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60、我帮你揉揉 谷祎站在画

　　谷祎站在画室中央那块巨大的画板前面，背对着门。他的右手握着一支大号排笔，笔尖正沿着画布上一条细长的弧线移动，肩膀绷得很紧，手腕抬到一个不算舒服的角度，用笔尖铺展大面积的底色。
　　画布上已经铺开了一片深浅交错的蓝，近处的浪尖泛着淡青色，远一些的地方蓝得发沉，像深海在暮色里层叠铺开的断面。画布的右下角还空白着一小块，像是留到了最后才处理。
　　谷祎的手在画到那一片深蓝色区域的时候，手腕忽然停住了。郁哲没有出声，但他看到谷祎放画笔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放下之后垂下手，五指反复屈伸了几下，像是在确认那阵酸麻什么时候能过去。然后他又拿起画笔，换了一个更小的笔头，但没有马上落笔，而是用左手轻轻握住右手的腕部，拇指在腕骨上方的位置按了一下。
　　郁哲迈步走过去，在距离谷祎两步的地方停下来。空调的送风声填满了短暂的安静，然后谷祎像是终于感觉到了身后的存在，偏过头来。他的视线从画布上移开，落在郁哲身上，停了一瞬。
　　画室的暖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眼底折成细碎的光点。额前的碎发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晃动，衬得那张脸在灯光下格外白皙，眉眼间浮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像是已经连续画了几个小时没有起身。
　　“排练结束了？”谷祎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被画室的空调声衬得清晰而稳。
　　“嗯，排完了。”郁哲说，然后目光落在他的右手腕上，“手腕又酸了？”
　　“还好。连着画大尺寸画布，一直抬着胳膊，难免发酸。”谷祎语气淡淡的，不打算把这点疲惫放在心上。
　　郁哲没有接话。他又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谷祎身侧偏后的位置。画室的窗户半开着，晚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回去。空气在流动，千屈菜的气息和桔梗花香被穿堂风搅散，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余味，像是春天的最后一缕气息残留在了初夏的夜晚里。
　　“我帮你揉一会儿吧。”郁哲放轻了声调询问。
　　谷祎微微顿住，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迟疑，片刻之后，才缓缓把右手递了出来。
　　郁哲接住那只手的时候，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轻。他的手掌贴着谷祎的手背，另一只手的拇指按在手腕内侧的肌腱上。触感传来——谷祎的皮肤比他预想的凉一点，腕骨上方的位置因为长时间握笔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温热从掌心一点点渗透进他的指腹之间。他放轻了力道，拇指沿着肌腱的走向慢慢揉开，从腕部顺着小臂内侧往上推，再慢慢按回来，一圈一圈地，把绷紧的肌肉一点点揉松。
　　偌大的画室静了下来，远处只剩下华思业手中彩铅蹭过画纸细碎的沙沙声。
　　谷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睑投出一片浅浅的扇形阴影。温热的触感顺着小臂的皮肉慢慢蔓延开，酸僵的腕部一点点舒缓下来。后颈的腺体也被这近距离的相处牵动，浮起一丝极浅的暖意。他的呼吸不自觉放得轻缓，没有躲闪，就这么安静地任由郁哲替自己放松手臂。
　　“你那个背景板，画的是海。”郁哲开口，声音不高，像是怕打破什么。
　　“嗯。”
　　“演出的背景是泳池，你画了海。”
　　谷祎的睫毛动了一下：“泳池和海边有点像。都是水。但海边更大一点，开敞一点。我想着——你那个剧讲的是一个人在水里重新站起来，那背景应该更开阔一点，不只是一池子水。”
　　郁哲的拇指在谷祎的腕骨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揉。他低头看着谷祎的手腕在自己掌心里的弧度，过了一会儿说：“所以你画了好几天。”
　　“没有好几天。”谷祎说，“三天。”
　　“三天也叫好几天。”
　　谷祎没有反驳。画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华思业在角落涂色的沙沙声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把两个人的安静裹在里面。郁哲感觉到谷祎的手腕在自己掌心下渐渐回暖，那层薄红没有完全消退，但绷紧的肌腱已经松了一些。
　　“疼吗？”郁哲问。
　　“还行。”谷祎说，“你力道刚好。”
　　手上的力道慢慢放缓，劳损带来的酸胀已经消散大半。郁哲的拇指停留在谷祎腕骨凸起的位置，温热的指尖轻轻蹭过那片泛着薄红的皮肤。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
　　指尖下的手腕很薄，皮肤细腻，能清清楚楚感受到皮下脉搏轻轻跳动，一下、又一下。
　　郁哲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腕上，心底那股积攒许久的情绪忽然翻涌上来。之前春梦的碎片、自习室的克制、无数次遥遥相望，全部揉在这一刻。
