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弟弟 窗外的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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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沉静，客厅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空调运转的低微嗡鸣。
当混沌的意识慢慢归于清明，密闭客厅里两股剧烈冲撞的信息素已经趋于平缓。临时标记已经完成。
谷祎坐在沙发上，拿出家里备用的医药箱，用无菌棉片简单处理后颈腺体处浅浅的表皮破损。
郁哲靠坐在一旁，席卷全身的灼烧般的躁动已经大幅退去，只剩下大病初愈般脱力的疲惫。千屈菜的气息不再狂暴汹涌，只余下淡淡的草木味道，和桔梗花香交织，在空气里缓缓沉淀。方才本能带来的冲动尽数消散，铺天盖地的愧疚席卷了郁哲。
“……疼吗。”他问。
“有一点，”谷祎说，“但还好。”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然后放下手，抬眼看向郁哲：“你呢，好一点了吗。”
郁哲愣了一瞬。他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后颈的腺体还热着，但那种几乎要把他烧穿的躁动已经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的平静。
“……好了很多，”郁哲说，“谢谢你。”
“谢什么，”谷祎垂下眼，“陆珏说，你在我旁边会好得快一点。”
深夜的客厅里，两人靠墙坐在地板上，隔着一拳的距离。千屈菜和桔梗花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在安静的空气里慢慢沉淀下来。
“你家，”郁哲终于问出口，“你妈呢。”
“出差了，下周一才回来。”谷祎说，“所以今晚家里没人。”
郁哲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先回去吧。”
“你易感期还没完全过去，”谷祎看了他一眼，“陆珏说这几天最好有人在旁边。”
“可是——”
“别可是了，”谷祎站起来，“你睡我房间。”
郁哲愣了一下：“……你房间？”
“嗯，”谷祎已经往卧室走了，“床够大。你睡一边，我睡另一边。”
郁哲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呼吸已经平稳了，但T恤贴着后背，被汗浸透之后一阵一阵发凉。他站起来：“我去冲个澡。”
谷祎打开衣柜翻找，取出一件尺码偏大的浅灰色 T 恤，还有一条宽松家居短裤，是许梓兰之前买错尺码一直闲置在家。
“只有这套可以临时给你穿，尺码估计紧，凑合一晚。” 谷祎把衣物递过来，目光微微错开。
郁哲接过衣服走进卫生间。温热的花洒冲刷掉满身汗水与紧绷的疲惫，后颈腺体被温水浸润，残留的灼热一点点消散。冲洗完毕换上衣服，T 恤肩背位置对他来说确实偏小，但足以蔽体。
谷祎正在厨房倒水，闻言点了一下头。郁哲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温热的水流冲下来，把一身汗和燥热洗掉。他擦干身体，穿回自己的衣服，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
谷祎已经换好了睡衣，靠着床头。他抬头看了郁哲一眼：“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都行。”
“那你睡里面。”谷祎往旁边让了让。
郁哲走过去，在床的外侧躺下来。床确实够两个人睡，但不大。他能感觉到谷祎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而稳定。
谷祎关了大灯，留了一盏小夜灯。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穿着湿的？”谷祎问。
“吹干了一点。”
“要不穿我的吧。”
“……你的我穿不下。”
“那你就这样吧。”谷祎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郁哲躺在床上，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桔梗花香。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落在天花板上。他闭上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那层气息里慢慢沉下去。
夏天的夜晚闷热而安静，谷祎的呼吸从旁边传来，平稳而绵长。郁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那股桔梗花香一直在空气里浮着，像一层薄薄的安抚。
天色蒙蒙亮，清晨浅灰蓝色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卧室。
谷祎率先醒过来，后颈标记处的伤口带着一阵阵隐隐的钝痛，Alpha 千屈菜的淡淡气息依旧萦绕在枕边。身旁的郁哲还处在熟睡之中，呼吸平稳绵长。
昨夜临时标记带来的生理连锁反应慢慢浮现，Omega 被标记之后本能会对配对的信息素生出亲近的渴求。这份感受落在心里，让谷祎耳根微微发烫。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一点距离，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布料轻微响动，郁哲也缓缓苏醒。
