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知不知》寻楠不哭

9、我被刷新了三观 许倚阳气得

　　许寄月和许听雪赶到时，许凌霜换好了衣裳，屋内没有炭火，和室外同样的温度。许凌霜对面前的三个人再有任何期待了，缓缓道：“二哥，今夜有贼人突袭，从屋顶直接砸进来，现已擒住。”
　　许寄月何其聪明，他的清净阵被强行解除时就已经猜到了许倚阳暴露了，他心里跟那个破洞的屋顶一样，透风。
　　许寄月拿出自己的长匕首递向许听雪，说：“听雪向来胆子大，不如替我结果了贼人。”
　　许听雪突然被点名，愣愣道：“三……三哥，你没伤到吧……”迟迟不接匕首。
　　许凌霜哂笑，说：“你不是知道这房间住的是谁吗？要伤也不会伤到我。”
　　许听雪小心地看来一眼许寄月：“那他没事吧……”
　　许凌霜似笑非笑，问：“他有没有事，二哥应该清楚吧。”
　　许寄月问：“是否要请医师来？”
　　许凌霜冷哼一声：“二哥，还不肯说实话吗？拖到卯时，这个人变成许倚阳，再向众人宣布我挟持城主？你知道小羽和我什么关系，许倚阳做出这种事，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会放过你们？”
　　许听雪着急开脱，解释道：“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许寄月拉住许听雪，“你闭嘴！”
　　许凌霜怒摔了桌上的杯子，“你们心知肚明，清净阵是谁开的？小刀是谁杀的”
　　“我没杀他，我只是把他绑了……”许听雪自己露了马脚。
　　“医师的诅咒，每年在医师祭出诅咒的那天，被诅咒者会异常渴望医师的纯粹灵力，不人不鬼从子时到卯时。二哥，做弟弟的想问问你，许倚阳是怎么这样的，你是怎么中毒的，前城主是怎么病的，这次的计划又是谁盘算的？”许凌霜不是没有查过前城主的死因，虽说是像中风，但是一个四十多就中风死去的高阶修士绝对不正常，可是就在他查的过程中，所有人都在妨碍他查，包括他的父亲。
　　许寄月闭上眼，一字一顿，道：“三弟，你走吧，离开这里，去哪都行，不要再回来了。”
　　“我要的答案。”留仙阵的锁链再次缩短，许倚阳再次嘶吼，“不想把其他长老都招来，就告诉我答案。”
　　许寄月对许听雪说：“给院子开清净阵，不准再回来。”许听雪半推半就，“去！”许听雪被许寄月吼了一声才跑出门。
　　“大哥是被婶母诅咒的，医师的诅咒，代价就是以自身全部灵力为祭，以命换对方终身无法进阶，没有医师愿意为此浪费自己的命，婶母却这样做了。九年前的今天，我碰巧听到婶母房间里有异响，我从窗外看到，大哥捂着的婶母的嘴，不让她出声，在对婶母行忤逆之事，说着很多污言秽语，数落着婶母以非清白之躯嫁入城主府，供养叔父灵力多年，婶母早已侍奉过多人，不再多他一个，况且叔父早已默许他可以选择这种方式提升灵力，不想婶母听后放弃了抵抗，等大哥穿好衣衫，婶母当着大哥的面自毁灵池设下诅咒，‘许倚阳，我诅咒你，今生今世，不人不鬼！’大哥当时只当是婶母的疯话。后来，我质问大哥为什么这么做，大哥只是给了我一巴掌，什么都没解释。那一年，他多年停滞不前的灵力突破到了低阶后期，大哥只顾沾沾自喜，没想到婶母死后那年的十二月十五，大哥半夜黑雾附体，理智全无，袭击了请回来给婶母治疗的医师，那是一个女医师，灵池破碎之后差点死掉，大哥终于信了婶母的诅咒；第二年，大哥命我把他绑起来，但是挣脱了，害死了家里的一个女修，我去做的善后；第三年，城中没有医师，大哥险些对你下手，这件事惊动了叔父，制住了大哥，大哥骗叔父说是中了毒师的毒才会如此，但是诅咒无解，只有医师的灵力能救大哥，于是，叔父给我下了毒。一来我灵力强，不会有大问题，二来我知情，不会声张，神兵城二公子天赋异禀，却染病多年不得解，就这样，叔父每年都会为我请医师诊治，那些医师也就被大哥夺了灵力；两年前，叔父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大哥是被医师诅咒，猜到了大哥侵犯过婶母，差点打死了大哥，大哥就给叔父下了毒，把叔父扮成中风的症状，那一年大哥从拍卖场带回来医师逃走了，大哥去追时阴差阳错碰到了四长老家的医师外出，就将人掳走，我找到大哥时，大哥已经打碎了她的灵池，将灵力纳入自己的灵池，以我的能力只能勉强保住那孩子的命；今年，大哥把瘟疫区的物资带回城中，想招来更多的医师来神兵城，原本目标是大长老家请来的医师，不知为何冲你的院子来了，我只得布下清净阵……想来是慕医师的灵力更有诱惑力……”
