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浮云有思

13、穿堂风

　　南方玉听到声音脸上也露出了笑。

　　“是，刚回来不久，带了些东西给你。”南方玉笑着看向声音的源头 ，注意力全落在了这边，“方才去过钱府里了才知的你不在，还好这回没让我跑空。”

　　“那我叫人给你备茶。”钱清雪接过东西，招呼了小桃去膳房准备。

　　来者是客，自然得好好招待。但她这一招待，落到李斐眼中就变了味。

　　小桃刚走出几步，李斐的声音便传了来。

　　“你就是南公子?”
　　李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南方玉，嘴里不住地哼笑一声后，他再次开口，“听说河西郡旱峡岭世代产玉做玉，玉质极优，而当地做玉又数南家为最，甚至多次送选贡品。”

　　“不知我的猜测是否属实?”李斐盯着南方玉的眼睛不移开。

　　“是。”南方玉点头，想着这人倒知道的挺多，“公子好眼力，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鄙人姓言，单名一个斐字。”李斐还没想暴露自己，但也不屑于掩藏，便把自己母亲的姓换了上来。

　　“幸会幸会。”
　　南方玉打量着李斐，相貌倒是不赖，又是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配上身上价值不菲的衣饰，人瞧着倒是精神，必然不是小角色，倒有一副养尊处优的少爷样儿，“既然都是清雪的朋友，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一块儿坐坐，认识认识?”

　　李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钱清雪听着这两人的话，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可看着确实是挺和谐，心里就纳闷，大约是男子才懂这些吗?

　　因着是在行止钱庄，她的地盘，钱清雪便把人一并请了过去。

　　等进去后小桃把茶水给上了，几人便聊了起来，钱清雪念着这两人不熟稔，便想着介绍一番，因此在几人之间，她最先开口。

　　“‘言’公子，这位是我世交家的公子，姓南名方玉，家里是做玉的，您该是有些了解的。”
　　钱清雪先开口介绍的南方玉，主要是从他俩的不对劲中，她发现似乎李斐对南方玉有敌意，至于南方玉，似乎并没有什么。

　　“嗯。”那人极不给面子，只是闷哼一声，是看得出的怠慢。

　　钱清雪感觉有些难办，毕竟一边是虽说少时有冲突现在却为她两肋插刀的竹马，另一边是现在还要稳着的王爷，两边都不好得罪。
　　她心里只念着要是他们谁早些走就好了，结果现在这俩人非要聊。

　　“南方玉，这位是言公子，我近些日子生意上认识的朋友，多多担待些。”

　　“那是自然。”而南方玉那处确是温和有礼，而隐约中又带着些她幼时熟悉的感觉。

　　她听着嘴角自然而然有了些弧度。
　　李斐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些气，她倒是行，一碗水端平。

　　平心而论，南方玉讲话很让人舒服，总是恰到好处。和从前完全不同 。

　　除了让李斐感觉——三人的谈话甚至他自己竟有些融不进去。自小便没这么被忽视过，于是李斐呆了一会儿便准备着离开了，结果南方玉告辞得比他还快。

　　只是说了几句。

　　李斐离开时心情便有些郁郁。

　　——
　　几日后李斐就收到了去月余茶馆的消息。

　　不过李斐却有些郁闷，他这几日是不太想见到钱清雪，但还是得去。

　　月余茶馆在皇城还挺有名，但对于李斐而言，却没去过几次。他从前常年在宫中，自是不愿意进入这样冗杂的地方，即便从前他身边几位兄弟常去，他依旧不为所动，不曾想，这回却去了。

　　进了茶馆，环境却比他想的要清幽，堂下都没什么人，想必人是被屏退了。

　　被人引进去时，其他人都没来，李斐知道自己是来得早了些，可心中也有些疑惑，前几回，钱清雪不都也是在的吗，怎么这回这么慢。

　　再过不久，钱清雪才和柳问风一块儿过来了。

　　钱清雪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人便开始互相打量。

　　柳问风多少觉得钱清雪介绍过来的人有些不同寻常，加上前些日子他听微寂说，清雪带了人去玄霄门，而后再把这件事情一串，不用猜都知道，这位仁兄应当不一般。

　　有趣。

　　柳问风就按着自己的性子，先试探性地问了几句，毕竟不太知道底细。

　　“不知言公子是如何与清雪相识的?”
　　自然是最先问他与钱清雪的关系，柳问风其实也清楚，钱清雪不是那种滥交朋友的人，能带到他们这些真朋友面前，恐怕这人还真是有些手段。

