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知不知》寻楠不哭

10、拍卖场一

　　慕羽感觉自己在摇晃，有灯光，然后被放在被子里，紧接着身下一沉，虽然很困，慕羽还是强迫自己醒来，半梦半醒间，他知道是在马车里，灯光来自那盏兔子灯，透过车帘的缝隙，外面还是黑夜，他看到许凌霜在跟许听雪说话。
　　“三……三哥，我没有告诉二哥他们，你房间是你师弟在住。”
　　“嗯。”
　　“我绑小刀是因为二哥说昨晚不适宜有他在……”
　　“你知道我和我师弟什么关系吗？”
　　许听雪迟疑道：“不就是师兄师弟的关系吗？”
　　“你们三兄妹里，你的灵力是最高的，以后要跟着你师父虚心学习，切不可急躁。”
　　许凌霜抽出自己的长匕首，许听雪还以为他要跟自己动手，向后退了一步，不想许凌霜将长匕首幻化为铁球递给许听雪。
　　“这是稀有金属，能通过灵力幻化兵刃，留给你防身，当作是你会叫三哥的奖赏。”
　　许听雪只是因为慕羽在马车里，才不敢造次，上次被兵刃直指眉心的恐怖记忆至今难以磨灭。
　　“谢……谢谢三哥。”许听雪接过。
　　许凌霜上了马车，小刀驾车。
　　“醒了？”许凌霜摸了摸慕羽的额头，担心他感染风寒。
　　慕羽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语气懒懒地问：“现在去哪？”
　　“把小刀送去锻造局，跟着师父们学手艺。”
　　“他愿意吗？”
　　“他自己提出来的，尤彻会带他。”
　　“许寄月还需要拔毒。”
　　“他不想活那么久，给他留点做念想，让他更珍惜活着。”
　　“会路过三长老家吗？”
　　“马上到了，待会我去带秦楚出来。”
　　许凌霜已经都安排好了，慕羽点头。
　　秦楚还在睡梦中，许凌霜摇醒他。
　　秦楚看清来者，问：“三公子？”
　　“我接你来复诊。”
　　“啊？好！我穿衣服……”
　　“不用了，很快的。”许凌霜提着秦楚出门，飞跃两处院墙，到了马车旁。
　　天色尚早，圆月当空，慕羽戴着面具，斗篷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站在马车旁正等着。
　　“哥哥，我能看得见了。”
　　慕羽摸了摸秦楚的头，精神力在秦楚左眼流转，灵力进入眼球再次疏通经络，撤掉疗愈阵。
　　秦楚再睁眼，左眼已然清明，秦楚翻看着自己的双手，“跟原来一样了。”
　　“能看得清了吗？”
　　“能看得清，哥哥好年轻。”
　　许凌霜干咳一声，说：“好了我就送你回去，净看些有的没的。”
　　秦楚抱住慕羽，抬头看慕羽，说：“哥哥，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许凌霜单手拎着秦楚的领口把人从慕羽身上扯下来。
　　“我总得记得我恩人的样子吧。”
　　慕羽笑笑道：“但是我们家的规矩，外出行医不能露脸，我不能坏了规矩。”
　　“那好吧。”秦楚努努嘴，从脖子上扯下一块玉牌递给慕羽，一看就是成色极好的玉。秦楚很郑重道：“这是我的玉牌，持这块玉牌，哥哥就相当有了我们家族的身份，可以出入免去很多限制。”
　　许凌霜看了看玉牌，说：“你家大人不会允许的。”
　　“这个我还是做得了主，请哥哥收下。”
　　“那就收着吧，我得趁着没人发现把人送回去。”许凌霜替慕羽接过，系在慕羽手腕上，一条胳膊夹起秦楚，几个纵身把人送回去了。
　　回来时许凌霜还不忘夸一句，说：“三长老家难得有这么个机灵孩子，就是随便抱人太烦人，也不知道谁教的。”
　　小刀带着许凌霜给严师傅的信，跟着尤彻进了锻造局，尤彻此时已经筑成了灵池。
　　许凌霜带着慕羽去了许氏的墓地，许凌霜更愿意相信他的父母情谊深重，但他看不到，也不能完全听信别人的话，一人一套说辞，他的父母就既可以眷侣又可以是怨侣，许凌霜跪着为他们烧着纸钱，慕羽站在一旁。