　　许凌霜被震碎三观的同时，咆哮着：“诱惑力？小羽被下了药，灵力外泄无法收敛，许倚阳摆明了就是循着灵力过来了的。二哥，你知道什么药会让灵力不受控制吗？违背自身意志欲望焚身的药！浑身瘫软，口不能言，求救都做不到！如果我不在，许倚阳会对小羽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三弟，大哥现在没有理智的，那一定不是他本意的！你冷静一点，等天亮我们再对峙，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的！你等大哥解释啊！”
　　“许倚阳，辱我母，杀我父，还企图染指我的人，他就该死！”
　　许凌霜的长匕首高高扬起，狠狠刺下，匕首一半没入黑雾。许凌霜回首望向许寄月，许寄月的脸上反倒呈现解脱了的神情。

　　“大哥，你听到二哥的话了吗？”许凌霜提起长匕首，那匕首的刀刃不见了，许寄月脸色一白，额角渗出了汗。
　　许凌霜袖子一挥，黑雾与留仙阵，缚灵阵尽数散去，许倚阳坐在地上，低声冷笑道：“我竟不知二弟故事讲得这般好。”许倚阳低着头，头上还留着几根银针。
　　刚破清净阵，慕羽裹着披风端详着许倚阳。
　　许凌霜说：“他这副样子，是不是中了医师的诅咒？”医师诅咒是所有修士都知道的传说，传说被医师诅咒的修士就会被黑雾覆盖，无限渴望灵力，最终沦落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查过古书，医师诅咒唯一有根据的是前朝开国时宗师级医师临死发出的，中诅咒的人当场就死了，应该不是，这黑雾倒确实像，除非有人想你这么认为。。”
　　“他有些理智，能辨识出自己是谁，只要不能接触你的灵力就不会吼叫。”
　　“要号脉。”
　　“好。”许凌霜缩紧留仙阵的锁链，防止许倚阳乱动。
　　慕羽号脉后擦手，从百宝袋拿出银针，“中了尸毒，症状像医师诅咒而已，我先施针封住尸毒，保证他待会能开口说话，许寄月和许听雪快到了。”
　　“这里交给我，你换件衣服去客房好好休息。”
　　“嗯。”慕羽从百宝袋里拿出一小包药放在许凌霜手里，“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这个就可以解。”慕羽抱着自己的百宝袋和衣裳，绕到屋后，“我去泡个澡。”
　　“来得及，泡完澡还能去客房睡一觉，小刀，准备汤池沐浴。”许凌霜唤小刀，但是没有人应。
　　慕羽折回来又抱走了斗篷，留下句：“小刀不在院子里了，我自己可以。”
　　许凌霜拿着药走到许倚阳身边，将药塞到许倚阳怀里，拍了拍，说：“大哥，陪我看场戏，既然我师弟原谅你了，我就勉为其难不取你性命，留仙阵绑人会很难受，你且当做还我们的利息”……
　　许寄月要动，脚下突然出现缚灵阵。
　　“二哥，不如陪我听听大哥怎么说，毕竟刚才听你讲了那么久。”许凌霜自己坐在椅子上，示意许倚阳也坐椅子，许倚阳心一横，坐在椅子上。
　　许倚阳看向许寄月，叹了一口气，道：“二弟，我和叔父是对不起你，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如此。”
　　许寄月冷哼一声，说：“你们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不知多高兴。”
　　“我知道你不乐意，但是终究你才是受益人，不是吗？”
　　“这种受益，无比恶心。”许寄月看向许凌霜，那眼神很平静，“我原本可以和你一样，自由自在的。”
　　许倚阳揉着太阳穴，但是不敢触碰头上的银针。
　　“事情要从你10岁说起，叔父偶然发现你身上有灵力，这是意外之喜，我们家族从来没有出现过医师资质的人物，但是他并不想你成为医师，他不愿见到婶母为了你的未来忧心，就跟婶母商议，封你灵脉，等你到了11岁，再解封灵脉，成为修士。同年，二弟13岁，有了灵力，但是灵力低微，灵池都很难筑成。”
　　“低微？”许寄月明明是天之骄子，怎么会灵力低微？
