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浮云有思

12、对面笑

　　钱清雪与南方玉也没聊多久，天色便有些晚了。而南方玉也适时就告辞了。
　　之后的几日南方玉也没再来，听说是去了什么地方监察工作。
　　——
　　经过这几日，钱清雪也差不多也明白了李斐想干什么，只是不清楚这是谁的意思，因为若是这边的人想要联系江湖势力，对于行止钱庄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联系几方势力几乎是生长在这些地方上的人的必修课。她也不好判断，宫里的人是想要干什么，但无非就那么几个方向。

　　加上钱清雪心下感觉现在按照李斐的性子，事情办得太急也不好，因此联系李斐的事情也就耽搁了几日。

　　因此，李斐再次被钱庄的人连联系已经是半月后的事了。

　　那日天气较前几日更暖了些，雪已经是停了许久了，春光明媚的似乎树要抽出新芽，看着让人的心情也变好了些。

　　而这回他去的是行止钱庄里头，并没有在钱府里。

　　李斐算是习惯了不引人注意地来了，而后便被钱庄里的伙计请进了会客厅，这时，钱清雪已经在那儿等了。

　　"钱掌柜，倒是久违了。"李斐破天荒地招呼了一声，他想着多次接触，他与钱清雪也算熟悉了。

　　"久违。"钱清雪却只是淡淡应下了，她可拿不准李斐想的什么。

　　闲聊几句后，李斐正打算进入正题，钱清雪的话就开始不对劲来了 。

　　像是在质问。

　　"三殿下，您的目的不只是想与大门派有牵扯吧。"钱清雪眨眨眼，直视李斐的眼睛。

　　这话一出，对面的脸色也是变了变，而后躲开了对方的目光。李斐觉得她应该不太看得出才对，可又想起，眼前的这个人，虽然从第一回见面起似乎就在留意他，但也不像那些母后喜欢的高门贵女一般，甚至于很多时候，李斐都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钱清雪的话音刚落，李斐便发了话，气氛也逐渐剑拔弩张起来。

　　钱清雪大概是猜到李斐是想结交大门派的人，不过具体是要干什么却不太清楚，因为结交这件事，目的性太不明确了。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能问出来，左右不过是把事情诈出来。

　　棋里有一招叫做‘对面笑’，就是把人逼到无路可退，必须直面对方的将。
　　总而言之就是诈出来。

　　“我怎么敢和王爷说什么呢。”钱清雪挑眉，“三殿下，既然我都帮了忙，您还是把事情都与我说了吧。”

　　李斐第一个想法是不愿意说，但他思索片刻，还是选择了开口。

　　虽说他觉得，要是他那几位心思缜密的表兄弟若是碰到了这样的情况，大概率是不会说的。可李斐选择说的原因就是他感觉自己还挺了解钱清雪的，即便认识的时间很短。

　　在他看来，钱清雪虽说行事乖张，但看着却是真心想要帮忙，只是目的不好说。

　　钱清雪静静听着，事情和她想的大差不差，原来她想的不是给自己培养势力，就是替新帝办事。只不过，其中带了些拉拢的意思，她听得出。

　　她要是不试探，也太可惜了，哪有这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人。

　　“殿下说得这么详细，怕不是想拉我入伙吧。”钱清雪见他说得认真，便调侃一句。

　　李斐却只是哼笑一声，他也学聪明了，老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总是会有些对策的。
　　“我可没这么说。”他闷声道。

　　李斐可不愿意示弱。

　　“要我入伙可是有条件的。”看向李斐后，钱清雪嘴角轻抿，李斐他不愿意示弱又如何，她知道，但凡有其他渠道，李斐都不会来找她，所以示不示弱根本就不重要，“毕竟，庆王殿下，我总不能被你白白利用吧。”

　　听到李斐说出‘你是想怎样’的时候，她就觉得稳了。

　　“那若是我说，小女子心悦庆王殿下呢?”这时的钱清雪倒是忽的低下头没对上李斐的眼。
　　大周女子虽说没那么在意礼节，但到底男女有别，至少不能……逾矩了。

　　不过，钱清雪不在意就是了，自从祖父去世几年后，她就没再守过什么规矩，全都按照自己心意行事，如今这般，也是自己所想，只要对行止钱庄无害就好了。

　　自小在家里长辈也是很注重家里的教育，虽说没觉得高门贵女那样一定是好的，但多少也参照了，对她的管教也严格，可她那时便是总不听话了。

　　看着李斐有些惊讶的表情，钱清雪越来越肯定自己是对的。

　　李斐不是没有感觉，但到底还是很吃惊，毕竟没有人会当面说出来，这种事情还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回怼。

