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59、艺术节的安排 月考成绩出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年级组效率出奇地高，周四考完，周五下午就把成绩单贴在了公告栏上。郁哲没专门跑去看，是李琼文在课间冲回教室，隔着半个教室喊了一嗓子：“你英语过了！比上学期期末还高八分！”
　　教室里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他。郁哲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还捏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琼文已经走到他桌边了，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年级群刚发的电子版成绩单截图，谷祎的名字稳稳地挂在年级前列。李琼文指着他名字后面那一栏英语分数：“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郁哲低头看了一眼，抿着嘴没说话，但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消化什么。他考得不算差，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分数下面那行自己看懂了、说明他拆长难句的时候真的没有拆错。他低头把那行句子又看了一遍，比考试的时候顺。他把手机还给李琼文，但没有说什么。
　　李琼文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凑过来：“是不是某人教得好？”
　　“你考得怎么样？”郁哲反问。
　　“……你这人真不会聊天。”李琼文哼了一声，走开了。
　　郁哲低头翻开笔记本，翻到谷祎帮他标注长难句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每一行都写得认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快要下课的时候，王松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艺术节的通知单，指尖在上面敲了两下：“学校官方正式发布一年一度校园艺术节通知，本次艺术节结合高三毕业季践行主题，定位为“展少年风采，送学长远航”，既是全校学生的才艺展示平台，也为即将踏上考场的高三学子送上祝福。”
　　通知写明规则：以班级为单位参与，各班至少报送一项舞台类节目，同步开设静态艺术展，晚会主舞台节目包含声乐、器乐、朗诵、小品、课本剧、情景剧几大类别。
　　“艺术节？！”
　　“高三毕业送别？？那我们是不是要排节目？”
　　“每个班都要报一个，完了完了，我们班谁会上台？”
　　“我们班都是体育生哪有啥艺术细胞啊，这不是为难人吗？”
　　郁哲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喧闹，把广播里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六月十八日，高考之后，高三离校之前。他低头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艺术节”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王松敲了下桌子让班里安静下来，看了前排九班的学生：“静态展览是美术班的重点，动态演出咱们班就不用硬凑了。具体安排听你们杜老师的。”
　　“动态演出由十班负责，你们出个节目，时间控制在五分钟到八分钟，形式不限。舞台、音控、道具学校提供，具体的事情陈屿你跟进一下。”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挠头，有人笑，有人在问：“能不能表演原地俯卧撑。”
　　陈屿站起来，拍了拍桌面：“都别慌，咱们班人不少，排个节目没那么难。我会跟文艺部那边对接主题，大家集思广益，有想法的可以找我或者直接发群里。”
　　李琼文从后面探过头来：“你觉得咱们班演什么？”
　　“不知道。”郁哲说。
　　“我觉得应该搞个帅的。反正咱们班体育生多，不展示肌肉展示什么？”
　　郁哲没接话，但他的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落在九班那边正在低头记笔记的谷祎身上。
　　陈屿已经坐下翻手机了，正在特长生大群里问：“谁有节目创意”，消息底下跟了一串问号和表情包。顾渲才坐在旁边，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要不演个情景剧？”
　　“情景剧？”
　　“对啊，不用唱不用跳，台词简单一点，动作多一点的——”顾渲才挑眉，“咱们体育生能演的那种。”
　　奚韬转过头来：“你有想法？”
　　“没有。”顾渲才理直气壮，“但我可以想。”
　　“那你先想，想好了跟我们说。”
　　晚自习，九班教室内。杜羽抱着一摞往届艺术节展览照片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学校这次静态展规模比往年大很多，一楼大厅、东西连廊、中心小广场三块区域全部用来陈列作品。我们美术班是本次静态展览的核心执行班级。”杜羽把资料摊在讲台上，条理清晰地布置任务：“谷祎，由你统筹整体视觉。主宣传海报、晚会巨幅背景板、静态展区导览牌、节目单全部交由你主导设计。其余同学分工：一部分同学筛选征集上来的投稿画作、摄影作品，登记分类；一部分负责挂画、布置展签、调整展区灯光；剩下的人维护开展之后的现场秩序。咱们班就不上舞台表演，把全部精力放在静态艺术展。”
