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浮云有思

14、拍卖会（上）

　　言馨儿听到回应后澄澈的眼睛看向她，缓声道:“我不想这样了。”

　　言馨儿真的觉得自己太累太累了。或许是说，在这个地方里，太卑微了。

　　“你可以慢慢说。”钱清雪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数十年前的那段日子。

　　钱清雪回来后就调查过言馨儿，不过消息却很简略，只说她是一烟花女子所生，后被接进言家教养，因为家里几位的针对，在言家并不好过。

　　但事实却无奈的多。

　　言馨儿不知为何对钱清雪就起了信任，把从前她从母亲那里听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言馨儿的母亲是个可怜人，从小被卖进青.楼里，最开始只做些浆洗的活儿，后来也接了课，而后便被人赎了出来送给了言父，只不过言家家教森严，言父也只敢养在外头，时间一长也是日久生情。
　　后来言家给他娶了妻，听说那位姑姑生完孩子后身子大不如前，后来又听说了外头还有个孩子，就被气着了。言家主张接她回来，但过得却不太好，家里那位哥哥一言不合就找茬，家里大人也向着……

　　简略听到了事情的大概。钱清雪也差不多知道了她到底想干嘛，左右不过不被言家控制。

　　"方法倒是有两个，不过想听的话，你得帮我办些事。"钱清雪忽的卖起关子来。

　　"什么。"
　　这话听得言馨儿心里一紧，手想着到底是要办什么事。

　　"帮我倒杯茶吧。"看到言馨儿愈发紧张，钱清雪也不逗她了，只道是，"毕竟我把别人都给屏退了，总得让我喝上一口好茶吧。"

　　等那边给她满上茶，钱清雪也接着说了下去。

　　"一是我把你送的远远的，让他们再也找不着。"

　　"二呢？"言馨儿见她停顿下来，忍不住发问。

　　"二嘛，自然就是留下来，看看你能得到什么。"钱清雪猜她会选二，这才正中她下怀。但她若是选择走，那钱清雪也就只能当做是看走眼了。

　　"若是走了，是什么也没有了吧 ……"
　　言馨儿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不过钱清雪还是回了一句——“是啊。”

　　钱清雪饶有心致地点点头，期待着言馨儿的答复。只不过之后许久那边似乎还没有抉择好，钱清雪有些不耐了，这在她看来几乎是一瞬间就能选择的。

　　看言馨儿的这个样子，估计也不是那种会放弃一切，空手离开的人。

　　那边最后话语声已经弱了下去，就好似她是宫里的那位太后娘娘一般。

　　“我……想留下来，我想过得好，过得比他们都好。”

　　果然。只不过，还不够。

　　钱清雪听及此，却没了最开始的温和，只是简单答了句可以，便有些冷淡地让她回去好好想想，等想清楚了再来。

　　“你得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钱清雪很清楚，她只要那种坚定的人，一件事若是连自己都不坚持，估计也不会有人在乎。
　　就像言馨儿，看这样子明显还惧怕着那些人，甚至是那种感觉自己可以忍受这样的生活，来这里不过是一时发泄的人。可一碰到那些人，还是会忍气吞声。
　　这样的人，她还不屑于利用。

　　小桃端来桃酥时便看见人出去了，似乎被说得哭哭啼啼的。但小桃也着实奇怪，这种大家闺秀，来钱庄凑什么热闹，估计又是来找茬儿的。

　　“娘子，这儿是刚出炉的桃酥。”
　　那边的钱清雪应了一声，拿起一块送入口中，继续听着小桃说话。

　　“南家那边说，金玉师傅已经启程过来了。”小桃不紧不慢地给自家姑娘说着。她家娘子有个习惯，情报就喜欢有人给念着，再配上几碟点心。

　　“那边说，还多送过来了几块好玉，不是做金镶玉的，就是给姑娘您的。”

　　听到这话快送入口中的桃酥停下了，顿了一顿才继续。等小桃要继续说下去时，偏偏那边又闷声来了一句知道了。

　　之后即便小桃念了什么，都再没有什么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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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玉是一直挺在意钱清雪对他的态度，因为幼时的相处，他大多能看出点什么。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是算和解了，可在钱清雪的内心中，大约对她还是不信任居多。

　　毕竟，他退婚那回闹得是有些大了，还让两家人面子上都有些过不去。

　　这事情他认，但他绝对不会放弃的。
　　还有，南方玉知道一点，就是必须得防着那位言公子，不仅是因为见过了那位，还是因为他觉察出钱清雪对言斐不同，不管是怎样的不同，但多少是有兴趣。