　　“这与你帮忙有关吗？”他试探着，即使心中已经有答案。

　　“你猜。”钱清雪没说，只是垂下眼帘，盯着杯中的茶水发呆。

　　做这些事时，她一直在从心，可她不确定，自己在做对的事了，即便当初那么难过，那么恨，现在她骗他时，心中竟还有一丝不忍。

　　“我没必要猜。”对方也没有作答。

　　两相对峙了一会儿，还是李斐先开了口——“我只需要知道你帮不帮忙。”

　　“不过，即使三殿下知道我心悦你，还需要我帮忙吗？”
　　钱清雪不顾李斐问的东西，继续试探，“不是说，三殿下最讨厌女子吗？”

　　李斐却道出了和上一句大差不差的话:“对于我来说，只需要知道你帮不帮忙，而其他事，不在我考虑之内。”

　　“好一个不在范围之内。”钱清雪自嘲地笑笑，对他抛出一句，“我…会帮忙。恭喜三殿下，您赌对了。”

　　李斐听后也是点点头，之后又是一阵无言，他也不知道为何，事情点破之后，连着屋里的气氛，也有些不对劲起来。

　　他这时才忽而抬头仔细看向钱清雪，比起他见过的人里，她不算样貌最出色的，但却是举止最为离经叛道的，与她人截然不同。
　　目光触及对方，李斐便有些心虚地看向了别处，甚至耳根有些微微泛红。

　　明明不该躲的。
　　李斐想。

　　钱清雪见李斐看过来，也觉得他差不多该接受了，毕竟她这回把人约出来，确实是有事。

　　“三殿下，如今你已经见过了玄霄门的白微寂，该去见见柳问风了。”

　　白微寂是玄霄门掌门之女，要嫁的人是不夜楼的下任掌门，自然，相比于白微寂，柳问风更重要些。

　　“我约了他在月余茶馆喝茶，与他说了会带朋友过去。”钱清雪观察到对面的表情似乎有些欣喜，便继续说了下去，“接下来便看王爷的了。”

　　“我与柳问风相识多年，虽说还算熟稔，但既然是朋友，我便也不会对他搞什么动作。”

　　“行。”李斐想了想不夜楼在江湖上风声不算大，但确实是稳坐第一把交椅，只是……人员的消息甚少，就连柳问风，似乎都是近几年才有的消息。

　　不清楚这人的喜恶，多少有些难办。

　　李斐在思考时，钱清雪一直在看着他，只不过那人似乎太入迷了，还没注意到。

　　就这么直直盯着，她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在那棵杏树下，那个人笑着给她解围的时候了。
　　闭眼，再睁眼，又回到了现在。

　　“三殿下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问我?”她这回笑得似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毕竟我肯定……比外人了解，不是吗?”

　　开始钱清雪还没打算调戏李斐，可他问得太过别扭，且又触景生情，搞得她更想试试了。

　　结果就在李斐踌躇之际，钱清雪忽然近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您若是再耽搁下去，我可要去忙别的了。”

　　这一激灵，搞得李斐直接起了身，耳朵比之前更红了些。

　　钱清雪就看着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话，便快步向门外走。她也不急，便在后面慢慢跟着。

　　李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他觉得她特别，可又觉得她太过孟浪了。可他也知道，方才他面前的女子，是个实实在在的商人，不是那种毫无用处的菟丝花。
　　他不喜欢菟丝花，可也不喜欢这种把他耍得团团转的人。
　　更何况，他们根本不可能，还是得早日掐断钱清雪的念头。

　　结果刚出院门，就被家丁拦了下来。李斐也就只能沉下气，跟着这带路的家丁。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位公子被人带了进来。

　　李斐瞟一眼，那位公子看着是个温润的样儿，身上的配饰大多也都是玉，再结合他看见过的南家马车，听说南家公子与钱家感情甚笃的事，投射过去的眼光便不善起来。

　　南方玉也是看到了李斐，直到感觉出不善的目光他才察觉，方才那个人，应该不是钱清雪简简单单的主顾而已。
　　恐怕……和钱清雪的关系不一般。
　　牵扯到钱清雪，南方玉的心里一紧，看对方的眼神也不太友好了。

　　只有关于钱清雪的事，他绝对不能让。

　　钱清雪跟得慢，也就没看见两人互相对视的一面，不过她刚出院门，就瞧见了两个人擦肩而过。而方才刚逗了李斐，她也就自然而然觉得该让李斐冷静冷静，便朝南方玉道:“你今日回来了啊。”

　　“怎么晓得我在钱庄这儿?”声音也带了几丝欢快。

　　李斐没走远，听到这话脚步还是顿了顿，想到她的喜欢也不过如此，不愧是商贾之流。但李斐没察觉出的是，他的想法里似乎带了些忿忿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