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过期居留》书娣

7、奇迹

　　奇迹般的，王从问的妻子竟逐渐好转开来。面色一日比一日好。医生诊断说，开始时是误诊。只是胃溃疡而已。皆大欢喜，普天同庆。王从问便将妻子接回了家中。
　　之后，万莫颜便在校园小道上，遇到了王从问和他妻子，他们两个人散步，恩爱的样子。王从问迎头对上了万莫颜的双目，不由得低下头去。眼神躲闪着。那女人却止了步，大声问道：
　　“怎么不打招呼？”问他，也是问她。
　　她声音是凌厉的，万莫颜不知道她病好的声音，会如此高昂。她微微笑道：
　　“师母，恭喜痊愈！”
　　仿佛刹时变了个人，好了的人，仿佛也全没了善良，只剩下老鹰般的敏锐警惕。女人尖削的面颊冷冷耸立着，不为问候所动，嘴里却说着：
　　“改日来家里玩！你王老师为我劳心劳力，莫颜你也该早日找一个这样的好丈夫。”声音也是冷的。
　　王从问头更低，呼吸更急促。万莫颜斜眼瞟见，冷冷一笑，不发一言。原来医院那话，是女人说给王从问听，就算她病死了，也让他一辈子记得她的好。可是万幸存活，那便一切滑入正常轨道。
　　万莫颜抬脚告辞。

　　便轰轰烈烈闹开了，先是研究生部历史系张贴了“告示”，内容大致是历史系女学生万莫颜道德品质败坏，勾引老师，搞坏风气。
　　事情越闹越大，研究生部终于引起重视。正值万莫颜三年级快毕业的当口，研究生部主任找到万莫颜谈话，委婉的提出要她休学。万莫颜轻轻一句好啊。
　　轻轻一句好啊，也得收拾收拾。她回教室，收拾书桌的时候，后面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王从问低头从她面前经过，万莫颜抬头想跟他说什么，王从问却慌张的四下扫射一番，抬脚走得更快。出门的时候，眼见四下无人注意，突然扔给万莫颜一个纸包。
　　万莫颜打开，里面是零零碎碎八十元纸钞。
　　这人，恨是不至于的，他毕竟让她想起那个人，那个人哭泣的样子。她只是利用他身体一次，她应该感激他才是。八十元，是一九八七年高校教师的两个月工资；可八十元，对二十三岁的万莫颜来说，是一种极端侮辱。
　　她紧紧捏着那八十元，心里想着，丰涵一，你知道吗？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你知道吗？你在哪里？泪水便落下来。
　　他是她唯一的精神的支柱，是爱情、信仰、未来的化身。他会令她只想哭，不会想死。
　　斜里一只手绢递了过来。
　　万莫颜一惊，凝神看那手绢，业已分不清什么颜色，仿佛是蓝白方格的，可有一点点面积是互相粘合着的，有不知名的味道，随风袭来。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水涌上喉咙，万莫颜便低头，一阵恶心。
　　那人把她扶到食堂边的洗手池，她吐着，他却说着：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声音是肯定的，无疑的。
　　1987年9月，万莫颜的婚礼匆匆举行，新郎是她的同学，方格手绢的主人，同学校的同学，他刚刚毕业。
　　万莫颜在一个月后流产。万莫颜在一年后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