　　“你现在看到的他，是被我和叔父一手打造的，为了给城主府留一位高阶修士，我们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但是很多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叔父对婶母极其爱重，婶母是自愿用全部灵力供养着叔父，叔父才一步步成为高阶修士。但是叔父突破瓶颈后，婶母的身体出了问题，先是咳，后来吐血，药石无医。接下来，婶母发现自己无法解封你的灵脉，而且解封灵脉要高阶医师才能办到，而高阶医师很难轻易找到，婶母很自责，因为自己的自私耽误你的一生，让家族损失了一位修士。婶母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于是叫我过去，当着我的面自毁灵池，希望我能接受她的灵力，以后护你周全，但是我当时已经成礼，这种进阶方式对我来说效力实在微乎其微，恰好当时二弟在门外，我们就想到让二弟引灵力入灵池，果然，二弟的灵力变得充盈，顺利完成了筑灵池。”
　　许倚月咬着嘴唇，甩开头。
　　“叔父知道后十分生气，但是婶母求着叔父不要让你知道，叔父从那起就一直躲着你，都是等你休息后再去看婶母，一边找医师救治婶母，一边期望能找到高阶医师解封你的灵脉。二弟有了婶母的灵力，很快突破到初阶后期，但是接下来连续两年都未能突破，所以有了第二次。婶母死后，我挟持医治她的医师，重创对方灵池后，夺了灵力给二弟，但是二弟看到濒死的医师后，就想逃走，叔父不肯看着婶母的付出只换回一个低阶修士，狠心给二弟下了毒，再定期给他解药，防止他逃走。之后就是你的出走，叔父为了你能解封灵脉常年奔走找寻高阶医师，多年无果，就难免脾气暴躁，但是他从来没有不关心你。”
　　许寄月肩膀一垮，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被封灵脉的事，所以小时候我对你好，护着你，是为了感谢婶母给了我成为修士的机会。你出走那天，我追上你们的时候就发现你已经有了灵力，叔父以毒牵制我多年，我巴不得看他有朝一日让他自己打脸才好，自己提携的两个侄子一个不如一个，漠不关心的儿子反而灵力充盈。你请求我放你走，我也没办法不答应，你那师父灵力强的可怕，我当时刚刚踏入中阶，才不会自讨没趣。”
　　许倚阳听后也是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没人知道你去哪儿了，叔父更加频繁离城寻你，为了巩固家族在神兵城的地位，也为了城主之位，叔父还会从拍卖场带回来医师给二弟。两年前，叔父带着拍卖场买回的医师回城途中被毒师围攻，叔父是高阶，侥幸逃回城，但还是中了毒，叔父怕四大家族觉察到，便伪装成生病的模样。那毒很奇怪，请来的中阶医师都无法拔除，只能调养。过了一段时间，四长老察觉到了叔父的异样，将尤彻和听雪的联姻提上日程，当时尤彻刚刚显现出有孕育灵力的先兆，我就请了医师封了尤彻的灵脉，以此拖住四长老，四长老好像有所察觉，于是我和二弟想到了转移四长老的注意力，劫持了四长老的孙女，不想那小丫头是个医师，当时二弟已经是中阶后期，所以我临时决定，击碎了小丫头的灵池，就此，二弟突破到高阶。”
　　许寄月怀抱双臂，说：“再后来我看叔父快不行了，想着总该让你见他最后一面，就给你传了消息。你回来后，虽然一直没有显露出灵力，但是其他家族很是忌惮，大哥就想把你留在神兵城，于是断了你和外界的联系，如果不是瘟疫一个月都没见好转，也不会让你发传音枭出去找医师。昨天大哥原想吓一吓你那师弟，连他一起留下，没想他结出了毒师三阵，随便就能灭了整座城，大哥知道留不住你，晚上就多喝了几杯，我也就有机会在他房间的茶水里下毒。”
　　许凌霜听到了又一个版本的故事，扫视着面前一立一坐的两人。
　　许寄月被看地有些不自在，说：“你要问什么就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许凌霜就等这句话了，“今晚的事谁策划的？”
　　许倚阳重咳了一声，说：“说说吧，怎么就这么想你亲大哥死。”
　　接下来，许寄月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我确实想你死掉的。”
　　“臭小子！亏我多年苦心经营……”
　　“苦心经营，哈哈哈哈，苦心经营，那么多人命，九年，为了成为你们需要的高阶修士，我身上背了五条人命，你有想过我这么多年怎么过的吗？叔父给的解药我从来没吃过，我就是在等着死，谁知道他那么心慈手软，根本没有想毒死我！他都快死了，你还继续逼我！还以为能用毒牵制我，大哥，我哪里有那么笨啊，常年不变的香料，我独有，我怎么会猜不出来那香有毒啊。快十年了，大哥，你可知道在我看来青楼楚馆都比这城主府自在！我真的累了，笑脸逢迎，左右逢源，使我不得开心颜！让我死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求人救我？三弟给我的婚事，我喜欢的很，哪怕是白玉城，我也去得，只要离开这神兵城，我哪里都去得！”