　　“母亲，今天我带了一个人来看您，他叫慕羽，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很好，很温柔，是和您一样的医师，我想照顾他一辈子，望您成全。请原谅孩儿的自私，无法让父母享受后代香火，孩儿告罪。”许凌霜的头在地上磕了重重三下。
　　“小羽。”许凌霜拉着慕羽跪下，“请父亲，母亲做个见证，孩儿愿与慕羽，彼此相伴，共度余生。”许凌霜叩拜。
　　“他病我医，他伤我治，他死我殉。”慕羽随许凌霜叩拜。
　　二人下山时，慕羽为许凌霜开疗愈阵清除额头上的伤痕，许凌霜握着慕羽的手数落着：“刚才当着我父母的面我都没好意思说你，怎么说得那么丧气，我死你殉，多丧气，我哪天真死了，也得为你而死，你再殉了我，我岂不是白死了。”
　　“你不离我不弃。”慕羽很少会说肉麻的话，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贴心的誓言了。许凌霜拿起慕羽的手亲了一下，“亲一下自己的人不犯法。”
　　踏雪和夜雨拉着马车，许凌霜驾车，快到城门口时，太阳已经升起。

　　出了城，许凌霜遥望神兵城，看见许寄月站在城楼上眺望，应该是目送着他们出城的，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幅场景。
　　慕羽打着哈欠从马车里出来并排坐在许凌霜身边驾车。
　　“你最后为什么还给许倚阳解药？。”
　　“医者本分。”
　　“他要是还拦着我们不准走呢？”
　　“他不敢。”
　　“其实给他个毒药，毒死他也挺好。”
　　“嗯。”
　　“你会不会哪天不高兴也给我下毒？然后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会。”
　　“这个可难说，你看那些说好相亲相爱，海誓山盟的，最后成为怨侣不也有的是……唔……”慕羽往许凌霜嘴里塞了一颗药，许凌霜正说着话就势咽下去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
　　“解毒的。”
　　“给许倚阳那种？”
　　“那种很普通。”
　　“你不会真给我下毒了吧？”许凌霜哭丧着脸，一副痴心错付的表情，捂着胸口，下一秒就要大骂渣男。
　　“以后就算给你下毒，你也死不了。”
　　“这个不会是师父说的那个药吧，吃了能预防中毒，避毒丹是不是，很费力才能炼制一颗的那个。”
　　“里面有我的灵力和药血，会融进你的灵力，护着你。”
　　“可惜不能抵消□□。”
　　慕羽听到□□三个字，耳朵一下子全红了。
　　许凌霜揉了揉慕羽的耳朵，“你知不知道，你一害羞，耳朵就红得像樱桃，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慕羽低着头，嘟囔着说：“你的盾阵，叫羽。”
　　“是，高阶中期可以造阵时，我就想到了这名字。”造阵，修士步入高阶就可以凭借自身需要造阵，造阵需要掌握众多阵法，才能绘制结出属于自己的阵，需要反复参悟才能实现。高阶时期可以造三个阵，最后一个要突破至宗师才能完成；医师则需要宗师级才能造阵，且只能造一个。
　　“那双羽，很漂亮。”
　　“嗯，像你，我造阵时，想得就是你，最后造出来的盾阵都跟你的灵力一个颜色。”
　　“修士的阵，不都是杀阵吗？”
　　“昨天用到这个阵的时候，我就在庆幸，还好它不是杀阵。”
　　慕羽的眼神温柔，将头靠在许凌霜肩上，许凌霜怕他颠到，将人往自己身边搂了搂。
　　“你一个医师，还总想着先救我，当时那么大的冲击力，想想我都后怕，以后再不许这样。”
　　“我考虑考虑。”
　　两匹马慢悠悠地拉着车前行，“马车回去会慢些。”
　　“可以骑马的，踏雪来的时候就拉车，回去再拉车，太委屈它了。”踏雪似听得懂，叫了两声。
