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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想离你再近点 运动会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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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第二天,气温比头一天爬升不少。
上午的阳光斜斜扫过看台,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烫,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声一浪叠过一浪。广播喇叭循环播放各班递交上来的加油稿件,激昂的乐曲混着风吹过香樟树冠的沙沙声响,铺满整片校园运动场。
昨天跑四百米失控的风波落下尘埃,组委会最终判定郁哲成绩取消。他不用再上场参加任何竞速项目,手里没有号码布,一身简单干净的七中校服,混在密密麻麻的学生人海之间。
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校服外套搭在膝盖上。十班区域的学生三三两两在聊天、玩手机、讨论上午的项目,没有人特别注意他。只有李琼文在过道那头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又移开了目光,嘴角压着一点笑,什么话都没说。
郁哲的视线落在过道另一侧。九班的看台上,谷祎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铅笔捏在指间。后颈贴着一片新换的高强度阻隔贴,边缘压得平整服帖。今天没有跳高项目,他穿着九班统一的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有拉到顶,领口随意地敞着。
他没有在看郁哲。他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像是在画看台前方的跑道或远处的什么东西,画得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郁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前方跑道上,像是真的在看比赛。
上午第一场是一千五百米的决赛。发令枪响的时候,运动员们冲出去,看台上响起一阵加油声。郁哲坐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搭在座椅边缘,像是在等什么。过道对面的铅笔停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继续移动。
一千五百米跑完,广播里开始播报下一组项目的检录通知。看台上的人群松动了一些,有人站起来去厕所,有人去买水,有人伸了个懒腰。郁哲也在座位上微微动了动,但没有站起来。他的手指在座椅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他感觉到过道对面的铅笔又停了一下。
然后,谷祎把速写本翻了一页。翻页的动作很轻,纸张发出极细的沙沙声,被看台上的嘈杂盖住了大半。但郁哲余光瞥见了那个动作。他偏过头,恰好看到谷祎从速写本上撕下来一张纸,对折了一下,然后随手搁在了两个看台之间那把没人坐的空座椅上。
那张纸折痕整齐,边角被抚平过,像是专门放过去的。
郁哲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像是要去买水,路过那把空座椅的时候弯腰系了一下鞋带,顺手把纸拿起来,折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直起身的时候,余光里谷祎的铅笔已经重新落回纸面,没有抬头看他。
郁哲走上看台通道,往小卖部的方向去。他走得不算快,但步子稳,外套口袋里那张纸贴着大腿外侧,隔着布料传来一点微热的触感。他没有急着看,一直走到小卖部门口的树荫底下才停下来。四周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蹲在路边吃冰棍。他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抽出来,展开。
画面里,跑道的弧线被压缩成一道干净利落的弯,一个穿深蓝色运动背心的身影正俯身往前冲,手臂摆到最高点,衣摆被风掀起来,后颈的阻隔贴在画面里画得特别仔细,边角的褶皱和微微翻起的弧度都描了一遍。那个人的脸没有入画,只有下颌线和绷紧的颈侧轮廓,但在画的右下角,用很轻的铅笔线条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跑道终点线旁边那个模糊的、站在跑道外围边缘的人影。
那个小人的站位,刚好是昨天谷祎站着的位置。
郁哲站在小卖部门口的树荫底下,看了那张画很久。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把纸面照得微微泛亮。他把画重新对折好,放进了校服内袋。
郁哲从小卖部出来,买了两瓶冰矿泉水。瓶盖被他悄悄拧松,只虚虚扣住,不需要再费力气拧开。
他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手臂伸过过道,把那瓶冰矿泉水轻轻放在谷祎身侧空着的座位上。瓶身凝满冰凉的水珠,在塑料椅面上洇出一小圈深色水迹。
谷祎侧过头瞥了一眼那瓶水,又抬眼看向过道对面的郁哲。少年正对上赛场,装作漫不经心地望着跑道,仿佛只是随手放过去的。
过了大概十几秒,谷祎放下铅笔,像是不经意地侧过身,伸手拿起座椅上的那瓶水。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拿自己的东西一样随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几分晒出来的燥热。
