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知不知》寻楠不哭

12、师弟 张羽打理一

　　“你家到了。”许凌霜提醒道，张羽此时的造型更狼狈了，颤巍巍地下了马，站在地上还天旋地转。许凌霜也下了马，牵着两匹马去找客栈投宿。
　　“二位，二位……多谢二位包涵，在下刚才确实心生歹意，着实有违圣贤书教导，如果二位不嫌弃，我请二位吃个晚饭，全当赔罪……”
　　“不必了。”许凌霜牵着马继续走，当时这个人应该被扔下的，但是因为慕羽是医师，许凌霜多少就爱屋及乌，能救一个人就救一下，结果这人想甩下他们，心肠着实算不得善良，但也不能当着慕羽的面把这人踹下马去，就姑且隐忍不发。
　　张羽死皮赖脸地追上来，“二位在找客栈吗？这里我熟啊，我可以给二位推荐……”
　　“再跟上来，我就不客气了。”许凌霜警告道。
　　但是张羽还在跟着，“我真的可以帮上忙，前面那家悦来客栈，酒菜最好了，清溪酿远近闻名，再前面一点的云来客栈，住宿环境最好了，床又大又宽敞……”
　　许凌霜周身灵力突然迸发，将张羽弹开，张羽一个没站稳，坐在了地上，“聒噪。”许凌霜甩下一句话，周身灵力又消失，张羽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许凌霜投宿在了云来客栈，交代小二喂马的注意事项时，发现张羽站在不远处张望着这边。
　　“你可认识那人？”
　　“张家的医师嘛，他这是被打劫了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哦……医师。”
　　客房里，张羽被绑了个结实侧躺在地上，被清净阵笼罩着，许凌霜和慕羽则在吃晚饭。吃过晚饭，许凌霜撤了清净阵，张羽的声音这才听得见“……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没有恶意啊，想偷马是我不对，但是你们骑地那么慢，我那是怕你们害我啊……”
　　许凌霜擦了擦手将慕羽的腿抱起，手上附着灵力帮他揉腿，向慕羽使眼色，“媳妇啊，你说把这个医师卖了，能值多少银子？”
　　慕羽一愣，又见许凌霜向他使眼色，不知可否，比了一个三。
　　“三千两啊，那还不如一株草药呢。”
　　“别……别啊，你刚才不是没有灵力吗？怎么又要抓我去卖啊！”张羽哭喊起来声音更大了，慕羽觉得有些吵，微微皱眉，许凌霜开了清净阵把三人圈在阵内。
　　“我们倒也不差那三千两，不想被卖呢，就回答我，你刚才说想确认什么？”许凌霜问张羽，张羽背对着两人，想动又动不了，“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啊……”
　　“回答我，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塞进后院的井里。”
　　“我说我说，这么冷得天，我这身子骨泡井里一夜肯定没命了……我就是远看二位的打扮，像是我的故人，所以急着求救，但是走到跟前看你如此年轻，又怕认错了……”
　　“别说废话。”
　　“我那故人是一位穿白衣，戴帷帽的医师，我见你身边的姑娘也是一样的装扮，就想找机会询问一二……”慕羽明白了，张羽把他认成慕小婉了。
　　“那你路上为什么不问？”
　　“姑娘一直不开口说话，我也不敢当着你的面问姑娘话。我又怕真是故人，只不过忘了我是哪个，我自报家门也不见有回应，想着想着就害怕，万一老人家认出来我，看见我这般落魄，指不定会笑话我，我就想着逃……”
　　“那你做事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许凌霜咳了一下，又问：“你再回答我，都到镇上了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因为你不是她身边原来那位，我怕真的是我那故人，被你挟持了才不能说话，所以想跟着找机会问一下，可是她就是不开口说话，我也搞不清状况，只能一直跟着。刚才我见识到你的灵力了，你很强，我不是对手，但是我听到你们就要了一间房，肯定是你要监视她，我怕，我怕万一真是我那故人，那我就错过大事了！”
