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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与你相关的梦 好不容易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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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清晨闹钟响起。宿舍陆续苏醒,李琼文、顾渲才他们起床打闹说话,郁哲尽量装作和平时没有两样,洗漱、换校服,可心底那层慌乱一直没有散去。
昨夜那一场梦的残影还盘踞在脑海,模糊零碎,他不愿再细细回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纷乱的残念压下去,转身走到洗手镜前。镜中的少年,耳尖泛着一层掩盖不住的热红。
合班大课的阶梯教室内,他照旧坐回 Beta 缓冲区靠后的老位置。谷祎安坐在 Omega 区靠窗第三排。往日里,他可以坦然地望向那道清瘦的侧影,可今天,只要谷祎的身影落入视野,昨夜梦境残留的那股纷乱心绪就会立刻翻涌上来。
郁哲慌忙错开视线,死死盯住课本上印刷的文字。一行字句反复读过两三遍,目光扫过,脑子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能读进心里。
课间,谷祎和华思业起身去走廊接水,必经郁哲这一排的过道。谷祎经过时,习惯性抬眼,想要和他对上一个简单的眼神示意。
郁哲猛地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的香樟树,刻意避开了这次对视。
谷祎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走廊上人来人往,他没有当众开口追问,只是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午饭时分,四人照旧占下食堂三楼熟悉的老位置。郁哲端着餐盘过来,刻意选了斜对角的座位,比往日拉开了小半段距离。
李琼文扫了一眼他挑选的位置,又瞥向谷祎,没有出声。华思业倒是直截了当地开口:“你今天怎么坐那么远?”
“这边靠窗,光线好。” 郁哲随口找了个借口。
华思业抬眼望向窗外,天上云层厚重低垂,根本透不下多少日光。他没有拆穿,只是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
吃饭的时候,郁哲能感觉到谷祎的视线时不时轻轻落在自己身上,像一阵微风扫过桌面。他始终没有抬头,只顾埋头夹菜、咀嚼、喝水,一举一动都绷得很紧,仿佛提前演练过无数遍。
吃到一半,谷祎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刚好可以让桌边四个人听清:“你昨晚没有休息好?”
“嗯。” 郁哲的声音被碗沿挡住,听上去闷闷的。
“是训练太累?”
“有一点。” 郁哲夹起一口米饭咽下,“今晚早点睡就能缓过来。”
谷祎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汤碗抿了一口,像是把还堵在嘴边的问话,一并咽了回去。这一顿饭余下的时间,郁哲始终避开与他对视。
下午训练结束,郁哲走出游泳馆,发丝还残留着洗浴之后的湿润水汽。他站在更衣室门口擦头发,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发送人是谷祎。
[今天你一直在躲着我。]
郁哲把这条消息反复读了两遍,手指在输入框来回敲打,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干脆锁屏,一条回复都没有发出。他把毛巾搭在肩头迈步走出更衣室,脚步比平日里沉几分,仿佛想要把心底那一团乱糟糟的情绪远远甩在身后。
夜晚,107 自习室照常开放刷题,四人小组全员到齐。
郁哲选了靠门的座位,相比平时,向外挪开了半张桌子。谷祎坐回靠窗的老位置,速写本摊开,却没有动笔。李琼文埋着头演算习题,时不时抬眼看看两人,又看向华思业。
李琼文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华思业面前。华思业读完,皱起眉头,提笔回写。两张纸条在桌面悄悄传递,两个人交换过眼神之后,便各自假装埋头刷题,默不作声。
暖白色灯光铺满长桌,卷子、错题本四散铺开。谷祎照旧打算帮郁哲梳理英语阅读长难句,他把试卷往桌子中间推过去,抬眼望向郁哲:“来看这道阅读。”
“嗯。” 郁哲应了一声,视线牢牢钉在纸面印刷的字符上,怎么都不敢抬眼看向谷祎的脸。
谷祎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标记,一点点拆解复杂句式。两人相隔不远,淡淡的桔梗花香悠悠漫过来。一嗅到这股熟悉的气息,昨夜梦境残留的纷乱心绪又在脑海里隐隐浮现。郁哲耳根持续发烫,手指死死攥紧笔杆,拼尽全力逼迫自己把注意力锚定在题目之上。
桌子对面的李琼文与华思业,很快察觉到这份诡异的气氛。往日自习,郁哲的目光总会毫无避讳地落向谷祎;今天截然相反,他全程垂着眼看卷子,宁可盯着桌面,也不肯朝谷祎这边望过来半分。
华思业偷偷写了张小纸条推过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躲瘟疫呢?]