　　空气陡然多了一层紧绷的拉扯感。
　　谷祎像是预感到什么，指尖微微蜷缩，手腕下意识想往后轻轻缩一下，却没有完全抽离出去，只是做了一个犹豫的、试探性的避让。
　　“郁哲……”谷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郁哲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视线就落在那截腕骨。他握着谷祎手腕的手掌没有收紧禁锢，只是轻轻扣住，给对方随时可以挣脱开的余地。
　　“就一下。”郁哲的嗓音有些沙哑，说得很轻，近乎呢喃。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下头。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谷祎凸起的腕骨之上。
　　不是重的、侵略性的吻，只是浅浅地贴上去。少年嘴唇的温度烙在那块泛红的皮肤上。
　　谷祎浑身猛地一颤。
　　那触感来得猝不及防，他的肩膀不自觉绷紧，呼吸骤然乱了节拍，原本想要往后撤的动作僵在了半空。想躲开，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没有真正用力挣开。
　　理智在提醒此地并不安全，画室并非全然私密，远处还有华思业在。可心底翻涌的悸动，又让他贪恋这份触碰。
　　郁哲也没有得寸进尺，唇瓣只短暂停留两三秒，便缓缓抬起身。但手掌依旧虚虚圈着谷祎的手腕，没有马上放开。
　　昏暗暖光之下，郁哲耳尖红得厉害。千屈菜那股草木清苦的气息，因为心绪动荡，比方才明显了些许，好在晚风不停，不至于堆积起来引发强烈共振。
　　谷祎的耳尖早已浸满绯红，视线慌乱地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不敢去对视郁哲的双眼。被亲吻过的那一处腕骨，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你……”谷祎的声音微微发颤，只吐出半个字。
　　远处传来彩铅搁在桌面的轻响，是华思业画完了一小部分，椅子拖动的细碎声响隐约传过来。
　　这一声响动像一盆微凉的水，瞬间浇灭两人之间那层发烫的氛围。
　　郁哲轻轻松开手谷祎的手腕。
　　谷祎飞快收回手臂，往身侧收回去，手背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吻过的腕骨，指尖反复蹭着那块皮肤。
　　“这个就当作你欠我的奖励吧”郁哲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这算什么奖励……”谷祎垂着手臂，指尖攥了攥校服袖子，把腕部那片皮肤遮掩起来。胸腔里的心还在咚咚跳，方才那一下触碰，像一枚浅浅的印记，牢牢刻在了皮肤上。
　　“别再这样。”过了好一会儿，谷祎才开口，语气听不出是嗔怪还是告诫，声音压得极轻，“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郁哲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晚风继续穿过窗户，吹散空气中那两股纠缠过的淡淡信息素。
　　“郁哲。”
　　“嗯？”
　　“你明天彩排。”
　　“嗯。”
　　“几点？”
　　“下午两点。在体育馆。”
　　谷祎转过身重新拿起画笔。但他在落笔之前，偏过头看了郁哲一眼。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好了，你该回去了。”
　　郁哲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低头落笔，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出了画室。走出艺术楼大门的时候晚风迎面扑过来，裹着香樟树的气息和远处路灯的光晕
　　他往回走了几步，在路灯底下停下来，抬头看向二楼那扇落地窗。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出一个俯身在画板前的轮廓。郁哲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往回走。
　　晚风裹着夜里草木独有的凉，吹在郁哲的脸上。他沿着石板路慢慢往男生宿舍楼走，脑子里还反复回放方才画室里的一幕——唇瓣贴上腕骨那一点温热，谷祎骤然绷紧的肩头，还有少年泛红躲闪的眼。
　　回到 312 宿舍，房间里灯火通明。李琼文正趴在书桌前对着剧本念念有词，嘴里低声默念《海的儿子》大段独白。顾渲才戴着耳机刷题，唐柯在整理期末复习的卷子。
　　听见推门声响，李琼文抬起头，眼睛瞟了瞟郁哲泛红还未完全褪去的耳尖，嘴角立刻勾起促狭的笑：“哟，从艺术楼凯旋归来？看你这样子，画室那边进展不错？”
　　“没什么，他在赶背景板。”郁哲避开他的目光，把书包扔到椅子上，拿上换洗衣物径直走向卫生间。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镜中的少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躁动。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还残留方才触碰到谷祎腕骨的细腻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