　　“人菜，想象力还丰富。那你为什么不回家族找些厉害的修士过来抢人？”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许凌霜无奈，原来这家伙是没想到，这想到了还指不定闹哪一出呢，继续问：“你怎么能证明你真的认识她？”
　　“这个我不能说，她老人家不让我告诉别人。”
　　慕小婉确实有这规矩，不许她教过的人对外说认识她。
　　“那我们也很难确定是敌是友了，看来真的要把你塞井里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说师父也能证明，她身边那位修士灵力极强，如影随形，是他夫君，师父说过她的孩子和我一样的名字，就是没我话多。”
　　“这个倒是。”许凌霜含笑给慕羽拿来了帷帽，慕羽戴好。
　　慕羽问道：“她夫君可有跟你说过话？”
　　“有！先生说学医过程中敢碰到师父一根手指头，就打断我的腿。”
　　慕羽确定了，说：“没错了，他说的是真的。”
　　许凌霜走过去给张羽解开绳子，张羽坐在地上看着慕羽，恍然大悟，大声喊道：“你是男的！”想起自己刚才又叫姑娘又叫美女，张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们确实来自医仙谷，只不过你见过的那对夫妻是我的师父师娘，这位是我师弟。”
　　“啊，那我得叫你师兄吧。”
　　“我们拜师不同，你不必这样称呼我，正经算来，他才算你师兄，你入门肯定没他早。”
　　“我三年前遇到的师父。”张羽赶忙起身，许凌霜扶了张羽一把，张羽体态修长，近看其实比许凌霜要年长些。
　　张羽打理一番自己，恭恭敬敬给慕羽行礼，“师兄在上，受师弟张羽一拜。”张羽起身，又继续说：“没想到没遇到师父，反倒遇上了师兄，敢问师兄高姓大名，日后相见我们也好相认。”
　　“慕羽。”
　　“慕师兄。”张羽笑得合不拢嘴，“今天真是太意外了，原本以为小命要没了，没想到绝处逢生，遇到了二位师兄。”
　　“你为什么被修士追着逃？”许凌霜问，说着给张羽倒了一杯水。
　　张羽坐下捧着水杯喝了一口，说：“我把证明身份的信物弄丢了，就被当成了散修。”
　　“散修有何不同？”
　　“以前散修也没什么不同，大概两年前吧，有毒师组织兴起，扬言要把散修医师划为固定的灵力资源，你们知道的吧，那种邪修夺人灵力的恶心方式。家族培养的医师自然不敢动，但是散修就不一样了，医师本就难得，就算鸡窝孵出金凤凰，好的也被有势力的早早占去了，其余的即便消失了也不会损害各大家族的利益，而且散修被清除后，家族里的医师反而可以被邀请出诊，为家族带来收益和声望，所以很多能力平平的散修都被自称是猎医的修士抓走送进了拍卖场谋取暴利。”
　　慕羽手指点着桌面，说：“那个毒师组织不是被捣毁了吗？”
　　“对啊，今年年初，毒师组织惹了某个宗师大能，被端了总坛，烧的渣都不剩了，后来死灰复燃又不知道惹了哪个大能，被捣毁了全部的据点，那段时间毒师都不敢说自己是毒师，生怕一说出口就被无声无息的灭了，今年一年都被称为毒师黄昏年。但是这些玩毒的真是多啊，春风吹又生，那些灵力不行很多都去做毒师了。毒师炼毒，医师解毒，本来是平衡的，但是现在医师越来越少，毒师却越来越多。大家族作壁上观，邪修喜闻乐见，猎医为财为利，再加上毒师鼓吹，几方势力推动下，把散修医师划为灵力资源的呼声反而越来越高了，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最惨的还是需要医师的普通人，想找的时候找不到，家族要价又高，很多修士还乐此不疲，催生了一批空有灵力的废物点心！”
　　慕羽手指在桌面画圈，说：“所以医师被猎的根源在于没有倚仗。”
　　“慕师兄正解！散修医师天南海北，人毕竟是活的，藏起来不被找到的就可以了，所以被灵力猎人抓走总量不大，但是对于区域来说就会受影响了，像我出任务的地方靠近风气最盛的蜀中，那里想找散修医师比登天还难，但是像我们这边，就没那么难，只要知道门路，很容易找到。”
　　“难怪一直找不到医师……”许凌霜想起神兵城两个月来的遭遇。