　　“那下一站我们把马车典当了，轻装回去。”
　　到了镇上的时候，天色尚早，但是慕羽已经昏昏欲睡，许凌霜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安顿，休息了一会儿，下楼点菜的功夫把马车低价卖给了店家。
　　“待会饭菜送到天字一号房，敲门声轻一点。”
　　“您放心，小店服务是整个白玉镇最周到的。”
　　“白玉镇？这里可是归白玉城管辖？”
　　店家很热情的介绍道：“正是，我们这里娱乐场所可多的，东边有教坊司，曲艺最佳；南边有彩月阁，歌舞最佳，西面有飘香院，姑娘最佳；北面有拍卖场，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多。”
　　“拍卖场？”
　　“正是，白玉城有蜀中最大的拍卖场，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拍卖场都能买得到。”
　　“我们游历到此倒是对拍卖场很感兴趣，都能买到些什么？”
　　“稀有的珍宝，仙草，仙药，尤其是修士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可以找柜台负责人询问自己所需，也可以参与蒙面竞拍，就是想进蒙面竞拍场，门槛比较高……”
　　许凌霜放下一两银子，推到店家手边，店家手疾眼快，收了银子。
　　“谢客官赏，拍卖场可以随意买卖东西，有柜台服务的地方被称为外场，十二个时辰都有得开，蒙面竞拍场被称为内场，只有晚上才开，只有高阶修士才能进场拍卖，而且拍卖很危险，只要离开白玉城管辖范围，买家就不能享受白玉城的保护。很多刚出城就被其他修士半路截杀，抢夺拍卖品，所以敢去拍卖场都是灵力高强的修士，不过，最近城中有喜事，拍卖场也会冷清些。”
　　“喜事？”
　　“今早就传遍了，神兵城城主的弟弟与吕家家主的孙女吕非烟小姐明日就要成亲了，明天结亲队伍就会从神兵城来到白玉城，据说对方是个高阶修士，还同意了以后定居白玉城，吕家真是太有面子了，吕家的姑娘是出了名的好生养，吕小姐年方20，正值青春，看来这次非生七八个不可……”

　　慕羽醒来时，太阳刚落山，许凌霜望着北面，一个高大建筑物在夜色的笼罩中，忽地灯明，勾勒出拍卖场的轮廓。拍卖场，一个神奇的地方，外出游历前，师父曾告诫他非必要不进拍卖场，那是个一掷千金的地方，当初他带着慕羽也不敢进出那里，据说那里有很多中阶医师被拍卖，被拍卖的医师被毒师清洗过记忆，没有过去，没有名字，被当作灵力的容器，只有极少数资质不错的会被拍下为家族服务。他的父亲曾多次出入拍卖场带医师回城为许寄月提供灵力，离世也是因为拍卖场买来的医师被毒师盯上……
　　许凌霜听到声响，回头看，慕羽已经坐在椅子上喝水。
　　“在看什么？”
　　“拍卖场。”
　　“去看看？”
　　“还是不要去了，那里对医师并不友好。”
　　“就是可能会卖了我的地方？”慕羽想起许凌霜担心他被送到拍卖场卖掉的话。
　　“你这话显得我好渣……”
　　“想去的话，我陪你。”慕羽提议。
　　许凌霜在动摇，但是他不能让慕羽陪他冒险，他能想象到慕羽看见医师被拍卖会心里不适。
　　“那你自己去，我等你。”慕羽再次提议。
　　许凌霜在想，自己去倒是可行，但是他不放心单独放慕羽在客栈，每次他不在慕羽身边，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他怕了。许凌霜摇头，拒绝了慕羽的提议。
　　敲门声响，许凌霜去开门，拿回来了晚饭。
　　慕羽吃得不多，也去窗口打望，白玉镇比神兵城更有烟火气，一片歌舞升平，大街上还会有成群结队的漂亮姑娘在招揽生意，道路两侧皆是摊贩。
　　“出去逛逛？”慕羽指了指外面说道。