　　台下响起细碎的应和声。华思业侧过头凑到谷祎身边压低声音：“重担又落你头上了，导览牌、海报、背景板一堆东西，又要熬不少夜晚。”
　　谷祎指尖轻轻捏着铅笔，平静点头：“我来梳理整体布局。”
　　散晚自习后，九班美术生成群涌向艺术楼画室。画室大灯尽数点亮，画架林立，颜料、画纸、马克笔铺满长条画桌。谷祎铺开一大张草稿纸，一边勾画静态展区平面规划草图，一边梳理《赴夏》主题的主视觉。主题兼顾少年意气，也融入送别高三毕业生的温柔氛围感。
　　他既要规划一楼大厅的核心展品陈列，还要设计连廊分区、小广场的悬挂排布，同时并行绘制海报、舞台背景、导览标识。大量大幅度抬手绘画、排版构思，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作画，右手腕的旧劳损再度找上门。画不了多久，谷祎就会停下笔，垂落手臂，轻轻转动手腕，揉捏酸胀的小臂肌腱。
　　另一边十班教室里，班委正热火朝天征集舞台情景剧创意。体育生大多没有歌舞功底，大家七嘴八舌争论许久。有人提议搞笑小品，有人提议集体诗朗诵，都被一一否决。
　　最后语文科代表拿出一个改编课本剧的方案——《海的儿子》。改编自短篇文学片段，故事讲一名出身渔村的少年，拥有过人的游泳天赋，却一直被困在现实的枷锁之中：家人不支持训练，外界质疑他的天赋，无数次训练受挫、想要放弃，在风浪与自我怀疑之中挣扎，最终与内心和解，选择奔赴属于自己的赛场。剧本末尾增加改编的原创尾声，借少年之口，送出对奔赴考场、奔赴人生风浪的高三学长的祝福。
　　不需要唱跳，大量独白、情绪对手戏，少数简单肢体戏份，非常适合体育生出演。男主刚好需要一个擅长游泳、气质沉静坚韧的人。全班一致敲定，由郁哲出演男主角。
　　郁哲一开始还想推脱。“我没演过戏。”
　　“本色出演就够了！主角隐忍、不服输的性子跟你很贴合。”李琼文拍他肩膀，“戏份不算爆炸，大部分是内心情绪戏，台词量适中，排练占用晚饭后一小部分时间，不会挤占你太多课余。”
　　郁哲推辞不掉，只能应下。剧本篇幅不长，核心是情绪的表达，没有刻意博眼球的桥段，作为十班报送的节目，更偏向沉静的抒情向，在整场晚会里属于一个偏铺垫性质的节目，重心依旧落在全校静态艺术展。
　　之后的日子，校园两头同时紧锣密鼓运转。
　　一边是艺术楼画室，谷祎带领美术生赶完一张张画稿，筛选全校递交上来的书画、素描、漫画、摄影投稿，登记每一件展品信息，制作对应的作品说明展签；另一边，十班晚饭结束后就去往阶梯教室排练课本剧《海的儿子》。郁哲要背大段内心独白，揣摩角色受挫迷茫、重新振作的情绪。排练任务不算繁重，不会占用太多精力，对郁哲而言更像一件附带完成的班级任务。
　　那天傍晚，体育生排练结束得比预想中早。
　　郁哲冲过澡换好校服的时候，舞蹈室的灯还亮着，李琼文正蹲在地上收拾道具，顾渲才在角落里压腿拉伸，看见郁哲往门口走，随口问了一句：“回宿舍？”
　　“出去走走。”郁哲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李琼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我知道你要去哪”的意味，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郁哲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色正在从深蓝变成墨蓝。路灯已经亮了，光晕落在石板路上，把路面的纹理照得清晰。风从香樟树那边吹过来，裹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气息，还带着一点白天的余温。他没有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而是沿着操场边缘的石板路，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往艺术楼那边去了。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扇落地窗。二楼靠左的位置，一整面玻璃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暗下来的夜色里像一小片被框住的暖意。窗框边沿能看到几张画架的轮廓，还有一个站在窗边的身影。谷祎正背对着窗户，微微俯身，像是在画什么。
　　郁哲在艺术楼门口停了一步。门厅的声控灯感应到他的脚步亮了起来，光线白而均匀，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他顺着楼梯走上去，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尽头那间画室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
　　他抬手推了一下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很轻，被空调低微的嗡鸣盖住了大半。
　　画室里大半画架已经空了，只剩下靠窗的位置还亮着两盏灯。华思业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正低头给一叠节目单的边角描金线，听到推门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郁哲，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忙手上的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