宿醉一般的疲惫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易感期的躁动已经彻底平息，只是后颈腺体依旧带着一层淡淡的余热。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谷祎，目光下意识落在对方立领睡衣严严实实遮挡住的后颈。
“伤口还好吗？” 郁哲压低声音询问。
“有钝痛感，问题不大。” 谷祎轻轻摇头，“今天白天依旧不能贴阻隔贴，要尽量避免磕碰。”
郁哲心中满是愧疚：“昨天晚上…… 委屈你了。”
“我们是提前共同做好心理预估才这么做的。” 谷祎语气平静，“不必反复苛责自己。”
“你感觉怎么样？”谷祎接着问。
郁哲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好多了。”
“那就好。”谷祎走到衣柜前面，翻出一件立领的防晒衣套上，拉链拉到最高，衣领正好盖住后颈那枚齿痕。
“我下楼去一趟附近超市，买合适的 T 恤、短裤。” 谷祎拿起钥匙，“你跟我一起过去。”
“我穿什么出门。”
谷祎想了想，从玄关衣架取来自己一件宽大的防晒外套。“把这个套上，拉链拉满，勉强可以遮挡。”
郁哲把外套套好，两人出门。七月清晨阳光已经很炽烈，街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谷祎把防晒衣帽子压低，刻意遮掩后颈，两人一路沉默走到附近超市。
超市人流量不大，谷祎推着购物车，先走向日用品和男装区。
“你自己挑选合适尺码。” 谷祎把货架位置让开，不太好判断郁哲的尺码。
郁哲略显窘迫，飞快拿好两套内衣、T 恤还有运动短裤，随手丢进购物推车。谷祎又随手拿了几包无菌棉片和皮肤消毒喷雾，预备给后颈伤口继续护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姐姐。她扫着购物车里的东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笑了：“你们两个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谷祎正在掏手机扫码，动作顿了一下。他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他是我弟弟，给他买的。”
“哦——弟弟啊，”收银员笑着把袋子递过来，“弟弟也挺帅的，比你高不少呢。”
谷祎接过袋子，几乎是逃出收银台的。他走得很快，防晒衣帽檐压得很低，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郁哲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郁哲一直很沉默。谷祎起初没注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郁哲已经落后了他两步，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郁哲？”谷祎放慢脚步，“你怎么了？”
“没什么。”郁哲说。
他嘴上说着没什么，脚步却越走越快，走在了谷祎前面，头也不回。谷祎隐隐觉得不对劲，追了两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慌。
一直回到家，郁哲跟在他后面进了屋。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弹入锁扣，咔嗒一声。他站在玄关没有换鞋，看着谷祎把购物袋放在柜子上，脱了鞋，然后转过身看他。
谷祎走过去，刚想问他怎么了。
“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郁哲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
谷祎愣住了，“你生气了？”
“弟弟。”郁哲慢慢侧过身来，眼眶有点红，“给弟弟买的。你说我是你弟弟。”
谷祎张了张嘴：“我、那是说给收银员听的，我怕她多想——”
“怕她多想。”郁哲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哑了，“怕一个素不相识的收银员多想，所以我在你嘴里就成弟弟了？那昨晚算什么？昨晚我——”
他没说下去。喉结滚了一下，睫毛有点湿。
谷祎心里一紧，语气也急了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郁哲看着他，声音闷闷的，“谷祎，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跟我扯上关系，很丢人？”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静了。
谷祎怔住，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你平时跟我走在一起，都要隔着一臂的距离。”郁哲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很久。
“你从来不让人知道我们的事。我知道你有难处，流言、老师、你怕我被人说，我都懂。可今天，连一个陌生人都要跟我撇清关系。”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已经带了一点哽咽。他别过脸，不让谷祎看。
谷祎站在原地，喉头一阵发紧。
他其实想说的话很多，说他怕传出去对郁哲不好，说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说他后颈现在还疼着，说他一整个上午顶着立领防晒衣在大太阳底下走，就是怕别人看见那圈痕迹说闲话。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他一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