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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缓冲 运动会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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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之后的那一周,日子像是被谁拧慢了半拍。
没有比赛倒计时的压迫,没有每天下午固定时间的加练,校园里的节奏从两周前那种紧绷的赛前状态慢慢松弛下来,香樟树的叶子在五月的风里沙沙响着,午后的阳光变得绵长而温吞。
合班课照常上,食堂三楼的四人午饭照常吃,晚自习的107教室灯也照常亮着,只是郁哲发现谷祎在讲题间隙偶尔会看他一眼,目光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低头写笔记。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又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悄悄变了。
周四下午,游泳队的训练提前结束。周恒扫了一眼秒表上的数字,挥了挥手:"今天的量够了,回去多喝水,拉伸自己做。下周开始恢复常规强度。"话音还没落,几个人已经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水汽混合着氯水的味道弥漫在更衣室里,顾渲才裹着浴巾坐在长凳上,头发还在滴水,似乎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摸出了手机。
他低头看了几眼,表情从随意变成专注,然后又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心虚的微妙神态。他偏过头,目光在更衣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郁哲身上,朝那边扬了扬下巴。
"哲哥,你洗完没?走走走,回宿舍跟你说个事儿。"顾渲才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像是怕别人看见屏幕。
郁哲套上T恤,把毛巾搭在肩上:"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这儿不方便。"顾渲才已经站起来套外套了,压低声音,"回宿舍再说,好东西。"
郁哲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太了解顾渲才了,那种眼神和语气组合在一起,多半是某个运动装备的新测评,要么就是某场比赛的录像链接。他拧了拧耳朵里的水,背上包往外走,顾渲才快步跟上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像在赶什么时间。
推开312宿舍门的时候,屋里空着。李琼文还没从操场回来,唐柯大概率还在图书馆。顾渲才进门之后反手把门带上,然后快步走到自己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又拉了旁边一把椅子拍了拍坐垫。
"过来过来,给你看个东西。"顾渲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类似于分享秘密的兴奋,"上周那个高二体育生学长传给我的,说是他收藏很久的版本。"
郁哲把包放下,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顾渲才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已经点开了一个视频,画面还没有播放,暂停在某个昏暗的室内场景里。郁哲只看了一眼,就看明白了那是什么。
他的脸"唰"地一下,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整个人像被火苗燎到,猛地往后撤了半步。
顾渲才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这副反应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不是吧,郁哲,这你都没看过?咱们这个年纪男生不都多多少少接触过?"
郁哲目光错开屏幕,心跳咚咚地擂着胸腔,手心悄悄冒出一层薄汗。"……以前腺体有屏障,信息素根本出不来,对这些没什么实感。"
"那你就当观摩学习呗。"顾渲才说得理直气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按下暂停,"你就当这是正经的生理教学视频。"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高二那个学长说的,拍得很清楚,从腺体咬合到信息素注入的时间节点都标出来了,比我们生物课讲得详细多了。"
"那你自己看。"
"别啊,一个人看多没意思。"顾渲才偏过头看着他,"难道你就不想多了解一下?"
郁哲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感觉到后颈的腺体正在泛起一阵细密的温热——和以前那种被动的、由谷祎触发才出现的温度不同,这一次是他自己的腺体在主动回应。裂隙已经突破百分之五十,身体的本能正在苏醒,而屏幕上的画面正在不断地刺激着那份本能。
一幕幕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运动会那天操场边,谷祎发情失控,浑身轻颤倒在自己怀里时的模样,单薄的肩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锁骨,还有当时桔梗花香铺天盖地裹住他的触感。
"可以了。"郁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我看够了。"
"你这才看了多久,"顾渲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间轴,"刚开始呢,后面还有——"
"我去冲个澡。"
郁哲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浴室柜子里的换洗衣物,快步钻进卫生间,"砰"一声带上浴室门。
"你不是刚在游泳馆冲过了吗?"
