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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窗边的风景 有天晚自习 ...

  •   有天晚自习结束,郁哲收书包的时候,发现书包里多了半包薄荷糖,是他之前提过一嘴、说训练完嘴里没味的那种。他没有问是谁放的。谷祎也没说。
      只是第二天晚自习,谷祎低头讲题的时候,郁哲看见他桌角也放着一模一样的糖盒,盖子打开了,少了几颗。
      那天晚上,谷祎回到宿舍,华思业已经洗漱完趴在床上刷手机。看见他进来,华思业抬头,意味深长地笑:“糖送出去了?”
      谷祎没理他,把书包放好。
      “你这人,” 华思业啧啧摇头,“明明上心,偏要端着。人家郁哲现在看你的眼神,瞎子都看得出来,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谷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收拾东西,声音很淡:“…… 不急。”
      “不急不急,你就死等吧。” 华思业翻了个身,嘟囔着睡了。
      谷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耳边是华思业均匀的呼吸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前却还是 107 教室里,郁哲低头做题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他确实不急。他在等一个时机 —— 等郁哲真正想清楚,等他准备好,要走到他身边来。在那之前,他愿意就这样,一点一点地靠近。
      “这学期想加把劲。” 期中考前三天的互助学习自习的间隙,郁哲忽然说,“期中考想把英语提到平均分以上。特长生也要过文化课的线,总不能一直靠你补。”
      谷祎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你上学期的卷子我都有印象,进步其实不小。照现在这个节奏,期中考前再提一轮,问题不大。”
      郁哲点了点头:“那就靠你了,谷老师。”
      谷祎被这声 “谷老师” 噎了一下,伸手挡了一下耳朵,低头去翻卷子:“…… 做题,别贫。”
      一转眼,期中考结束。铃声一响,教室里闹成一团,到处都在讨论春游要带什么。郁哲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喧闹,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 Omega 区那个位置上。
      谷祎正低着头收拾课本,旁边的华思业凑过去说了句什么,谷祎顿了一下,轻声回了一句。华思业笑得意味深长,冲郁哲的方向努了努嘴。
      郁哲没看清谷祎是什么表情。但他看见,谷祎收拾完课本,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又像是确认了什么。
      郁哲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琼文趴在课桌上,笑得一脸了然:“行了,我帮你打听过了,春游大巴座位自由,到时候我跟华思业换一下,把你俩安排到一块儿。”
      “不用。” 郁哲说。
      “真不用?” 李琼文挑眉。
      “…… 你自己看着办。” 郁哲把课本塞进书包,明明还没到夏天,却觉得有点热。
      晚上熄了灯,312 里照例闹了一通。顾渲才在床上翻了个身:“春游你们都准备点啥?我打算带个相机,多给蔡淼拍几张。”
      “你这点出息。” 唐柯在另一边笑他。
      李琼文在床上翘着腿:“我听说青湖边上有片芦苇荡,到了傍晚全是鸟,风景好得很。美术生肯定带画具,到时候让谷祎给咱们画张速写。”
      顾渲才 “啧” 了一声:“你是想让谷祎画你,还是想让某些人看谷祎画画?”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低了笑的起哄声。郁哲把枕头盖在脸上,闷声说:“…… 睡了。”
      郁哲躺在黑暗里,没有应声。他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 期中考之后,春天就差不多要过完了。
      春游那天,天晴得很好。四月的阳光暖融融地铺下来,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停在教学楼前,各班按顺序上车。
      郁哲排在队伍里,远远看见谷祎背着画袋站在九班的队伍边,旁边华思业正把一个大包往他手里塞:“画板、炭笔、速写本,都给你带齐了。你要画就好好画,不画就当纯玩。”
      谷祎接过包,低头应了一声。
      上车的时候,李琼文动作极快,抢先占了后排靠窗的两个位置,朝郁哲招手:“这儿!” 郁哲走过去,看见旁边那个座位空着,正有些疑惑,就听见李琼文朝前面喊:“谷祎!这排还有个座!”