　　“生意场上遇见的。”李斐随口便胡诌。

　　那边也是随口应了声。

　　钱清雪见两人有了点聊下去的意思，再听了几句便借口出去了。

　　但里面的两个人却都在玩心眼子。
　　一个在试探对方的身份，一个在揣测对方的态度，在钱清雪回来前，话倒是没聊几句。

　　两人都算心细之人，看得出对方对自己并不信任，他们俩唯一牵连便是刚刚出去的钱清雪。

　　“既然是清雪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柳问风目光落在李斐身上，他从前从未听过这号人，而言家，是当今皇太后的姓，这位不会与皇家有关吧，“看着你应当与清雪差不多大，同她一般叫我柳大哥便是。”

　　“那我便叫柳大哥了。”李斐回道，“柳大哥真是年少有为，听说现在是不夜楼的少楼主了。”

　　“都是师傅他们教的好。”柳问风应付这些倒也得心应手，“不过言斐你可是京城人氏?我对京城不算了解，只知道京城有个言家。”

　　“我便是出身言家的。”李斐笑笑回应这些试探，“不过不是从政罢了。”

　　钱清雪便只出去了一会儿，之后便在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察觉到气氛还算不错，她便进去了。

　　只是钱清雪进去后才发觉，这两人着实只是在打招呼，或许也是因为互相不信任，有些试探吧。
　　她便只好可以引着些话题，让这两人聊起来。

　　还好接下来他们也就熟络起来了，甚至还约了下回去诗会。不过不是常办在月余茶馆的这个，而是由“玉面郎君”尹笙公子主办的。

　　诗会大多是男子参加，钱清雪也便没应，想着让李斐自己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她知道也很懂李斐接触这些从小就听着却没被实践过的东西的艰辛，但是，若是他连这点苦都吃不下来，未免有些太废物了。

　　毕竟，现在她偶尔都会觉得自己从前大约是患了眼疾。

　　只不过是现在不甘心而已。

　　不过还好，李斐现在瞧着也算可以。
　　——
　　毕竟已经帮了李斐这么多忙，钱清雪现在反倒觉得计划该加快些了。

　　只是李斐的接受能力还是个谜……
　　想到这儿，她回神看向手中的账本，继续又翻了一页。

　　再看了几页后，小桃便进来了，虽说手上端着糕点，却还与她说今日有人来访。

　　“小桃，若我没记错，今日应当没有约才是。”

　　“娘子，来的人不是做生意的，只是个姑娘。”小桃纠正道。

　　“姑娘?”想了许久，钱清雪也记不得她与京中哪位姑娘交好，毕竟那些人自视甚高，都不太看得起她。

　　“听说姓言。”

　　小桃这一说，钱清雪才想起来在宫里赏梅那一日见过的言馨儿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那就请进来吧。”她淡淡道。

　　言馨儿在来堂中的路上一直瞧着府邸中的摆设，钱府看着像近几年翻新过，瞧着便喜气，不像言家，虽说不是什么开国元勋，到底是大周建立前便在的家族，自视甚高，规矩森严，不仅陈设都是古朴老旧的，人也是。

　　进了大堂，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钱清雪坐在主位上，姿容怡丽，举止端方，看着比她像大家闺秀多了。

　　人家活得多好啊。
　　堂堂正正，清清白白，随心所欲。
　　不像她，披了一张大家闺秀的皮，内里却与之丝毫不相干。

　　她都来了言家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得到他们的认可，就连族谱都没上，只是被接了回去。
　　这么多年，言馨儿感觉自己一直是在无用功，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得到认可。只需要他名义上那位哥哥的一句话，长辈就可以罚她去祠堂跪着。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也算习惯了。

　　可言馨儿实在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能爱屋及乌，也像爱母亲一样爱她呢?对于她，言父向来都是不管事的，唯一管的那几回，还是她没做好父亲交代的事情。

　　就像之前父亲让她给太后娘娘赔罪消气的事情一样，大概是因为父亲是要做什么事，而她又没把太后娘娘哄消气，碍了他的眼吧，所以这回，罚的特别重。

　　她没见过什么京中贵女，知道她身份的人也看不起她，但言馨儿总觉得钱清雪是厉害的，友善的。

　　所以她想到了那日在宫中钱清雪与她说的话，于是，她便来了。

　　“不知言小姐寻我何事?”钱清雪耐着性子问道。

　　钱清雪最开始是猜测这姑娘是欢喜李斐，又不受太后待见所以来的，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钱掌柜，你能帮帮我吗。”言馨儿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大脑混乱地组织着言语，反而说出了她从前从来不敢说的话，“在言家，我真的好累啊。”

　　“嗯?”钱清雪看向言馨儿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探究，而后循着对方的问题问道，“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