郁哲扫过纸条,指尖捏着笔,简简单单回了两个字推回去。
[没事。]
华思业眉头紧锁,和身旁李琼文对视,两人脸上全是费解。
讲完两道阅读大题,谷祎也彻底察觉到异常。
“这些点你都听懂了?” 谷祎轻声发问。
“…… 听懂了。” 郁哲的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谷祎微微蹙起眉峰,直白点破:“你今天一直在回避我。”
这句话戳破了伪装,郁哲心脏猛地一跳,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没有。” 他硬着头皮低声辩解,视线依旧不肯离开试卷,“刷题有点累。”
谷祎没有当众继续深究,但浅琥珀色眼眸里的疑惑丝毫没有消散。
为了拉开距离,郁哲主动挪动椅子,又向长桌靠外侧挪开半臂。
李琼文瞧出现场气氛微妙,十分识相地扯了一把华思业:“走,我俩去走廊接杯水,透透气。”
椅子拖动发出轻响,两个人快步离开,偌大自习室,只剩下郁哲和谷祎。
房间瞬间安静,只剩窗外晚风拂动窗沿的细碎声响。
谷祎静坐片刻,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没有走向接水口,反倒走到郁哲桌边。他把水杯轻轻放在桌角,侧身倚靠在一旁空置桌椅的靠背之上,压着音量,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你一整天,都不肯看我。”
郁哲的指尖几乎要把笔杆攥变形。胸腔里面五味杂陈,羞赧、纷乱的悸动,还有面对眼前人的无措,全部搅作一团。
“就是…… 心里有点乱,月考压力也大。” 他拿备考当作借口,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苍白无力。
谷祎静静望着他,显然并没有完全信服。
“那往这边挪一点,解析写得密,坐太远字会看不清楚。” 谷祎将试卷又朝他这边推过来一截。
郁哲进退两难。靠近,就要直面那股清浅花香,梦境的残影便会再度侵扰思绪;躲开,举动又会显得格外无礼突兀。僵滞几秒,他才极不情愿地微微往前挪了一小段距离,目光死死钉在纸面,坚决不肯抬头对上谷祎的双眼。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谷祎就站在咫尺之外,只要稍稍抬一下头,视线就会直接撞进对方眼底。他垂着头,笔尖抵在纸上,始终没有抬眼。
又安静地度过片刻,谷祎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你不肯说实话,那月考前,我们就都别说话了。”
郁哲没有应声,手指攥紧笔杆,指节泛白,像是在内心里反复挣扎较劲。教室里灯光明亮均匀,将两道影子投落在地板。
“…… 你确定要听?” 郁哲终于开口。
“你愿意讲,我就听。”
郁哲放下笔,笔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他抬起头,视线终于与谷祎相撞。顶灯的光线之下,少年的耳尖一路红到脸颊。
“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了。” 郁哲的声音压得极低,差一点就要被空调运转的嗡鸣掩盖。
谷祎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站在灯光下,看着郁哲泛红的脸颊,沉默几秒,伸手将水杯轻轻推向郁哲面前:“喝点水。”
郁哲低头看向那只玻璃杯,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指尖碰上杯身,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传过来。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凉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胸口那团乱糟糟翻涌的燥热。他依旧没有抬眼,心里清楚,就算到了此刻,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坦然直视谷祎。
谷祎没有继续追问梦里的内容,转身走回靠窗的座位,脚步很轻。
郁哲握着冰凉的水杯,水珠顺着杯壁慢慢往下流淌。昨夜梦境留下的躁动还没有完全褪去,他心知,接下来的几日,恐怕依旧很难坦然和谷祎对视。
往后几天,两人之间这份微妙的别扭没有立刻消解,但郁哲不再刻意大幅度躲闪。他只是常常垂着眼,假装研读手里的英语单词本,等谷祎擦肩而过,才敢慢慢抬起目光。
又一晚互助小组自习,郁哲没有再选靠门的偏僻位置,坐回往日斜对面的老座位。坐下时他没有看向谷祎,只顾低头翻动英语试卷,一页接着一页。谷祎同样没有主动看他,只是握笔的手在笔记本上顿了两秒,才重新落笔书写。
目睹全程的李琼文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一行字,推给华思业。
[他俩今天是不是总算正常些了?]
华思业回过来一个字。
[像。]
“那到底有没有闹矛盾?”
[没吵架,就是有心事。不过愿意坐回原来位置,应该快过去了。]
晚间刷题,郁哲已经可以做到抬头望向谷祎,只是目光相撞的瞬间,还是会下意识短暂移开,至少不会整节自习埋着头不敢抬眼。谷祎给他讲解英语阅读,他也能沉下心聆听,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全程紧绷攥紧笔杆。
讲到一半,谷祎忽然偏过头看他:“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
“那把刚才讲的主语从句,复述一遍。”
郁哲短暂沉默,磕磕绊绊把句子主干拆解复述出来,虽然说得并不流畅,但核心逻辑没有出错。
谷祎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动了动:“还算可以,我还以为你又在走神。”
“我没有走神。”
“那看着我讲。”
郁哲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顿,抬起头,迎上谷祎的视线。台灯落在谷祎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那双浅琥珀色眼眸安静地望向自己,仿佛要将他心底藏住的慌乱尽数看穿。
郁哲望着那双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吐出一句:“我看了,你很好看。”
谷祎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在卷子上写批注。只是在那一行批注末尾,落笔极轻地画下小小的一个勾,像是单单写给纸面的回应。
月考很快如期而至。
考试一连进行两天,考场窗户半开,初夏带着暖意的微风顺着窗缝溜进教室。郁哲做题之初,昨夜梦境残留的纷乱心绪还会时不时冒出来干扰思绪,他强迫自己收敛杂念,一点点沉下心神。谷祎帮他梳理过的阅读长难句要点,此刻派上用场,一道道题目顺利拆解完成。
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考生们哗啦啦涌出考场,喧闹瞬间填满整条走廊。
谷祎靠在走廊墙边,等候郁哲出来。看见少年的身影从考场大门走出,他迎上前一步:“英语发挥怎么样?”
郁哲猝不及防,差点又本能地避开对视,强行稳住心神飞快扫过对方的脸庞,立刻移开视线望向楼道拐角,低声回复:“阅读没有卡壳,应该问题不大。”
谷祎看着他这副依旧带着几分窘迫的模样,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看破却不点破。
“那之前说好的奖励。” 郁哲想起曾经随口提起的约定,硬着头皮开口。
谷祎垂眸,眼尾浅浅弯起,声音轻轻的:“等月考成绩出来再说。”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汇入散场的人流。
郁哲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抬手碰了碰依旧微微发烫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