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65、紧绷后的放松 学校里期末

　　学校里期末的氛围已经铺开了。走廊上贴着复习安排表，黑板角落写着倒计时，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多看几眼端着卷子边吃边背的学生。
　　晚自习的 107 教室照常亮着灯。学习小组的人比之前多了几个，大概是期末，过来蹭讲题的同学也不少。郁哲坐在老位置，翻开英语卷子，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
　　谷祎坐在他斜对面，正在给华思业讲一道数学大题。讲到一半，他抬眼看了郁哲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低下头继续讲。
　　郁哲知道他在确认什么 —— 今天还没有做信息素收放训练。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郁哲把卷子收好站起来，谷祎已经把训练记录表翻到今日那一页。
　　“走吧。” 谷祎说。
　　李琼文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看见两人出来，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操场边那片小树林，我提前去看过，晚上没人，围栏小门也开着。”
　　华思业跟在后面，肩上挎着包，朝郁哲扬了扬下巴：“我跟过去，万一你收不住，我离远一点，帮我们留意有没有路人经过。”
　　“你们搞得跟执行秘密任务一样。” 郁哲说。
　　“本来就是你自己要坚持练习。” 李琼文理直气壮，“快走，再磨蹭路灯就要熄了。”
　　操场边的小树林算不上真正的林子，只是围墙边一排老樟树，树冠交错连成一片，把路灯的光线剪得碎碎落落。夏夜虫鸣从草丛里此起彼伏浮起，空气混杂青草与泥土淡淡的气息。
　　郁哲站定，深吸一口气。
　　这套收放训练他已经反复练习许多次。释放，让千屈菜的草木气息从后颈缓缓铺散开；收回，再把流动的气息一点点敛回腺体。难点不在于释放，而在于收束。每一次往回收的时候，总会残留一缕气息漏在空气里，好似关不严实的阀门。
　　他闭上眼睛，凝神。
　　千屈菜清苦冷冽的草木气息在夜色里慢慢漫开，顺着草木之间流淌。谷祎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捏着训练记录表，笔尖悬在纸面，静静感知。
　　第一轮，完全释放再收束。用时四十七秒，仍有少量气息外泄残留。
　　“速度太快。” 谷祎低声提醒，“收的时候不要想着一次性全部拽回来，先把外围扩散出去的那一层往回敛。”
　　郁哲睁开眼，点头，又重新闭上双眼，再次尝试。
　　第二轮。他刻意放慢节奏，气息一层一层向外铺展，再分层向内收拢。谷祎笔尖在纸上沙沙记录，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混在虫鸣之间，像一道安稳的节拍。
　　把最后一丝外泄的气息彻底收回腺体，郁哲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颈腺体依旧带着淡淡的温热，但那股躁动已经被压下去。
　　“怎么样。” 他开口问道。
　　“三十九秒，只剩一缕微弱外泄。” 谷祎把数字记录下来，抬眼看向他，“比上一回进步八秒。”
　　“还是会漏。”
　　“本来就是循序渐进的过程。” 谷祎收好记录表，从背包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陆珏也说了，优先追求稳定，不必强求一次做到完美。”
　　郁哲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压下身体那一点躁意。夜风穿过林间，吹散空气中残留的千屈菜气息。
　　谷祎没有立刻动身离开，月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斑驳光影，轮廓清晰柔和。
　　“刚刚你释放信息素的时候，我可以感知得到。” 谷祎轻声说道。
　　郁哲动作顿了顿：“会很难受吗？”
　　“没有不适感。” 谷祎摇了摇头，“只是感知会比平常更加清晰。”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操场出口走去。李琼文远远蹲在路灯底下玩手机，看见两人出来，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练完了？回宿舍，我还有两页历史要背。”
　　郁哲站在原地望着谷祎往前走的背影，两秒之后才抬步跟上。
　　自这天之后，晚自习结束后的小树林训练成了固定日程。樟树、虫鸣、记录表上一点点变好的数据。一开始李琼文、华思业都会陪同警戒，后面见郁哲已经越来越熟练，二人便不再跟着，只偶尔在出口等候，结伴回宿舍楼。
　　易感期的前兆，在期末考前三天悄悄浮现。
　　那天晚自习，郁哲写完一张数学试卷，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短暂休息。后颈腺体毫无预兆地热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轻轻顶动。他不动声色抬手摸了摸后颈，确认阻隔贴粘贴牢固。