　　“啪！”一声脆响，许寄月的脸被打侧向一边，暴怒的许倚阳站在许寄月面前，“自甘堕落！”
　　“打我。”许寄月揉了揉脸，对着许倚阳灿烂一笑，“大哥这是第三次打我，我不接受婶母灵力，你打我。我抗拒接受其他人的灵力，你又打我。这么多年，我事事顺着大哥，今天我不过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又打我。没错，今晚的局是我做的，叔父死后，我就找过四长老，暗示她孙女的遭遇跟你有关，我只说了句，那天我大哥从郊外回来后就突破了，他立即懂了我的意思，接着我跟他谈论三弟应该论资排辈喊他外祖，毕竟三弟最在意婶母，还跟他说了我编的故事，我就等着他哪天忍不住跟三弟说，祸水东引，借三弟的手除掉你，就是没想到那老家伙竟然这么沉得住气，居然以此换取对自己孙女的治疗，倒是让我少背了一条命。”
　　“败坏叔父，婶母声誉！”许倚阳又甩了许寄月一耳光，许寄月的头又一歪，但是许寄月还是继续说：“昨天的酒是我动的手脚，我猜着第一杯肯定是三弟代喝，但是打着婶母名义的第二杯酒，哪怕是毒药，慕医师都会喝，所以我跟大哥提议去挖那一坛酒。我本是想着促成好事，没想到三弟是个真君子。”许寄月冷哼一声有些失望，继续道：“我算准了大哥毒发的时间，即便尸毒加持，大哥最高也不过高阶，就算一席春风后，想来三弟应付得来，尸毒催人食灵力，医师灵力精纯，大哥必定不死不休，那么三弟为了护着娇滴滴的小师弟，最大的可能就是杀掉中了尸毒的大哥。”
　　许倚阳脸色不佳，红白交替，袖子一甩，背对着许寄月。
　　“最不济，三弟没有杀掉大哥，也会联想到晚宴那杯酒，这时我再出现，凭借我跟三弟的关系，他也会信我超过信大哥，大哥依旧会死。即便三弟不能亲手杀了大哥，这尸毒我是从毒师手里买来的，无解，天一亮，大哥照样会死。”
　　许凌霜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家庭伦理恩断义绝的戏码，扶了下头，问：“那大哥死后，你准备怎么办呢？”
　　“处理大哥的尸体，嫁祸给你，那时你已经带着你的小师弟连夜离开了，我就去白玉城，离开这里，剩下一群老头子，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去。”
　　许倚阳气得跺脚，怒吼道：“胡闹，大长老贪得无厌，二长老食古不化，三长老独善其身，四长老穷兵黩武，哪个能接管神兵城？”
　　“又来了，又来了，这城是你一个人的吗？就算洪水滔天关你什么事？”
　　许倚阳怒吼道：“所以你就带疫区物资回城不顾城中百姓死活！”
　　“是又怎样！”许寄月也吼了回去，然后被许倚阳迎面一拳打在腹部，许寄月被缚灵阵缚着不能使用灵力，硬生生挨了一拳，吃痛弯下腰。
　　“百姓供养你，你不为他们提供庇护，居然视人命如草芥！几千人的性命！就因为你一念之差！许寄月，你可是城主府的二公子！”
　　许寄月直起腰，“我不稀罕！”
　　许倚阳一脚将许寄月踹倒在地，骂道：“滚，那你现在就滚，滚去白玉城当种马，我倒要看看你能生出来什么凤子龙孙！”
　　许寄月躺在地上指着许倚阳大骂：“难道像你一样，为了什么城主之位，一把年纪还不娶妻，有那么多时间把我供养成高阶修士，你还不如自己去多生几个，兴许就有了！左右你留不住他也别想留住我！”
　　许凌霜撤了缚灵阵，向许倚阳和许寄月拱手，说：“神兵城我不会久留，凌霜今日就此拜别大哥，二哥。”
　　许寄月嘲讽道：“看到了吧，这神兵城根本留不住任何人。”
　　“我那师弟，是我心爱之人，他性情冷淡，却谨循医道。我爱慕他于少年时期，今时今日早已难以自持，今生唯愿伴他左右。望大哥成全。”
　　许寄月说得隐晦，许倚阳并未注意，但是许凌霜说得这么直白，许倚阳一时难以消化。
　　许凌霜看向许寄月，对方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扬起手摇晃跟许凌霜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