他没有往郁哲那边看。但他把那瓶水放在了自己速写本的左边——那是他从来不放手边杂物的一侧。
这一切被来来往往的人流、震天的加油声掩护,旁人谁都没有留意到这道过道两边无声的互动。
上午剩下的比赛郁哲看得很专注。一千五、跳远、铅球,他坐在座位上看着跑道和沙坑,偶尔和路过的同学说几句话。但他外套口袋里那张画,隔着衣料,像一枚安静的、不会说话的印记。
闭幕式在下午两点开始。
各年级的队伍在操场中央集合,各班按顺序排成方阵。郁哲站在十班的队伍里,前面是李琼文,旁边是奚韬。阳光从头顶偏西的位置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缩短又拉长。主席台上,校领导正在总结两天的赛况,念到团体名次和单项前三的时候,看台上会响起一阵短暂的掌声。四百米的成绩最终没有计入榜单。裁判组的决定很明确:比赛中存在信息素干扰,成绩取消。郁哲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领奖名单上。
李琼文站在他前面,听到广播里跳过四百米项目的时候,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奚韬在郁哲旁边侧过头看了一眼,见郁哲神色如常地平视着前方,便也没有开口。
郁哲知道有人在看他。不是李琼文,也不是奚韬。是过道另一侧、九班队伍靠后的位置,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很轻,没有压力,像一道被拆开之后的光线,不灼人,只是落在那里。
他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谁。
散场之后,人群朝操场出口涌去。各班依次退场,队伍渐渐松散开来,有人加快脚步往宿舍走,有人停下来和同伴合影。郁哲走在十班队伍的末尾,李琼文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宿舍?”
“你们先回。”郁哲说,“我走走。”
李琼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那道正在慢悠悠往出口走的身影,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行,那晚上食堂见。”说完拽着奚韬和顾渲才走了。
郁哲放慢了脚步。他没有往出口走,而是沿着操场边缘的跑道慢慢走了一圈。跑道上的白线被两天的比赛磨得有些模糊,橡胶颗粒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还残留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走到跑道尽头转弯的地方,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不快不慢,和他自己的步频刚好错开半拍。
周遭人来人往,两人并肩顺着香樟树下的步道慢慢往前走,没有刻意凑得很近,维持着普通同学之间的距离。
“没有站上领奖台,会遗憾吗。”谷祎的声音很轻,混在周围的嘈杂声里。
郁哲踢开脚边一颗小小的石子,石子在柏油路面滚出去很远。
“有一点。但规则就是规则。”
谷祎侧过头看他,浅琥珀色眼眸被树叶缝隙漏下的阳光照得透亮:“明年还有。”
“嗯。”
“下次你再跑,我不在看台上远远画速写。”谷祎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蓝色的游泳馆屋顶,“我会站在跑道边,就在离你很近的地方看。”
郁哲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漫天的喧闹人声作背景,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少年并肩行走,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斜斜拉得很长,偶尔有一小截轮廓悄悄交叠在一起。
“好。”郁哲低声应下。
两人走到宿舍楼分叉路口。
“我先回去整理画具。”谷祎停下脚步,手里还抱着那本速写本。
“嗯。”郁哲站在原地。
谷祎点了下头,转身走向 Omega 宿舍楼的楼道入口,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郁哲抬手,隔着校服外套,手掌按在胸口口袋的位置。那一张炭笔速写安安稳稳躺在里面,薄薄一张纸,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站在分叉路口停留片刻,才转身,走向男生宿舍楼。
回到 312 宿舍,房间里面闹哄哄的。李琼文、顾渲才、唐柯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复盘运动会两天的赛事,互相调侃赛场上的糗事。
看见郁哲推门进来,李琼文抬了抬下巴:“回来了,闭幕式听广播念你名字,怪可惜的。”
“还好。”郁哲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没有多说,伸手轻轻碰了碰内侧口袋,那张速写还好好的。
顾渲才叹了口气:“明年再战呗,你的实力摆在那。”
唐柯推了推眼镜:“陆教授那边有没有消息,信息素控制练习的方案。”
“还没正式开始,打算这几天启动。”郁哲坐到自己床沿,后颈皮肤还有运动会暴晒过后残留的淡淡的温热。保护膜裂隙已经 52%,经过运动会赛场那一场剧烈的共振冲击之后,腺体的敏感度比之前更高。
窗外,午后的阳光一点点向西偏移。运动会彻底落下帷幕,五月下旬的风穿过纱窗吹进宿舍,属于赛场的喧嚣慢慢远去,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教室、试卷、晚自习,还有陆珏交代给他的信息素收放控制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