      谷祎抱着画袋站在过道里,看了看那个座位,又看了看郁哲。郁哲把目光移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后颈却莫名地绷紧了。
      几秒钟后,身边的座位轻轻陷下去一点。谷祎坐了下来,把画袋放在脚边。
      大巴启动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谷祎的肩膀轻轻靠过来又弹开。两个人的手臂在那一瞬间擦过,隔着薄薄的春装布料,短暂地贴了一下又分开。
      驶出市区后,两边的楼群渐渐矮下去,换成大片的农田和油菜花田,明晃晃的黄色一直铺到天边。车厢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吃零食,李琼文在过道那头跟人打牌。
      郁哲靠着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春色,忽然听见身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他偏过头,谷祎的耳机里似乎放着什么舒缓的音乐,他正看着窗外的油菜花田,唇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侧脸,把他眼睫下的阴影照得很浅。
      “好看吗?” 郁哲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才想起他带着耳机应该没听见。
      谷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搭话,随即轻轻点了一下头:“好看。”
      车程时间不短,过了不知道多久,车速慢慢降下来,拐进了一段盘山公路。车身左右晃动的幅度变大了一些,窗外的景色从平坦的农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密密匝匝的竹林。
      谷祎的头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往下点。他大概困了,眼皮已经合上了一半。车身又晃了一下,谷祎的肩膀往里倾了倾,头偏向了郁哲那边。
      郁哲的呼吸顿了一拍。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连手指都没有抬起,像是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姿势都会打破此刻微妙平衡。谷祎的头发蹭过他的肩头,很轻,然后慢慢地、稳稳地靠了上来。冷棕色的碎发贴在他的校服布料上,睫毛垂落下来,鼻尖的方向微微朝下,呼吸浅浅的、均匀地透过衣料传过来。
      郁哲低头看了他一眼。谷祎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下颌的线条因为放松而不再绷紧,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道浅浅的扇形阴影。他睡着的时候没有防备,像一只收起了所有警惕的猫。
      郁哲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他的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下,让谷祎靠得更稳,然后重新把视线转向窗外。窗外的竹林一片一片往后退去,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车窗玻璃上,碎成跳动的光点。他感觉到谷祎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春装衣料传到他的肩膀上,轻而均匀,像某种无声的信任。
      后排李琼文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郁哲你那边——"然后被什么人拉了一下,戛然而止。郁哲没有回头,但他猜是华思业干的。
      谷祎靠在他肩上睡了将近四十分钟。大巴驶出盘山公路、转上沿湖平坦路面的那一刻,他醒了过来。先是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睫毛慢慢抬起,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哪里。他微微直起身子,偏过头看了郁哲一眼。
      郁哲的校服肩膀上有一小块被压出的浅浅褶痕。谷祎的视线在那道褶痕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他没有说"不好意思",没有说"我睡着了",他只是把滑落的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然后把自己的校服领子立起来挡住了耳朵。
      大巴在青湖风景区入口处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清新的湖水气息裹着草木的湿润味道灌进车厢。学生们鱼贯而下,各班的班主任举着旗帜开始清点人数。
      青湖比想象中还要开阔。碧蓝的湖水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岸边是长长的环湖木栈道,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清爽得让人整个人都松下来。
      各班解散,自由活动。男生们涌向湖边租船的码头,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拍照。李琼文拉着顾渲才去划船,临走还朝郁哲喊:“你们慢慢逛,中午码头集合吃饭!”
      郁哲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开,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回头,看见谷祎一个人抱着画袋站在木栈道边,正在张望湖面。
      “不去划船?” 郁哲走过去问。
      “人太多了。” 谷祎说,“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画几笔。”
      “那我陪你。” 郁哲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是说,我也没什么事,到处逛逛。”
      谷祎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沿着木栈道往湖心深处走,渐渐把喧闹的人群抛在身后。
      木栈道的尽头是一段伸进湖里的长堤,堤边种着一排垂柳,柳枝垂进水里,被风吹出细碎的涟漪。谷祎在堤边的石阶上坐下,把画板支在膝盖上,开始起稿。
      郁哲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来,没有出声。湖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却意外地舒服。他侧过头,看谷祎低头作画的样子,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先勾出湖面的轮廓,再慢慢铺上远处山影的调子。谷祎画画的时候很专注,整个人像被拉进另一个世界里,连呼吸都安静下来。
      “你学画多久了?” 郁哲忽然问。
      谷祎的笔尖顿了一下:“从小就画。我妈说,我抓周的时候抓的就是一支铅笔。”
      “那你很早就知道自己想画画了。” 郁哲说。
      谷祎没有马上回答。他垂着眼,看着笔尖在纸面上游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我小时候其实很内向,不太会跟人说话,有一段时间,连跟人正常对视都做不到。后来发现,很多东西用嘴说不出来,用笔画出来就顺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所以我把想说的话,都画下来了。”
      郁哲望着他。湖风吹起谷祎额前的碎发,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谷祎安静外壳底下的那一层。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湖风从水面上卷过来,掀起谷祎后颈阻隔贴的一角。一缕极淡的桔梗花香漏了出来,很快又被风吹散。
      郁哲的腺体几乎在同一瞬间泛起一阵热。他垂下眼,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动,也没有往谷祎那边靠近。他只是在原处坐直了一点,让那阵风过去。
      谷祎像是也察觉到了。他放下画笔,抬手轻轻按了按后颈,把阻隔贴重新压了压,指尖的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有湖水拍岸的轻响,在午后的阳光里一下一下。
      过了一会儿,谷祎又拿起笔,继续画。郁哲望着他,忽然问:“那……你现在,还有说不出口的话吗?”
      谷祎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很久没有落下。
      过了许久,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有。”
      湖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谷祎的声音吹散在风里。郁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追问,又不敢问。两个人之间,只剩湖水拍岸的轻响,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长堤上安静了很久。谷祎终于把那张画完,是一张湖景,近处是垂柳和长堤,远处是山影,湖面上落了斑驳的光。他看了几秒,又低下头,在画面的右下角添了几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窗边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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