　　“医师等阶不高就被抓走了，也就被剥夺了提升的机会，散修医师能成高阶医师的可能性就更低了，也就更不受重视了，恶性循环……”
　　这一夜聊到很晚才送别了张羽，慕羽颠簸了一天也没有睡意。
　　“哥……”
　　“嗯？冷吗？”原本快入睡的许凌霜伸出胳膊隔着被子搂着慕羽。
　　“没事了。”慕羽把头朝着许凌霜的那侧蹭了蹭，闭上眼睛。
　　“在想那些散修医师？”
　　“嗯。”
　　许凌霜摸了摸慕羽的头，打起精神，说：“如果你想帮他们，不如等你成礼了，把这些散修聚集起来，给他们一个依靠。还有两个月，我的小羽就是真正的医师了，可以正式外出行医了，这两个月，我可以帮你写如何组织这些医师，如何管理，如何差遣，其实张羽的家族做得很好，把百姓的请求拟成任务分发给他们，奖罚分明。现在，先睡觉，不要想那些，平时你不都是很快就睡了吗？这两天换了床睡不踏实吗？”
　　慕羽没有回应，许凌霜试探着轻声问：“小羽？”果然，人睡着了，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听见没有。
　　第二天出发时，张羽已经在镇门口等候，看他跟乞丐聊天的样子，像是等了很久了，远远望见慕羽就在招手了。
　　张羽洗白净后还是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手里捏着把折扇，很有礼貌，对着二人拱手：“二位师兄早，昨天见面比较仓促，招待不周。知道今早二位要启程，我准备了些吃的给你们带上。”
　　许凌霜指了指马背上的包袱，说：“我们已经准备了，轻装简行。”
　　张羽上前去拉慕羽，还没等碰到慕羽的袖口，许凌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张羽吃痛，“师兄师兄，我错了我错了，忘了都不能碰了……”许凌霜放开手，张羽看他的表情，瞬间背后发凉，想起了木知行那句，“你敢碰到我媳妇儿一根手指头，我就打断你的腿！”
　　张羽拉过许凌霜，好似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小心问道：“师兄，我昨天想了一夜，慕师兄就是师父那个没我话多的孩子吧。”
　　许凌霜很佩服张羽思维反射弧的长度，问：“当初你师父为什么收你为徒？”
　　“我天赋异禀呗，我二十岁遇到师父时就中阶中期了，今年年初又突破到后期，想来以我的资质，再过五年就能高阶，那时候我的身价可就更高了，不到三十岁的高阶医师，我在家族可就横着走了。”
　　“哦。”这没来由的自信时从何而来……
　　张羽又悄悄递给许凌霜一块铜制令牌，上面铸着张字，背面是茶花图案。
　　张羽低声说：“这是我张家的信物，家族外出的医师身上都会带一块，以防万一。你虽是我师兄，却看着年纪比我还小些，医仙谷的规矩我算是知道了，从来都是两人一同出行，你灵力比我高，但到底要护着一个，别嫌师弟事多，带着这个关键时刻比斗法有用，起码受过张家恩惠的都会给几分薄面。师兄们回了医仙谷一定要替师弟给师父请安，转告师父我十分想念她老人家，千万可别忘了我。”说着还拍了拍许凌霜的肩膀。
　　接下来的一天，路上没耽搁时间，两人就一路快马。
　　“翻过这座山有一个村子，我之前借宿过，我们这次也可以去，不想去村子，就多跑一个时辰去不渝城，天黑前也能到。”
　　“哪里方便泡澡？”
　　“不渝城，那里有很多天然的汤池。”
　　进了不渝城，许凌霜开始打听哪里有温泉汤池，最后确定了一家可以引温泉水沐浴的客栈——五龙客栈。
　　跑了一天，两人身上都是尘土，店小二热情地招呼着。
　　许凌霜问：“城中晚上可有宵禁？可有夜市？”
　　小二回应道：“城中酉时开始宵禁，还有半个时辰，如果客官要买东西可要趁早，就是这位姑娘要买香粉的话得明早了，那边的铺子距离比较远，恐怕赶不回来。”
　　“香粉？”
　　“我们城的香料很多外面的人来买的，那肤感，就不一样，很多大家族的姑娘都喜欢，姑娘们涂上了都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我们的房间在哪儿？”许凌霜打断小二的话。