　　南方玉本来是在街上逛着，今日他的打算便是待会去茶馆瞧瞧，但晃晃悠悠又走到了钱府，难免想去问问 。

　　钱府本就在京城最繁华的路段附近，走到这儿也算个习惯了。
　　让身后的小厮去问了问，今日钱清雪不在府里，南方玉莫名有些担心，已经是好几周没有见到了……

　　在街上晃悠了几刻，天色也晚了，他便转头去了月余茶馆。

　　今夜茶馆有一个拍卖会，若是钱清雪没有要紧事，必然会出现。毕竟是他们两家的产业，南家不在京城，自然是她多上心。

　　进了常去的包间，倚靠在露台上瞧着下头，南方玉莫名就看见了言斐言公子。

　　想必这人也是来瞧瞧今日的拍卖会的。

　　这不奇怪，月余茶馆的拍卖会办得并不经常，但拍品都是一等一的好，他从前就常被家里叫过来送东西。

　　当然每次也都会看见钱清雪。

　　想到她，南方玉看向李斐的目光不由地有些怨念。

　　今日李斐本来是约了柳问风其他时间来月余茶馆小聚的，之前他是打算包下茶馆的，毕竟这地方是柳问风先提出来的。只不过后来却是柳问风说自己订好了位置，邀他今日傍晚前去赴约。

　　但今日的茶馆过于热闹了些，等小二把他领到楼上包厢已经过了一刻。他有些不解，但也是入了座。

　　柳问风见他疑惑，轻笑一声便开始为他解惑。

　　“言公子不必见怪，今日人多些不过是因为今天晚上有场好戏要看，待再过会儿这些无关人员便会被屏退了。”

　　“哦?”
　　李斐只知道月余茶馆是个办诗会的地方，但看柳问风的说法，不会太简单才是，“不知柳兄有什么高见?在茶馆请言某看戏?”

　　“且看下去便是。”柳问风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在卖关子。
　　柳问风自然不是这么随意便把李斐带过来的，不过他接下来只管看着那人接下来的表现便是。

　　“不过我可提醒你，对面的那个包厢便是清雪惯常在订的。”

　　对面包厢的露台拉着有些厚重的帘子，什么也看不到，但因着这番话，这平平无奇的露台在李斐眼里也变得有趣了。

　　听到这话，李斐也觉得有些古怪，虽说他没觉得钱清雪那么……讨厌吧，但即便是做了几次交易，戒备心总归是在的。让柳问风这么一说，反倒是他俩之间有什么似的。

　　不久堂下的人大多便走了，只余下一小部分，李斐瞧着这架势，也不像是要出事的样子。

　　“不知柳兄是想请我看什么好戏啊?”李斐含笑发问，“若是不精彩可怎么办啊。”

　　“不然言兄自个儿猜猜看。”柳问风倒一直是不紧不慢，“我也没什么坏心思，只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一些事罢了。”

　　柳问风对李斐感觉倒是还不错，若是作为妹妹的终生托付，倒也不错。只可惜，身份摆在明面上，便是不相配了。

　　“言兄，凡事可不能只看表面啊。”

　　“就像一只狸奴或地厌，他们可能只是在明面上对你隐藏了爪牙，背地里却想着抓你。”

　　确实，接下来的一出大戏便逐渐开幕了。

　　月余茶馆几乎是封闭了，内里的灯光也渐渐暗下来，直到有一个人出现在台上，光才逐渐聚集。

　　大周非公开的拍卖场很多，这也是其中一个。李斐这才意识到，柳问风今日约他是请他来看这场拍卖会的。

　　李斐目光紧随着台上的几人，直到台上的女人开口，对面露台的帘子才逐渐被拉开，露出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

　　是钱清雪!

　　不只是他，其他包厢的客人也差不多知道了。毕竟来茶馆参与拍卖的大多数是常客，自然是清楚钱东家若是看上了什么，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

　　——
　　他们回来时，南方玉就已经等在会客厅了。

　　钱清雪回来后，就听身边的丫鬟说道了这事，便也没与李斐再谈什么，赶忙去了会客厅。

　　李斐在不远处也听到了些许。

　　南公子？

　　听到这，他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而后便被小厮带下去了。

　　南方玉见钱清雪来了，还是小跑过来的，心上忽的就有些微妙的异样。

　　"怎么这么急？"他温声开口。

　　钱清雪已经挺适应从前与她不对付的男孩如今温文尔雅的样子了，随口便答："听丫鬟说你等了许久了，我便想早些过来。"

　　"不用，慢慢来就好。"南方玉听完这话，神色瞬息万变，最后目光落在了手中的茶上，"不着急的。"最后的声音有些轻，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丫鬟给钱清雪也呈上茶，两人便像往常般随意闲聊。

　　李斐换了套衣服出来后，也没见到钱清雪的人，便问了句小厮。却听那小厮说道——"钱娘子在会客厅，那边人吩咐我领您出府，已经为您备好车马了。"

　　"嗯。"应下后，李斐反倒有些不是滋味的感觉，但还是跟着小厮出去了。

　　是在较为偏僻的后门。

　　回府的路上，恰好绕回到钱府正门口，一掀开帘子，李斐就看见了那南家公子的马车，好是显眼。

　　"南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