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浮云有思

3、太后喜

　　一早起来，便有侍女过来给屋里的主人梳洗，钱清雪才知原是姑母派过来给她的。

　　待梳洗过后，钱清雪思量着毕竟今日是要去拜访太后，便挑了件藕荷色的暗花细锦袄衫，搭配上水色银纹绣花长裙，这样还显得人乖巧些。

　　因着天冷，钱清雪顺便就吩咐小桃把那件银白底春绸绣花的狐白皮里斗篷找出来挂在木施上，等梳妆后出门再披上。

　　派来的侍女巧手给钱清雪梳上个有些繁琐的髻子，再戴上些得体又精致的簪饰后，随意用了些饭食，钱清雪叫小桃拿上斗篷也就出了门。

　　她最先去的自然是皇太后的居所。因为姑母与太后娘娘的私交不错，她曾在年幼时来宫里见过太后娘娘几面，彼时太后娘娘还是皇后，今儿这回，自然是去打个招呼联络感情的。

　　昨日叫小桃好生挑选过东西，她们今日出门便快多了。

　　去拜见倒是很顺利，太后宫里的人听说是钱清雪来拜见，倒是很自然便放她进去了。

　　"清雪拜见太后娘娘。"边说着，钱清雪边起身向坐在主位那雍容华贵的妇人行礼。听到免礼赐座后，她才抬起头来，被领着坐下。

　　太后娘娘倒是待她和和气气的。

　　"清雪在宫里住的可还习惯？"
　　太后娘娘温声道，"温如常与我提起你，也是个苦命孩子。"

　　温如是她姑母的闺名，钱清雪想着大概是姑母与太后娘娘确实还算亲厚，心中便也带了几分亲近。

　　"宫里这般好，自然是习惯的。"
　　钱清雪露出一副极温婉的样儿，若是放在别处，这般仪态于她是万不会出现的，可长辈却大多喜欢女儿家这般。

　　"这便好。"
　　晏清太后似欣慰般笑笑，"早听温如说想接你进宫来，今日她倒是如愿了。"

　　"这是清雪的福气才是。"钱清雪专挑着好听的话说，为显得话真还略顿了顿，"进宫既能拜见姑母，又能……见到母仪天下的太后娘娘。"

　　现在的皇上没有皇后，后宫倒是有些后妃，不过位分都不高，自然就只有太后娘娘有母仪天下的资格。

　　见太后娘娘听了这话更开怀了些，钱清雪便伺机寻个机会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大礼送出去，"昨日清雪便想过来拜见太后娘娘尊荣的，只是后来忧心自己一路风尘，怕是会冲撞娘娘，特备薄礼，还请娘娘见谅。"

　　这半真半假的话也是她送礼的手段，钱清雪最不喜直接把礼呈上去的法子，毕竟都是要送出手的东西，自然是得把价值发挥到最大才是。

　　小桃看懂自家娘子的手势，便领着后面的侍卫一起呈上来一个大箱，侍卫按照吩咐打开了箱门，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东西都是仔细挑过才带进宫里来的，物件不多，但也说得上价值连城，配得上皇族威仪。

　　"这些玩意儿都是清雪未进宫前便预备着想送给娘娘的，"话到一半，她还有些腼腆似的笑笑，而后接着道，"清雪自小便崇拜太后娘娘，虽说幼年曾有幸摆件过，但没想到今日还是有些激动了，还望娘娘见谅。"

　　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只是一介女眷，又牵扯不到朝堂，话说得有漂亮，太后娘娘收礼也收得高兴，自然也愿意给她在宫里行个方便。

　　大概是她的言行真讨了那边的欢心，娘娘还与她闲谈了会儿。

　　不过钱清雪自然不会认为喜爱来得那么容易，话是说给别人听的，事是做给别人看的，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太后娘娘这是给她姑母一个薄面。

　　等到她出去这宫里已经是几刻后了，太后娘娘着实健谈，也确实十分照顾她，甚至在听说她是要在宫中常住一两月后，还邀她过些时日随她去赏梅。

　　有些客气了。

　　钱清雪估摸着便是之前表妹与她提过的那个赏梅宴，心里思索着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文章。

　　她正想着，便瞧见三殿下走了过来。

　　虽然钱清雪是有些想法，但也没有什么动作，毕竟不能打草惊蛇。因此不过是瞟一眼后，行了个礼也就告退了。她还要去其他地方拜访，也就不多留了。

　　李斐也没太注意那边，他今日是被自己母后叫过来的。
　　这几日他回来也是被母后催着叫回来的。

　　刚进门就见母后身边的几位嬷嬷摆弄着放在地上的木箱，习惯性地看一眼，里面的东西不像是宫中之物 。

　　李斐忽的有些奇怪自己母亲为何把这般值钱的东西明目张胆便摆在大殿里。

　　确实是他盯得久了些，宴清太后便开了口："天策是欢喜这些玩意儿吧？"