　　许凌霜放下碗筷，“好啊。”
　　慕羽拿起那盏兔子灯，喃喃说：“顺便也给它找个好人家，路上弄坏了就太可惜了。”
　　慕羽没有戴面具，手里提着兔子灯，穿着斗篷跟着许凌霜，虽然慕羽看着年岁不大，但是也已经过了提花灯的年纪，这样走在街上反而有些奇怪。走在路上一群小孩子提着花灯跑过，其中一个小女孩停下，跑回来看慕羽的灯。
　　“哥哥，你这个灯哪里有卖？”小女孩一点都不怯场，拦在慕羽面前。
　　“你喜欢？”慕羽问她。
　　“喜欢，这种样式的没见过。”
　　“那我若送你，你会爱护它吗？”
　　“你要送我吗？”
　　“是呢。”
　　“但是阿爹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你不想要吗？”
　　“想要。”小女孩为难，然后左右看看，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急忙指着糖葫芦叫道：“我拿糖葫芦跟哥哥换！”
　　小女孩提着花灯跑了，欢喜的不得了，慕羽拿着根糖葫芦看着兔子灯消失在人群里。
　　继续向北走，陆续遇到各种漂亮姑娘，白玉城的姑娘们确实美艳，各个肤白貌美，道路两旁卖的东西却都差不多，从一开始慕羽跟着许凌霜，到后来许凌霜跟着慕羽。
　　大街上的姑娘们热情奔放，张口就是，“公子是外城人吗？”“公子长得好俊俏。”“公子不是修士吗？”“公子祖上可有修士？”“公子家中可缺妻妾？”“小公子多大了？”“公子是否留宿，飘香院有上房。”“公子我们那的歌舞是蜀中第一，包您满意。”……
　　慕羽实在不喜欢被搭讪，拉着许凌霜向前跑，糖葫芦都不知道沾到哪个拦路的姑娘裙子上了，脱手就不见了，直至冲出姑娘们的包围。
　　“吕非烟还真是没说谎……”许凌霜衣着华贵，自然是姑娘们追逐的对象，慕羽看起来年纪尚小，反倒没有吸引姑娘们的注意。许凌霜抬起头，拍卖场近在咫尺，许凌霜皱起眉拉着慕羽就往回走。
　　“来都来了，哥……”慕羽拉着长音叫哥，又软又酥麻，许凌霜气都气不起来。
　　慕羽拉住许凌霜的衣袖，一点一点拽他回来，“你不是也想看，我们就去看看。”
　　进了拍卖场，立即就有一位模样标致，衣着干练的姑娘接待，全程跟随，只要许凌霜对哪个物件好奇，接待的姑娘就会详细讲解。
　　拍卖场外场，分区明确，玉石、兵刃，草药、古董、珍贵布匹、还有少见的活体动物，琳琅满目，价格也比市面的价格贵三倍，但确实都是好东西。晚上外场的人不多，接待的姑娘们都训练有素地站在门口等客人入场。
　　接待姑娘看慕羽意兴阑珊，更努力地向许凌霜介绍商品，还时不时打探他们的底细。
　　“二位是来白玉城游玩还是买卖？”
　　许凌霜不语。
　　“看二位衣着，应该是神兵城来的贵客。”
　　许凌霜想起了他们身上的布料都是神兵城妙衣阁的，两城之间一天的路程，这些人能看出来并不稀奇。
　　接待捕捉到许凌霜的表情变化，介绍道：“如果二位想换身衣裳，拍卖场也有成衣，只要看好布料，明早就能成衣，浆洗熨烫熏香一步到位，重点是，客官可选择裁缝师傅，北方的，外族的，苏杭的，蜀中的……外人绝对看不出是哪里的手艺。”接待看着慕羽的百宝袋继续补充道，“南疆需要防毒虫的药，拍卖场也有……”
　　外场最里面有三座门，新进来的两个人被接待引到左侧银色大门，接待摇铃，大门旁的柜子自动打开，接待取出两片玉制卡片递给两个人，两人捏着卡片。慕羽看到两人身上的灵力被卡片吸收，卡片变成黑色和紫色，持黑色卡片的人，接过接待手中的面具，将卡片插入大门的卡槽，大门开启，人进去后，卡片被弹出，没有了灵力，变回原本的样子。持紫色卡片的人被拒绝进入大门，他推开接待，将卡片插入卡槽，但是卡片被弹出来击中了他的额头，他大吵大闹，两名身材高大的修士过去将他捂着嘴，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