郁哲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把门在身后合上了。咔嗒一声,锁舌弹入锁扣。顾渲才坐在外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在播放的视频,又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他默默地把视频暂停了,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啊,我懂了"的表情,不再打扰了。
卫生间里,郁哲站在洗手台前面,没有开水龙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残留着一层没褪尽的红,眼底那层东西比平时深了几分。他微微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像是要用那一点凉意把什么压下去。
后颈的腺体还在轻轻跳动着,像一个缓慢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皮肤底下。他想起谷祎发情期的午后,自己隔着校服外套把他从操场抱到校医室的一路上,谷祎靠在他肩窝里的呼吸,细碎的,带着抑制不住的潮热。那件外套他后来洗干净了,但每次穿的时候还是会想起。
花洒被拧开,冷水哗哗地倾泻而下。冰凉的水流砸在脖颈、肩膀上,却压不下心底翻涌上来的燥热。他背靠冰冷的瓷砖墙壁,闭紧双眼,让冷水持续地浇下来。
过了很久,水声才停。
郁哲拉开浴室门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脸色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后颈的热度已经慢慢回落,空气里残留的千屈菜气息也被冷水和通风冲淡干净。刚坐下没一会儿,宿舍门被推开,李琼文和唐柯回来了。
"怎么一股水汽,洗这么久?"李琼文把书放在桌上,随口打趣。
郁哲避开他的视线,拿起毛巾低头擦头发,含糊应了一声:"水调冷了,冲了久一点。"
顾渲才抬眼和郁哲飞快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什么都没有多说,低头玩起了自己的手机。
郁哲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摸过后颈。腺体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他低头点开手机,和谷祎的聊天记录停在昨天,谷祎问他"训练累不累",他回了一个"还好"。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简单的一句:"明天晚自习老时间?"
过了几分钟谷祎回了一个字:"嗯。"
郁哲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刚才视频里那些模糊的画面,又想起谷祎的侧颈,想起陆珏说过的那句话——"更强的亲密接触会起到显著刺激效果,比如深度接吻,或是短时间临时标记。"
他闭上眼。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想了,就很难停下来
那天夜里,郁哲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青湖和春游那天一模一样,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远处的山影被薄雾柔化成淡青色。长堤上的垂柳枝条垂进水里,被风吹出细碎的涟漪,湖风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扑在脸上,温润而绵长。
长堤的尽头,湖畔的草地上开满了花。一片深紫色的、细碎的花穗,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片斜坡,被风吹得层层翻涌,像是湖水的波浪被染成了紫色。郁哲在那里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些花,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千屈菜。和他的信息素同名的植物,在初夏的湖边,开得正盛。
郁哲偏过头。谷祎正低头看着那片花海,午后的阳光从斜上方落下来,在他眉眼间镀了一层暖金色。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株花穗。细碎的紫色花瓣在他指腹上轻轻颤了颤。谷祎直起身,偏过头看向郁哲。
梦境在那一瞬间模糊了,花海、湖光、风吹过草叶的声响全都褪成了一层朦胧的底色。只剩下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着的碎光。
然后有什么发生了。在梦里,很轻,很暖,像被春日的湖水和风裹着。他能感觉到谷祎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桔梗花香从很近的地方漫过来,和千屈菜的气息缠在一起。
那些画面在梦中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光的倒影,看不真切,但感觉是真实的——体温、心跳、手指相扣时掌心的温度,和被某种深沉的安心感托住的触感。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千屈菜的紫色花穗在身侧轻轻晃动。空气里弥漫着两种信息素交缠的气息,清苦和冷冽交织着,像一场终于落定的雨。
……
郁哲猛地惊醒。
宿舍里还是黑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暖光。他平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心跳快得像刚游完一组冲刺。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湖光、花海、谷祎站在光里的侧脸,还有那些模糊的、温热的触感,像一道被阳光晒过的水痕,正在慢慢退去,却还留着余温。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耳根到脖颈。后颈的腺体也泛着一层浅浅的热,像是梦境里的共振还残留在皮肤底下,没有完全散去。
他躺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侧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宿舍里很安静,李琼文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顾渲才翻了个身又安静了,没有人醒。他悄悄地、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流声被他压到最小,在深夜里像一层细碎的白噪音。
他回到床上重新躺下的时候,睡意已经彻底消散了。他看着天花板上被路灯映出的那一道光带,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那个梦的结尾——谷祎站在花海前面,偏过头看他的样子。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闭上眼睛,青湖长堤、盛放的千屈菜,还有谷祎在梦里朝他笑的样子,反反复复在脑海回放。一想到白天就要见到谷祎,郁哲就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
少年人蓬勃的心事不受理智掌控,可面对自己放在心上的人,这份悸动之后裹挟着浓重的窘迫与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