　　依旧漏出一丝极淡的气息，浓度很低，隔着半个教室，旁人应当察觉不到。
　　但谷祎察觉到了。坐在斜对面的他笔尖一顿，抬眼望过来。郁哲对上视线，极轻地摇了摇头。谷祎没有起身过来，撕下一张小纸条，快速写下两个字折好，趁着华思业埋头刷题，顺着桌角悄悄推过来。
　　纸条上写：没事吧。
　　郁哲展开纸条，提笔添字：嗯，等会训练就会平复。
　　折起纸条揣进口袋，他重新拿起笔做题。窗外香樟叶被晚风刮得沙沙作响，教室灯火通明，桌面上摊满卷子。还有三天，考完期末就好了。
　　期末考连考两天。
　　考场门窗半开，七月燥热的热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掀动试卷边角。做题途中，郁哲偶尔会感受到后颈一阵阵发烫，像一簇被压在皮肤底下的火苗，他沉下心神，强行将那股躁动压下。谷祎之前帮他拆解过无数次的英语长难句，此刻派上用场，看着熟悉的标记，内心反倒慢慢安定。
　　最后一门考试收卷铃响起，考场的学生如同松开紧绷的弹簧，纷纷涌出教室，走廊瞬间喧闹四起。
　　郁哲走出考场，看见谷祎靠墙站在走廊，手里拎着笔袋，看样子已经等候片刻。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七月正午阳光从窗户斜斜照射，把地面照得发白。操场上不少学生奔跑嬉闹，空气满是考完试卸下重负的松快。
　　“明天去研究院复查。” 谷祎开口。
　　“嗯。” 郁哲应声，脚步轻快几分。抬眼望向远方天际，晚霞把云层晕染成橘红。高一的全部课程就此结束，而他们要面对的考验，也已经近在眼前。
　　期末结束的第二天，两人再一次来到研究院。陆珏靠在椅背上喝着水，见到他们进来放下杯子，调出郁哲的检测报告。
　　“裂隙 57%。” 陆珏看着屏幕，“相比上次小幅上涨，在合理区间。这两周的收放训练效果很好，信息素波动幅度比之前平缓不少。”
　　郁哲心中有数，训练表上每一组数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开始收束要四十多秒，还会多次外泄；现在大多可以控制在二十秒上下，偶尔能够做到完全不漏。谷祎记录下的每一笔，他都看在眼里。
　　“易感期的时间窗口，” 陆珏敲敲桌面，“按照数据推演，就在这几天，暑假刚开始的两三天。”
　　他神色郑重几分：“发作之后信息素会失控外泄，体温升高，情绪敏感躁动。缺少可以安抚的媒介，状态会持续加重。” 目光转向谷祎，“发作时尽量待在开阔通风环境，你的存在，比药物更能起到安抚作用。”
　　谷祎点头，默默记下这些叮嘱。
　　陆珏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一旦情况超出预估，出现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硬扛。”
　　“知道。” 郁哲收好名片。
　　“明天李琼文他们约聚餐，庆祝高一结业。” 谷祎顿了顿，“你打算去吗？”
　　“去。” 郁哲答道。
　　谷祎抬眼看向他，确认般望了一眼，浅浅弯了弯嘴角。
　　第二天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街边店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聚餐定在校后门的烤肉店，店里生意红火，炭火热气升腾，肉油脂的香气远远就能闻到。李琼文提前预定位置，把两张长桌拼到一起。
　　到场的人比预想多，泳队相熟的同学，还有蔡淼、周舒瑶。桌面上摆满餐盘，炭火烘烤，把每个人脸颊烘得暖融融的。
　　李琼文特意把谷祎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郁哲走过来便顺势坐下，两人之间距离不远不近，和平日相处别无二致。
　　“来来，碰杯！” 李琼文举起装满柑橘气泡果茶的玻璃杯，“庆祝高一学年顺利收官！”
　　十几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炭火烧得旺盛，五花肉在铁板上蜷曲变色，油脂滴落，腾起小小的火苗。大家一边烤肉一边闲谈，气氛热闹松弛。
　　李琼文率先开口打趣：“我宣布，高一进步最大奖颁给郁哲！当初英语上课被提问都紧张，现在长难句都可以独立拆解。掌声掌声！”
　　“主要是谷祎辅导得用功。” 奚韬慢悠悠补了一句。
　　“那肯定没错。” 李琼文朝两人挤挤眼睛，不过顾及周围同学，没有继续往深处调侃。
　　“下学期高二了，咱们还一起？”华思业夹了一片牛肉放在烤盘上。
　　“那必须一起。” 顾渲才说，“我都习惯跟大伙一块吃饭刷题了。”
　　周舒瑶笑着打趣：“你是习惯跟蔡淼一块吃饭吧。”
　　桌上响起一阵哄笑。顾渲才脸颊微红，低头翻动烤盘上的肉片，蔡淼神色大方，夹起一块烤好的肉放到他碗里，无需多言，心意尽在动作之间。奚韬在一旁开玩笑，被顾渲才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混着烤肉热气四处散开。郁哲坐在谷祎身侧，话不算多，安静听大家说笑，时不时把烤好的肉片夹到谷祎盘里，动作自然，已经做过很多次一般。
　　蔡淼瞥见这个细节，和周舒瑶对视一眼，两人相视浅笑，没有当众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