　　"这倒不是。"李斐收回目光。

　　也不是他奇怪，自从他大哥继位后，虽说他们这几位皇子除却年岁尚小的，都搬了出去。他大哥为人节俭，宫中用度缩减，虽不至于到克扣的程度，倒真的是节俭了不少。

　　他母亲是太后，是当今圣上的亲生母亲，若是如此张扬，要被人瞧见了，怕是要被人诟病。

　　"不过是有些奇怪，母后您还是把这些东西好生收起来吧，万一被有心之人说道，怕是要对您不利。"这般想着，他便提醒了自己母后一句。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位宫女嬷嬷皆噤声。

　　若是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怕是要掉脑袋了，但这话是李斐说的。在宫里，也就只有李斐敢随心说话。

　　听到自己儿子的说法，太后娘娘反倒是一笑："你看你母后像这么草率的人吗？"

　　"倒是挺像的。"李斐这话惹得那边一笑。

　　"这些是方才德妃娘娘她侄女今日过来送与我的。"

　　太后娘娘想起那姑娘也是一叹，毕竟她与德妃交好，自然听过些事，"就是行止钱庄那姑娘，你见着过没？"

　　"昨日我去御花园，遇见她与三妹在池边看鱼。"李斐随口应付着，忽然想起昨日与兄长手谈时，谈到过因为赈灾济民而导致国库紧张这件事。虽然他向来不问政事，但也想为兄长分忧。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他兄长初继位不久，地位不稳，除却父亲留下的朝臣还算安分，朝堂之上风起云涌。

　　他自然不是觉得行止钱庄能在朝堂上给他兄长提供什么助力，只是不说别的，就看现在的状况，钱庄就算不能在朝堂上提供助力，也能在其他方面提供帮助。

　　现在人家家主都在宫里，岂不是天助。

　　“东西倒是不错。”

　　“若是喜欢，也可挑两件走。”太后笑得平和，慈爱地看着李斐。

　　“这倒不必。”

　　他们才谈几句，太后娘娘话锋一转，便不说这些了，话语悠悠地谈起了赏梅宴。

　　“哀家预备着宫宴过后邀些女眷来办个赏梅宴，既然你这些时日都在宫里，便多来陪陪哀家。"

　　才听着自己母后提了几句赏梅宴，李斐就借口要走。

　　"母后，若是您今日叫我来是要与我说这事，那我便不奉陪了。"

　　李斐自然知道自己母后意欲何为，语罢便作势要走。

　　"给哀家好生坐下。"太后娘娘见他还是这般任性，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哀家自然不是要和你说这事。"

　　"哀家要与你说的是宫宴的事。你大哥还未立后，后宫里左右不过都是身份不够看的姑娘。天策你曾替你父皇办过接风宴，也是个有经验地区，现在也好替你兄长分分忧了。阿衡前些日子还与我说有意让你入朝，这事情就当是练手了。"

　　李斐刚想说出拒绝的话，不过想到宰相才倒台不久，大哥即位突然，心腹也没太多，有不信任别人，很多事情确实也只有他能来做，至于这件事，大概就是个给他职务的由头，于是他也只得答应下来。

　　"这回便由着你的性子来吧。"母后最后给留的话却让他犯难。

　　不是他不愿意做好，只是上回他办的宴会是招待外宾的，且虽然是叫他负责，但事实上那宴会大半都是已经张罗好的，招待外宾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全权由他性子来，不然要是出事了，罪过就大了。

　　也就是说，他也并不会编排什么。

　　一直到回自己宫里，李斐也是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毕竟还有一个多月，自然有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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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钱清雪拜访完宫里仅有的几位娘娘，终于是能回房休息了。

　　这些娘娘都是先皇的妃子，能混到这样，自然还是有些手段的，是万不可得罪的。

　　不过与这些位高权重的娘娘们打交道还真是累人。她这么想着，等终于回了房那口气才叹下来。

　　例行问了问她叫小桃打听的消息，虽说没打听出什么三殿下在宫里的事，但三殿下最常去的地方倒是打听清楚了，就是校场。

　　钱清雪有些倦怠地躺在床上，一边听着，一边思索着对策。

　　钱清雪招呼小桃端来茶水，等饮下最后一口茶，她唇角一勾——

　　"小桃，帮我准备一套轻便的骑装。"

　　“明日，咱们去校场瞧瞧。”

　　小桃点头应声后便下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