"半晌，太后娘娘才发话。
　　等言馨儿起来后，太后娘娘便没在管她，反而是继续和钱清雪闲聊。还是嬷嬷发现于礼不和，请示了皇后，才带她去远处坐下。

　　看戏看到现在，就算钱清雪再迟钝也该品出了不对劲，但按宫里的规矩，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抿抿唇，想着原来她最开始感觉到的怪异是真的。

　　太后娘娘就是想晾着言娘子。

　　等到了定好的时间，她便直截了当吩咐了嬷嬷去迎进宫后歇在小殿里的姑娘们，而后便领着钱清雪去了梅园。那言馨儿见她们走了，便也慢慢跟上来。
　　太后娘娘瞧见了，眼底忽的露出一丝阴鹜。

　　钱清雪能看得出，太后娘娘不喜欢言馨儿 。

　　很快到了梅园，这地方布置的很是雅致，钱清雪虽是随着太后娘娘来的，也被宫女领入了席。看到进宫的贵女们果真是争奇斗艳般身着艳色的衣裳，倒是她的这一身在这群女子中间稍显素净了，不过在这些红衣堆里，已经够抢眼了。

　　大家都坐下后，便又来了人，来的人里不止是齐王李斐。似乎是因为李斐不想“认识”那么多姑娘，而后就连未及弱冠之年的四皇子都给带来了。

　　钱清雪晃悠着呈上来的清酒，想着可有好戏看了。

　　而李斐内心是万不愿意成亲的，自然是想着法子破坏这赏梅宴，他不止是带来了四弟，甚至还把在宫中的两位妹妹也叫了过来。

　　太后娘娘看着现下这局面，虽说有些头疼自家儿子，但瞧见场下的高门贵女们也是窃窃私语，便也不得不开口自圆其说。

　　"今日不仅是一场赏梅宴，也算场小聚，待欣赏过歌舞后，便随哀家一道去赏梅吧。"

　　听完太后娘娘的话，李湘宁便径直走向钱清雪，而后坐在了她身旁。这一遭，倒是又让李斐瞧见了钱清雪——

　　今日大家来赏梅宴的目的无非就是他，个个打扮得都是花枝招展的，可为何她打扮得如此素净？

　　李斐心下有疑虑，便在意了些。不过看着钱娘子风轻云淡的样儿似乎并不注意他就是了。

　　歌女的歌声动听，舞女的舞姿清丽，钱清雪淡然地听着，只偶尔与李湘宁说一两句。

　　虽说来的高门贵女不多，但大多都是京城里有名气的。不过最让钱清雪在意的，还是言馨儿。

　　因为那位姑娘没有宫女领座，只是自个儿选了个不起眼的边缘位置便坐下了。

　　就连她进宫都透露着些许诡异。

　　那时她进来拜访太后娘娘时，虽说太后娘娘的惊讶转瞬而逝，但还是被她瞧见了。由此可见，太后娘娘应当未曾邀请过她。不过她既然能进宫，身份应该不简单，这样神秘的人，倒是让她有些好奇了。

　　"阿宁，你知不知道言馨儿？"移过瞥向言娘子的目光，钱清雪看向表妹，小声向她问道。

　　"言馨儿？言家吗?"李湘宁难得簇起眉头，"听名字估计是三哥那边的什么表妹吧。别的便没印象了。"

　　"哦——"听到李湘宁也不知道，钱清雪便没再问了，这事情便得自己去探了。

　　等到歌舞结束，女孩子们便全散开了，包括言馨儿。

　　带着对言馨儿的好奇，钱清雪便哄着阿宁与她一道远远走在言馨儿的身后。看着那姑娘一直在绕着路走，钱清雪差点还以为她们被发现了。

　　但看到言馨儿绕路走出去的那一刻，她便知道那小姑娘一开始便打算走的这条路，而不是因为发现她们走在后面。

　　她绕路是为了避开宴会上的其他人，先一步见到皇子。

　　虽说是相亲宴，但确实叫得好听，女子们矜持，到底不可能上去与皇子随意搭话。女子大多都站得远，而李斐也不愿和这群女人多接触，自然是躲得远远的。

　　因此李斐附近是没几个人的，人都在远处。
　　可却不想，还是有人不知死活地跟上来，可他只听见一声——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