　　“就这间，这间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房间了，有顶好材质的木桶，两个人同时沐浴都没有问题，这里有进水口，只要拉一下进水口，水就被从地底的温泉引进来了，再拉一下就会关闭。”许凌霜看过去，果然好大一个桶，进水口是个简单的机关术，待会研究一下，回医仙谷也可以做一个。
　　关上门，慕羽摘了帷帽，打开百宝袋找东西。
　　“你找这个？”许凌霜从自己包袱里拿出面具，慕羽去拿，许凌霜又逗他，把面具举过头顶，慕羽够不到，难得活泼地跳起来去够。
　　“让我看看姑娘芳龄几许？是否婚配？要用几斤香粉才行？哈哈哈……”
　　“给我。”慕羽一只手扶着许凌霜肩膀借力跳了一下，拿到了面具，也撞倒了许凌霜，倒下的时候，许凌霜还不忘转身把慕羽护在怀里。
　　“哈哈哈哈……这都第二次被认作是姑娘了，才想起来戴面具。”慕羽气鼓鼓地推开许凌霜。
　　许凌霜知道慕羽脸皮薄，急忙把他扶起来，但还是忍不住笑。
　　“我错了我错了，不逗你了，你不是想泡澡吗？师哥我这就给你放热水。”许凌霜研究了一下出水机关，拉了一下，热水就自动流出来了。
　　“你说师娘当时怀你的时候，是不是以为你是女孩子来着，就连给你准备以后外出行医的东西都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如果我是女的，你还会喜欢吗？”慕羽停下了脱衣服的动作。
　　“那可就惨了，我只能给你找个不上不下的夫婿嫁了，然后告诉你，他敢欺负你就找师哥。毕竟我就喜欢你是个男娃娃，给我十个女娃都不换。”
　　许凌霜试了下水温，“你先洗，我去打听下不渝城的情况，晚饭想吃什么？”
　　“听你的。”
　　“我看店门口有卖果子的，买几个回来给你尝尝。”
　　“好。”
　　可能是泡了澡，慕羽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他醒来时，许凌霜还没醒。许凌霜的睡姿总是很规矩，慕羽就看着身边这个人，丝毫没有感觉到木知行所说的跟别人不一样，他没跟过别人，只有他。慕羽伸出一只手，闭着眼睛试图隔着空气就能描绘出许凌霜的脸，哪怕看不见，他也希望通过摸这张脸就认出他。许凌霜动了，一条胳膊从被子里伸过来，把慕羽往怀里一带，慕羽整个人就撞进了许凌霜的怀里，耳边传来许凌霜刚睡醒时沙哑的声音，“小羽，我有些不舒服。”
　　慕羽立即开了疗愈阵，问他：“你哪里不舒服？我看看。”
　　“心里不舒服。”许凌霜揉捏着慕羽的胳膊，头埋在慕羽脖颈间，“我的鼻子很灵光的，昨晚回来就闻到了，药的味道，我练剑磨伤手掌时师娘就会给我涂那种药。是不是骑马太久把腿磨伤了？怎么不告诉我？”许凌霜昨晚泡澡时慕羽已经睡着了，许凌霜循着药味发现是慕羽在腿上涂了药，伤处红了一片，还有破皮的地方，看伤处是对称的就更确定是骑马磨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慕羽想看许凌霜的脸，但是许凌霜抱得太紧，口中的热气让许凌霜耳朵发烫，后背也一阵麻痒。
　　“因为我是你哥啊。”许凌霜在慕羽的耳旁说着，慕羽只觉得酥麻，周身都热了。“我的小羽啊，你这么听我的话，我如果是个坏人，你可怎么办啊，拍卖场里说得约法三章，一直记到现在，就真的一点灵力都不用，我还一直奇怪怎么那天张羽差点撞到马上你都没感觉，你连续两天晚上都那么晚睡，原来是一直都收着精神力。”
　　慕羽闷闷地说：“你又没说只是在拍卖场。”
　　许凌霜微微放开慕羽，看着慕羽问：“磨伤了那么一大片，泡澡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的确，腿上磨破的地方刚碰到水时疼的很，但是适应一会儿就不痛了。慕羽放松了肩膀，整个人瘫软着，小声说道：“我……我是觉得没必要开疗愈阵。”
　　“可是你都不知道我哪里不舒服，就开了疗愈阵。”许凌霜在慕羽肩膀上咬了一口，“这是对你不爱惜自己的惩罚。”
　　“疼……”
　　“疼就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