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64、方案 研究院的走

　　研究院的走廊还是老样子。消毒水和纸张混合的气味，灰白色的地砖被日光灯照得发亮。陆珏的实验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实验台前面看电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来了。坐。”
　　检测流程和之前一样。陆珏把样本放进仪器，按下几个按键，然后靠在实验台边缘，看着他们两个。
　　“最近状态怎么样？”他问的是郁哲。
　　“后颈发热比以前频繁了。”郁哲说，“有时候晚上躺下来会更明显，早上会消一点。”
　　陆珏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记什么，又转向谷祎：“你呢？你有没有感觉到体温升高或者腺体敏感？”
　　谷祎想了想：“没有明显变化。”
　　陆珏点了点头，转回电脑前面敲了几个键，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出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过来看着他们。
　　“郁哲的屏障裂隙现在大约是56%。”
　　郁哲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感觉被什么戳了一下。
　　陆珏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眯着眼睛说：“最近十天有几次明显的活跃波动。峰值都很短，但频率比之前高了。”
　　郁哲坐在椅子上，没说话。他知道那些波动是从哪来的，尤其是艺术节中场休息时候，那两个收不住的吻。每一次共振，裂隙都像被什么轻轻撬了一下。
　　“破 50 之后，自然扩张的速度本来就该慢下来。”陆珏往后靠了靠，目光在郁哲脸上停了一会儿，“你们近期，近距离接触是不是变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谷祎的耳尖微微发烫，垂着眼看自己的指尖，没接话。
　　郁哲干咳了一声：“我们有在刻意控制。”
　　“你的身体数据我对比了去年冬天那次，”陆珏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按你现在的裂隙活跃度和接触强度，第二次易感期大概会落在七月上旬，放暑假的头几天。前后误差不超过三到五天。”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微弱的送风嗡鸣。郁哲垂眸望着屏幕上起伏的曲线，心底那一份猜想，终究被证实。
　　他顿了顿：“也就是说，正好卡在期末考之后。”
　　郁哲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收紧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期末之后——那意味着考试那几天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那件事，是真的要来了。
　　郁哲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五到七天，刚好和期末考的时间重合。他看了一眼谷祎，谷祎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先开口。
　　陆珏也看到了那个对视，他没有追问什么，把椅子转过来面向两人，问了一句：“期末考什么时候？”
　　“六月底最后三天。”郁哲说。
　　“先把心态放平，优先应付期末考试。” 陆珏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语气平稳，“易感期到来之前，有一套可以执行的应对方案。”
　　“我可以做哪些准备？” 郁哲问道。
　　陆珏扶了扶眼镜，接着说：“可以每天抽时间做信息素收放训练，强度中等就行，重在稳定，让你的腺体提前适应。训练地点尽量选开阔、通风、没人的地方，别在宿舍那种密闭小空间里练，收不住会波及到别人。这样易感期真正来的时候，你的身体不会因为陌生而产生过度应激。”
　　他看了一眼谷祎，“训练的时候最好有人在旁边看着、记数据。你能帮他稳定收束，这个活你最合适。”
　　谷祎接过那张训练表，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项目，没犹豫就点了头：“我记数据。”
　　陆珏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像是在斟酌措辞：“郁哲，在这次易感期内，我建议你对谷祎完成临时标记。你的身体状态并不适合正常Alpha的应对方案，像是物理隔离或者注射抑制剂，这么做可能会让本就异常的腺体受损，屏障突破停滞。”
　　一说完，两人就好像被点穴了一样定在那边。
　　陆珏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两人都在听，继续用客观的学术口吻解释：“Alpha 易感期的核心，是腺体产生强烈的信息素交换诉求。临时标记，即 Alpha 咬合 Omega 后颈腺体、注入自身信息素；标记完成的瞬间，Omega 会应激释放大量信息素，这一部分信息素可以反向安抚 Alpha 腺体，快速平息易感期躁动。”
　　见两人神色怔忡，他又补充说明，专门对着谷祎解释：“简单来讲，需要依靠你的 Omega 信息素来稳定郁哲的状态，触发该效果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完成临时标记。”
　　实验室又静了下来。郁哲耳根微微发烫，他强行稳住心神，侧过头看向谷祎。
　　谷祎坐在邻侧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耳廓在灯光下透出一层淡淡的粉。
　　郁哲斟酌片刻开口，压着声音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那这个临时标记，会给谷祎带来什么影响？”
　　比起自己要承受的躁动，他更在意谷祎所要付出的代价。
　　陆珏客观陈述风险：“临时标记不同于永久标记，不会形成深层神经绑定。但咬合会对 Omega 腺体表层造成物理刺激，会产生局部轻微破损，愈合周期一到两天。后续可能伴随短期低热、腺体敏感度上升，同时会短暂排斥其他外来 Alpha 信息素。”
　　“会疼吗？” 郁哲追问。
　　“咬合瞬间会产生短时痛感，持续时间不长，但客观存在。” 陆珏回答。
　　郁哲沉默数秒，转头望向身旁的谷祎。
　　谷祎神色看上去很平静，仿佛早已经预想过这类风险。
　　“这些事，你之前没有跟我提过。” 郁哲说道。
　　“你也没有问起。” 谷祎回应。
　　“那我现在问了。”
　　谷祎沉默了一下，像是想了想措辞，然后说：“这些，但我可以接受。”
　　郁哲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面有没有“逞强”的成分。谷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避开，过了几秒他说：“你之前帮我打抑制剂、抱我去校医室的时候，你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你只是做了。”
　　“那不一样——”
　　“本质是一样的。” 谷祎语气放轻，立场十分明确，“你在担心标记带给我的伤害，而我更害怕你独自硬扛完整的易感期，损伤你的腺体。”
　　郁哲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谷祎侧过头靠近郁哲耳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而且，你的信息素能留在我身上几天，也不算太坏。”
　　郁哲的喉结滚了一下，耳朵被温热的呼吸惹得发烫，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谷祎牵起郁哲的手，轻轻摩挲着郁哲的手背，问了陆珏最后一个问题：“临时标记对郁哲的屏障裂解会有多大影响？”
　　“很大。”陆珏说，“一次有效的临时标记，可以让裂隙在短时间内推进10%到15%。比任何日常接触都更有效。”
　　谷祎没有再问。他点了点头，把手放开了，重新搭在膝盖上。
　　陆珏把一条条注意事项逐条交代清楚，又从储物柜拿出两套研究院特制加厚阻隔贴与高浓度喷雾。
　　“这些给你们。考试周期务必省着用。如果出现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走之前最后，陆珏喊住郁哲：“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持状态。控制练习不能停，每天最好有二十分钟到半小时的收放训练，让你的腺体习惯主动控制的感觉。这样易感期真正来的时候，你不会完全被本能压倒。”
　　郁哲点了点头：“还在练。”
　　“有进展？”
　　“能控制范围了。”郁哲说，“收放也顺畅一些。”
　　陆珏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这个说法是否可靠，然后点了点头：“那就继续。期末考之前，保持这个节奏。考完了，你们再来。”
　　谷祎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开口问了一句：“七月上旬，具体的时间范围能再缩小吗？”
　　陆珏想了想：“以他现在的基础分泌曲线来看，最有可能在七月六号前后。误差大概三到五天。”
　　谷祎点了点头，把这个日期在心里记了下来。
　　从研究院出来的时候，天色比下午沉了一点，云层薄薄地铺在天上，阳光从云的边缘漏出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条纹。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地铁站的路上，谷祎走在前面半步，郁哲跟在后面一步，中间隔着刚好能侧身让过行人的距离。
　　地铁到站走出闸机口，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离返校还有一点空余时间，地铁站旁边的商业街区开着几家体育用品店。
　　郁哲牵着谷祎的手，拇指轻轻按在他腕骨上：“护腕，去买吗？”
　　谷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意外他还记得这件事。
　　体育用品店不大，货架紧凑地排列着，墙上挂着几排运动护具。谷祎径直走到护腕的货架前，蹲下来挑。
　　拿起一副浅灰色的，扯了扯边缘试弹性，又放回去，换了一副深蓝色的，在手腕上比了比。郁哲站在旁边，看着他挑。谷祎挑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像是选画材时一样，会先看材质，再试松紧，然后才决定买不买。
　　“这副行吗？”谷祎把手腕伸过来，让郁哲看了一眼深蓝色的护腕。
　　郁哲接过来，拇指在护腕内侧摸了一下，布料不算厚，但足够结实，手腕弯曲的时候不会勒得太紧。他试了试松紧，然后把护腕翻过来，看了一眼内侧的品牌标：“透气吗？”
　　“透气。”
　　“那买两副吧，换着用。”
　　谷祎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倒是会安排”。但他没有反驳，又拿了一副同款浅灰色的，两副一起拿到柜台结账。郁哲跟上去付钱，谷祎侧过身挡了他一下：“我自己买。”
　　“我说了我买。”
　　“你昨天已经搬了一上午画了，不用再——”
　　“不是搬画的事。”郁哲说，“是想买给你。”
　　谷祎看着他，没有再争。郁哲扫码付钱，接过袋子，两个人走出店门，慢慢往学校走。
　　“刚才陆珏说的临时标记，”郁哲先开口，“你真的不介意？”
　　谷祎的步子放慢了一点，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之后才说：“我介意的是你难不难受，不是标记这件事本身。”
　　郁哲走路的节奏慢了一拍，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像是在消化什么。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谷祎说：“我陪你做控制练习。”
　　“什么时候？”
　　“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之后，操场旁边那个小树林。”
　　郁哲想了想：“那里晚上没人，确实适合。”
　　“那就从今晚开始。”
　　郁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谷祎的侧脸清晰而柔和，手里拎着那袋护腕，步子不紧不慢。他没有看郁哲，但他说那句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好。”郁哲说。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六月的光落在他们肩头，把影子投在地面上。走出几步之后郁哲忽然开口：“谷祎。”
　　“嗯？”
　　“如果我到时候真的忍不了——”
　　“那就标记。”谷祎说，语气很平，像是已经想过了，“我准备好了。”
　　“那时候已经放暑假了。”
　　“实验室，我家，或者你家，安全优先。”
　　郁哲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